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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屏抬头。
他看着她,刚才那点随意的笑慢慢收住,坐姿也端正了些。
问吧。
难道还能靠多给她盛两碗汤,让她自己领会?
“放寒假前,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吃顿饭?”他停了一下,握住她搁在桌边的手,“我爸妈一直想正式见见你,尤其是我妈。”
穆屏手里的勺子停住。
脑子里瞬间想起了那位像姐姐一样的同道中人。
都已经到了见家长这一步了吗?
之前也不是没见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加了个“正式”,突然就变得让人心慌了。
盛淮川见她没说话,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还没定。”他看见她停住,主动解释,“先问问你,你愿意,我再跟他们说。”
穆屏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意识到,他也在紧张。
平时凑过来逗她,什么话都敢接,现在却连一句催促都没有,只看着她,等她自己点头。
她心里微微一软,将勺子放好。
“等我把这阵子的作业交了吧。”
盛淮川怔了半秒,身体已经先往她这边靠近了。
“好。”
答得很快,声音里的高兴也没来得及收。
他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嘴角却先压不住了,握着她的手也跟着收紧一点。
答应了。
不是考虑考虑,也不是以后再说,是交完作业就能去。
她那些作业还剩多少?
他现在接着问,会不会显得太急?
穆屏看着他,忍不住提醒:“我还没写完。”
“我知道,你慢慢写。”
盛淮川说完,自己先笑了,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
“我不催。”
嘴上不催,心里已经很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家里。
手指碰到手机,他又忍住了。
先别。
以他妈那个热情劲儿,现在知道,说不定自己的厨艺俘获计划根本没有施展的余地。
女朋友好不容易来他这儿一趟,自己先陪着吃完。
穆屏却没有再低头,反而认真想了一会儿。
“那我是不是得带点东西?”
盛淮川看向她,方才勉强收住的笑,又一下散开了。
真好啊。
多体贴一女朋友,千金不换。
他松开她的手,身体却靠得更近,声音也低下来。
“我们一起挑。”
穆屏点头,刚想拿筷子,手指便又被他轻轻捏了一下。
“怎么了?”
她侧头。
盛淮川望着她,笑得坦荡:“高兴。”
他说完,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才舍得放回去。
穆屏耳边一热,下意识看了眼门口,随即又想起来,这里就他们两个。
看什么。
又没人管。
她将手收回来,拿起筷子,却夹了两次才夹稳那块土豆。
盛淮川看见了,没拆穿,只将盘子往她面前送近一点,另一只手仍搭在她椅背上。
“先吃饭,其他的等你忙完再说。”
穆屏低低应了声,唇角却慢慢翘起来。
刚才还怕他催,现在看来,自己也没比他镇定多少。
明明是下次才吃的饭,怎么从这一顿开始,就有点坐不住了。
那天吃过饭,穆屏在书房补了会儿作业。
走的时候,资料分着装进包里,课本却落了一本在桌上。
第二天下午,她要查里面的内容,翻了半天包才发现少了东西。
【小孔雀:我有本书落你那儿了,待会儿过去拿。】
【isaro:在书房桌子右边。我出门办点事,很快回来,你直接进去。】
穆屏按他说的位置找过去。
书果然放在桌角,底下压着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将书抽出来,纸张跟着带开一角,露出里面的房间标注。
录音房。
她的动作停了停,低头又看了一眼。
桌面上还放着另外两页图纸,边缘夹着便签,有几处用铅笔圈过,字迹她很熟悉。
穆屏先把课本放到一旁,没有动别的文件,只将那张压在下面的图轻轻展开。
是房屋设计图。
房间的用途已经大致划过,原来的一间次卧,被改成了录音房,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
“隔音方案再确认,设备按她用惯的来。”
穆屏垂眼,看见纸边还有修改过的痕迹。
他前几天问她,录音时除了安静,还会不会嫌空间不够。
她当时忙着整理设备,只随口答了几句,没多想。
原来问完以后,还真记到这里来了。
她起初以为,是他准备装修,顺便留一间房给她用。
毕竟他现在对录音设备的热情也不小,偶尔看见相关的东西,还会发过来问她要不要。
可视线再往下,便看见了另外一间书房。
里面留着两张书桌的位置。
其中一张旁边标着书架,另一张则用箭头指向靠窗的地方,备注是她的习惯。
“她看资料时摊得开,桌面做大点。”
穆屏抿了下唇。
昨天她才把他的桌子占了大半。
这个评价倒没有冤枉她。
再往旁边,靠近阳台的一间小房间也被圈了出来,旁边写着“小奶狗”。
狗窝、玩具,还有平时用的东西,都留了位置。
穆屏的指尖停在纸边,嘴角不由得动了动。
这小东西,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居然也混上单间了。
跟着她谈个恋爱,它倒也沾了光。
这位男朋友,是不是太未雨绸缪了点。
绝对是个合格的父亲。
穆屏的嘴角本来要动,却在看见下一张便签时,慢慢停住。
“等她毕业,具体安排再一起定。”
纸上没有她的名字。
可录音房是她,靠窗的书桌是她,连她养的小奶狗,都被他妥妥当当地安排进了这个家里。
他没有在图上留一间客房,再告诉她偶尔可以过来住。
他把自己以后住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按两个人去想了。
穆屏坐下来,将图纸重新压平。
方才端着碗说以后想吃就给她做的人,原来不止想过下一顿饭。
她一时不知道该先看哪里。
自己的课本还在旁边,里面夹着期末作业的要求。
她最近每天想的,都是先把这一份交了,再把那一项做完。
盛淮川却已经将她毕业以后的书桌,挪到了窗边。
她指尖轻轻擦过那行字,没有将纸折回去。
书房门外传来脚步声时,穆屏才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