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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完春联，再在院门和客厅大门都倒贴上‘福’字，然后用水将窗花也贴上。
“OK！”
楚洋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置。
布置好这些过年的元素，年味‘挠’地一下就上来了。
“接下来咱们该干嘛？”楚洋朝楚溪问道。
对于如何‘过年’，他是真还没楚溪懂。
“早上要去妈祖庙烧纸上香放鞭炮，下午要祭祖，然后吃年饭，吃完饭再开门放烟花……”
楚溪掰着手指，将流程一项一项地说给楚洋听。
“了解，那就先去妈祖庙！”
楚洋从家里翻出黄纸和蜡烛，没存鞭炮也没关系，直接到村头来一串最大的，十万响，又要了两个烟花！
碰到大客户，小店老板还开着小三轮，帮他把东西运到了妈祖庙门口。
在闽粤一带，特别是沿海地区，几乎每个村都会有一座‘妈祖庙’，不一定是那种高屋殿宇，往往是一间小瓦房，然后请了一尊小塑像，差不多相当于天后庙‘某某处’分庙。
牛头渡村的天后庙就是这样一间瓦房，里面有尊半人多高的妈祖‘金身’，此时已经被披上了红布。
金身前是一座铁焊的蜡烛台，上面焊着铁质蜡烛托，蜡烛点燃后可以插在上面。
至于烧纸和放鞭炮的地方都在妈祖庙外，村民们用水泥砖在左右各垒了一个口子1米乘2米的，差不多1米深的小坑，左边烧纸，右边放炮。
楚洋兄妹两到的时候，妈祖庙这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小小的院子内挤了上百号人，还陆续不断有村民从路口往这边走。
他站在门口，看着烟熏云绕的里间，正发愁怎么往里面挤呢。
旁边，一道青衣长衫的身影却不知道从哪蹿了出来，拉着楚洋护住楚溪往里面走去。
“青衣叔，你也来这上香？”楚洋好奇问道。
没错，突然出现的这人就是何青衣。
“什么啊，我平时没事本来就会来娘娘庙帮忙……”
楚洋后面才知道，何青衣不仅仅是在娘娘庙帮忙，还身兼着娘娘庙的庙祝。
这职位一般非村里德高望重之辈不能担当，当然不可能是何青衣争取到的，而是他‘继承’来的。
他老子以前就是娘娘庙的庙祝，他爷爷是上一任庙祝，他太爷爷是上上任庙祝……
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有些不成器，但总算没有害人，顶多也就是好吃懒做了些，于是看在他先人的份上，村里还是把打理妈祖庙的工作交给了他。
凭着这份工作，他一个月在村里还能领50块钱补贴，另外庙里的香火油钱虽然不多，但也是一点收入。
所以之前他即便是村里出了名的闲汉，但小日子过得还是可以的，至少吃喝不愁。
不像其他闲汉，那有些时候真是靠饿肚子硬扛的。
“哇~咳咳咳~”
楚洋一进到妈祖庙里间，眼睛差点没直接被干报废，香的烟和蜡烛烟混在一起，浓郁的扩散不开。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猴子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能炼出火眼金睛了。
那哪里是练出来的，明明是熏出来的红眼病。
何青衣倒是没什么反应，估计是被熏惯了，拉着楚洋就挤到火烛架前。
给他点火插蜡烛烧香，让他拿着香拜了三拜，然后又领着他去了外面烧黄表纸、放烟花鞭炮。
“嘭嘭嘭！”
伴随着烟花鞭炮陆续炸响，坠日岛渔民们对于新年的美好向往也随之被送到了‘天上’，希冀妈祖和漫天神佛能够听到他们的心声，来年顺顺利利。
拜完妈祖，又在村里转了一圈，感受了一下过年气息，时间就差不多来到中午了。
楚洋带着小阿妹直接去了公司食堂。
食堂门口的院子内，人还不少。
孙庆军、胡二虎、海东、葛志学，还有熊大奎和他老婆。
“军叔、二虎叔、东叔！”
楚洋上前挨个打过招呼，发言，又给葛志学散了一支。
“阿学会抽不？”
“会一点！”
葛志学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然后双手接过烟。
这年头，号召戒烟还没和后世一样成为普遍思潮，别说成年人，就是很多初高中生都在偷偷抽烟。
老师家长看到了顶多也就是说一顿，很少上纲上线的。
再早一些，抽烟甚至是‘成熟’的标志。
楚洋自己没事就喜欢来一根，所以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打发小阿妹到旁边玩去，然后几人坐在一起吞云吐雾了会。
“东叔，家里人怎么没一起带过来？”楚洋朝他问道。
他记得海东家是在隔壁樟岛，离着坠日岛有个十几分钟海程。
“他们在家吃中饭，下午再来，得祭祖。”海东笑了笑，道。
其实按照习俗，他这个一家之主过年这天都得在家主持祭祖。
但海东老婆考虑到公司聚餐可能有事需要帮忙，就让他提前过来了。
毕竟海东这几个月都往家里拿好几万块钱了，这么好的老板，不趁着过年的时候表现一下还等什么时候。
至于海家的祖宗先人，海东老婆相信他们知道后也会谅解的。
“行，那下午让他们早点，别耽搁了，东叔你待会自己开快艇去接一下。”楚洋道。
“唉好嘞，谢谢老板。”
聊了几句，发现其他员工的情况都差不多，都是家里男人先来公司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老人女人小孩则是在家里收拾卫生，准备祭祖的东西。
中午，熊大奎也没准备什么，就一锅大鱼头炖饺子。
过年这天的重头戏都在年夜饭上，所以就讲究了点。
“老板，还有大伙，搞点自家酿的荞麦烧？”
熊大奎拎出个白色的公文包问道。
楚洋本来中午没打算喝的，但人家拎都拎出来了……是吧。
再说爱喝点的都知道，饺子就酒，那是越喝越有啊。
“那就一人搞半杯，其他的留着肚子晚上喝。”楚洋手一挥，说道。
“没问题老板，都听你的！”
这样熊大奎摆上几个玻璃杯，开始给大伙挨个倒酒。
“吨吨吨吨吨吨……”
中午吃饱喝足，楚洋又去厨房端了几个冷盘走。
这里的冷盘，指的是简单蒸炸煮熟，不加其他如姜蒜葱辣椒等调味料的菜品，专门用来祭祖‘拜拜’的。
熊大奎给楚洋准备的是炸鱼块、炸芋头、炸肉丸、发财糕、虾饼、红烧肉、红烧乳鸽、清蒸鱼。
“你回去再摆上一盘橘子，就差不多了。”熊大奎提醒道。
桔子在这边谐音是“大吉大利”，无论是在家里‘拜拜’还是去庙里添香油都能用。
“好，我记住了。”
楚洋点点头，提着两个菜篮子带着楚溪，就往家里走。
他也摸不准怎么搞，问楚溪也不太会，就去孙阿公家把情况问清楚，把流程了解了一遍。
这样3点刚过，兄妹两就开始挪桌子摆盘，敬酒、添饭，最后在门口烧黄表纸。
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半个来小时。
孙阿公说黄表纸最好是让他烧干净，楚洋就拿了根棍子，轻轻地拨弄着。
楚溪也拿了一根短棍，蹲在他的对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动着火焰，眼神像是有心事似的。
楚洋绕过去矮身揉了揉她的脑瓜子，将她的头揽在自己怀里。
“怎么了，想到阿爹阿妈了吗？”
“嗯，阿哥，我想阿爹了，我也想阿妈了，我好想他们……”
楚溪把头埋在楚洋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很快楚洋就感觉到了肚皮上一阵热流。
“没事，有阿哥在，以后阿哥会陪你的……”
楚洋轻轻地拍着楚溪的后背，给她顺着气。
“还有蔡呦姐姐，还有子昂哥哥，还有海带，还有很多很多人呀。”
抚慰了好一会，楚溪才渐渐止了抽噎，拿手背抹了抹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地扭了扭身子。
“阿哥我好了。”
楚洋微微一笑，问道：“那咱们关门去吃年夜饭？吃完再让子昂海带他们陪你去放烟花！”
“嗯！”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翻眼的功夫，又喜笑颜开地催促楚洋快点关门，好去吃年夜饭了。
“好，你躲开点，我先把鞭炮给放了。”
楚洋拿出一串小的满地红，拆开引线封口点上后往门口一炮。
噼里啪啦……
“行了，走吧。”
等鞭炮放完，楚洋回身把门关上锁好，又将门口有些歪的倒‘福’正了正，然后牵着楚溪的手，出了门。
楚洋家可能是全村第一个祭祖的，所以等他到公司的时候，只看到了熊大奎一家在忙碌。
“老熊，来一根，今天辛苦了！”
楚洋拆开一包天叶，抽出支递给他。
“那辛苦什么，都是应该的。”
熊大奎接过烟，不过没点，而是夹在了耳朵上。
“那老板你先坐一会，我锅里还蒸着鱼和龙虾，得看着。”
楚洋点点头，“没事，你忙你的。”
过了4点钟，人就逐渐多起来了。
本村的几户还好说，都是邻里乡亲的，到地方后妇女们就撸起袖子去后厨帮忙，小孩在一边玩闹，男人们则是在一旁喝茶。
海东和葛志学两户家属就有点认生了，尤其是两个的老娘们，进门后就都盯着楚洋看了好几眼，搞得他都以为自己脸上有花了。
“我脸上沾脏东西了吗？”
楚洋搓着脸，问了问旁边的胡二虎。
后者笑道：“没，人家是好奇你这个老板怎么这么年轻呢。”
楚洋耸了耸肩，好吧，他们好奇就让他们看吧。
“来来来，各位嫂子婶子阿嫲，坐过来喝杯茶吃点水果，东叔、阿学，都是自己人，招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哈，要是招待不周，小心开年后我扣你们绩效。”
“唉，不用不用楚老板，我过去就是，你别扣我们家大东的绩效。”海东老婆一听立马站起来，紧张地说道。
“对对对，我们听阿爹话，别扣我阿爹钱。”
海东老婆身后一大一小也跟着说道。
这两都是海东家的娃，大的闺女10岁叫海澜，小的男孩8岁叫海洋，都在镇里上学。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两娃这年纪也懂事了，知道赚钱不易。
孙庆军胡二虎几人对视一眼，紧接着都是哈哈大笑起来。
海东挠了挠头，回头使劲瞪了自家这个没眼力见的老婆一眼，老板和自己开玩笑都听不出来。
还有家里的傻闺女傻小子，肯定是随他们的妈了。
看着渔夫们笑得开心，楚洋却没觉着多有趣，甚至感觉到有点心酸。
楚溪何东南家那几年，应该过得也是这种生活吧，甚至还不如，毕竟前身的老子娘都不在了，一个寄人篱下的小豆丁……
真该死啊！
想到这里，楚洋突然又感觉只是把刘翠仙送进去太便宜她了，应该花点钱，在里面也好好招待她一番。
“来，海澜海洋，到哥哥这里来，哥哥这里有巧克力。”
楚洋朝两娃招招手道。
“还不快过去。”
海东把眼一瞪，虎着脸道，不过眼中还是带着抹柔意。
他可是看到了，老板手里拿着的那种巧克力，叫啥罗来着，是进口的高档货，那包装上面都是洋文。
上次在超市里看了一眼，一盒二十几颗就要一百多块钱呢，一颗就要5块，都能买一斤猪肉了，他可舍不得买。
两娃在海东的催促下，扭着屁股走到了楚洋面前，不情不愿地问了声“哥哥好！”
“唉，真乖，拿去吃吧。”
楚洋抓了一大把费列罗的巧克力球，给两人口袋都塞满了。
“谢谢哥哥！”
海澜很有礼貌地道了谢，还拉了拉旁边已经在啃巧克力球的弟弟。
“谢谢哥哥，哥哥你这巧克力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唉，你这句谢谢我听出来了，是真的。”
楚洋哈哈一笑，捏了捏他的脸蛋，“好吃就多吃点，吃完这里还有，自己来拿。”
“嗯！”
两娃兴高采烈地回到了海东身边，还一人拿着颗巧克力球让他吃。
“阿爹，你快尝尝。”
海东一边咬了一小口，然后笑道：
“好好好，我吃了，嗯，真好吃，你们也吃，那边有小朋友，你找他们玩去吧！”
“东子你这两娃教的真好，不像我家那货。”孙庆军感慨道。
楚洋附和着点点头。
可不是吗，搞得他都有点羡慕了。
“爹你是在说我吗？”
一旁正在撅着屁股扔摔炮的孙子昂回过头来，认真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