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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我的凡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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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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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70章「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嘭。」
    公羊月手里的饭盒无意识跌落在地上,整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身子微微发颤。
    今天是炖排骨,她炖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排骨炖得软烂脱骨,又加了几味齐月喜欢的香料。
    上次那个乌龟饭盒有点旧了,昨天特地去凡城集市上挑了个新的,鱼形的,寓意年年有余。
    她不知道凡域战况进展具体如何。
    但也知晓正处危难之际。
    她本想悄悄放在参谋阁门口就走,不打扰齐月处理公事。
    可当她走到无名山下时,看见的是密密麻麻的战阁成员。
    看见了站在废墟之上的齐月。
    看见了他举起那柄很久没有出鞘的三尺青锋。
    也看见了他在青光中,亲手斩断自己双腿的那一幕。
    饭盒砸在地上,排骨混着汤汁洒了一地,鱼形饭盒裂成两半。
    她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
    但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周围的后勤阁成员在快速跑动,阵阁的人在调试传送阵,先锋通天柱升空的轰鸣声从后山不断传来,所有人都在忙碌,没有人注意到她。
    她就那样站在原地,望着齐月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一摊血。
    一股前所未有的孤独感瞬间将她笼罩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里带泪。
    笑声中带着一丝自豪,带着一丝痛苦。
    她不仅一次,看见夫君对着那柄许久未出鞘的青锋发呆,她知道夫君在想什么,她知道夫君想出鞘了,但她从来都当没看见。
    她想。
    如果夫君想要出鞘的那一刻,若是因为想到了她扰乱了心神,输敌一招就不好了。
    她想过会有一天。
    但没想过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夫君...」
    这座大陆没有名字。
    漆黑大陆只是临时命名,没人知道这座大陆被天地认可的本名叫什么。
    但这不重要。
    齐月已抵达这座大陆。
    传送的晕眩感尚未消散,一股腥臭到令人作呕的气息便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没有睁眼,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反应,手猛拍地面,整个人借力朝左侧翻滚。
    一根漆黑的尖刺擦着他的头皮扎进他刚才躺着的位置。
    入土三尺。
    失去了双腿反而让他身子更加轻巧,就是有点疼。
    但他没时间疼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头顶。
    数百根通天柱正在从远处袭来,轰向这座大陆,大部分通天柱都被岸边苏醒的荆棘诡所拦截,剩余少部分突破拦截的「先锋通天柱」,砸在岸边诡潮。
    远处。
    诡潮边缘大批诡物开始不断苏醒。
    就在这时—
    第二根骨刺来了。
    一只类似野猪的诡物正在朝他狂奔而来,奔跑的过程中,身上的尖刺不断喷射着。
    齐月体内灵气不断喷涌而出,根本来不及过多思考。
    快速闪躲,避开这一击的同时,袖子轻抖,十几枚阵石散落出来,开始原地快速部署传送阵。
    这座大陆被黑暗能量所包裹,看不见太阳,宛如沙尘暴一般,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和血腥混杂的味道。
    到处都是深坑和碎石。
    以及密密麻麻的诡物。
    距离他最近还在沉睡的十几只诡物已经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瞳孔里还带着刚从沉睡中苏醒的茫然,但它们看见了齐月,茫然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嗜血。
    齐月快速收回视线。
    闪躲骨刺的同时低头布阵。
    而在这些苏醒的诡物身后,更远处的位置,有阴阳诡,有蝗诡,有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诡物。
    它们都在苏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漫长的沉睡中强行唤醒,身体的僵硬尚未完全褪去,但眼里的嗜血已经点燃。
    诡潮中央那个巨大的诡物还在沉睡。
    巨大的身躯远远望去像是一座黑色的山。
    「轰!」
    那头类似野猪的诡物,有些发疯般的将皮肤表面所有尖刺全都发射出来,速度之快甚至诞出阵阵音爆,将齐月笼罩进去。
    但...
    已经足够了。
    他完全无视了耳边的音爆声,低头望向地面上那十几枚按一定规律所部署的阵石,此时已经彼此相连泛出阵阵白光,感受到体内生命力的快速流逝,低声笑了起来。
    笑声很弱,近乎不可闻。
    他的任务不是杀敌。
    而是部署传送阵。
    布置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数百枚阵石,他部署了十七枚,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后面的战阁成员了。
    他叫齐月。
    凡域第一个真正修炼到20级的修行者,凡域第一个修炼到21级的修行者,第一个在凡域崛起之前接触到域主的人,曾拥有江北老魔的名号,后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域主的贴身侍卫,在凡域走上正轨后担任过凡域战阁副阁主。
    后周默阵亡,担任战阁阁主。
    这是他的前半生。
    也是他的一生。
    但...
    他只是一个修行者。
    在这种战场上,一个修行者能起到的作用是很小的。
    他抬起头望向前方。
    数百根骨刺从不同方向将他笼罩进去,他已无处可避。
    下一刻「轰!!!」
    齐月身上瞬间多出无数个血窟窿,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后倒飞而去,直至重重跌落在一块巨石边,他就这样靠在巨石上,满是血污的脸颊上带着一丝笑容,望向不远处在漆黑地面上散发着白光的十几枚阵石。
    他看见了一根「先锋通天柱」落在他附近,通天柱炸开形成的短暂单人传送阵中,一个人凭空浮现。
    那是赵山河。
    第二个落地的是赵山河。
    落地的一瞬间他便看见了齐月铺开的阵石,也看见了靠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阁主。
    但他没去帮齐月。
    他的任务不是支援,是布置传送阵。
    赵山河从怀里掏出八枚阵石,按照训练过的位置嘴唇有些发颤的开始摆放。
    第一枚阵石刚落地,一只诡物便朝他冲了过来。
    他没有躲。
    用后背硬扛了一记,身子猛颤,手里的第二枚阵石却稳稳地按在了地上。
    他没停。
    第三枚。
    就在他想按下去第四枚的时候。
    身后诡物张开血盆大嘴。
    腥臭味瞬间传进鼻腔,眼前顿时黑如永夜,他隐约听见自己头骨被咬碎的声音,但右手还是艰难的将第四枚阵石按了下去。
    「老子...赵山河...」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的在诡物嘴里响起,嘴里全是血和碎肉。
    「...为先锋。」
    声断,命绝。
    下一刻——
    「轰轰轰!!!」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不断砸在附近。
    大批战阁成员接二连三的落地。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
    无人去看同伴尸体,每个人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向自己的位置,有人负责拼死部署阵石,有人负责冲击诡潮,尽量减少那些已苏醒的诡物干扰布阵。
    部署一个大型传送阵需要时间。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只能用命去填。
    齐月奄奄一息的靠在巨石上,望向眼前这一幕,望向战阁成员前赴后继的以生命为代价,渐渐有了大型传送阵的雏形。
    原本只有17枚阵石,如今已有上百枚。
    每一枚阵石上都沾满血污。
    一根先锋通天柱在他身边炸开。
    白光闪过。
    一个年轻的战阁成员站在他身旁,手里握着一柄崭新的青锋,胸口的战阁徽章还在反光。
    「阁主。」
    年轻人咧嘴笑了起来,牙缝里全是血。
    「我叫李青。」
    「我加入战阁较晚,修为尚浅,没有腿行动有些不便,便这样来了。」
    「您歇会儿。」
    「该我了。」
    他提着剑朝最近的那只阴阳诡冲了过去。
    齐月靠在碎石堆上,望着那个年轻人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快速模糊。
    嘴角有些乾燥。
    意识渐渐模糊的那一刻,他仿佛看见身穿白裙的公羊月正拎着饭盒,笑吟吟的站在战阁门口等着他。
    那个大家都叫他齐月阁主,唯独她私底下会叫自己江北老魔的女孩。
    她说。
    江北老魔听起来就很酷。
    她喜欢。
    他也喜欢。
    而在齐月闭眼的那一刻。
    阵成。
    数百枚阵石组成的大型传送阵,在这座漆黑大陆边缘绽放出白色的光芒,光芒闪过的那一刻,大批后勤阁成员和凡域近些年培养建筑师,以及跟在喂喂身后的蔻蔻,全部凭空浮现。
    「吼!!」
    喂喂落地的瞬间,先是怒吼一声,便朝最近的诡物冲去。
    而蔻蔻眼里虽然有些恐惧,但更多的是快速张开大嘴,大批诡石喷涌而出,一旁那些建筑师身子发颤的快速闭上双眼。
    伴随着诡石化作液体。
    无数白色线条在空中开始凝聚,并渐渐组成一堵城墙。
    后勤阁成员则是开始开始部署诡火丶铜管丶噬魂雕塑等一系列建筑。
    诡潮还在苏醒。
    冲击他们的诡潮不算太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而在空中。
    大量先锋通天柱开始轰向其他区域。
    要想让天道炮的攻击彻底覆盖这座大陆,需要24门天道炮,也就要意味着这种级别的大型传送阵,他们需要24座。
    这里...
    才仅仅第一座。
    他们现在要做的便是,用命去拦住诡潮。
    大批袖珍火炮开火的声音在建筑师身后不断响起。
    「先别启动,别启动!」
    凡域,破碎的参谋阁内。
    站在天衍大屏前的万岁,眼眶通红的紧紧盯着屏幕中的画面,手握传音符声音沙哑的高吼道:「不能启动!」
    「一炷香!」
    「再坚持一炷香!」
    「你疯了!」
    病猴终于按捺不住内心情绪,冲到万岁身旁,揪起万岁的衣领怒吼道:「第一座天道炮已经部署完毕了,附近近百个诡物在冲击,这个时候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启动?」
    由齐月先锋部署的大型传送阵已经部署完毕,而在旁边一堵十级城墙凭空升起,一座天道炮正矗立在城墙上。
    而于此同时。
    还有七座安置在城墙上的弑神炮正在疯狂开火,数百头诡物已经朝城墙冲来,如不启动天道炮,弑神炮拦不住这些诡物的。
    这里的每一只诡物都是精英诡物,虽数量不多,但威势可一点不少。
    「不能启动!」
    万岁迎上猴眼神,眼眶通红的嘶吼道:「我们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那就是24座天道炮一同启动。」
    「一旦现在启动一发,很有可能会加速诡潮的苏醒,那诡潮中央原本陷入沉睡中的巨大诡物也有可能因此强行苏醒。」
    「那他们怎么办?就算他们不启动,他们也会被这数百个诡物冲跨!」
    「我已下令在附近区域发射先锋通天柱,让战阁成员前去布阵,我注意到他们更愿意冲击那些布阵的人,这些成员会引走这些诡物,保护这座天道炮的安全。」
    病猴刚准备再说些什么。
    便看见屏幕上,已有数十根先锋通天柱突破防线落在第一座天道炮附近,开始原地布阵,而在这批人出现的一瞬间,原本冲击天道炮的那批诡物,也瞬间掉头冲向这批人。
    近乎是瞬间洗刷乾净。
    但...
    架不住,源源不断的战阁成员如潮水般接二连三涌出。
    猴看见这一幕愣在原地,心里有些堵得慌,他呆呆的偏头望向万岁,只觉得万岁此时有些陌生的可怕。
    那...
    那是拿命去填啊。
    「你疯了...」
    瘤猴有些无力的怔在原地喃喃着。
    万岁一把推开瘤猴,快速从怀里掏出传音符语气急促且癫狂的继续不断下令,他现在不想考虑死了多少人,他现在只想一件事。
    如何快速部署好24座天道炮。
    在参谋阁外。
    大批战阁成员排成长队,不断进入传送阵,每一道白光闪过,都有一个战阁成员被传送着至「漆黑大陆」。
    他们丢下了凡域长袍。
    但却没丢下凡域勋章。
    他们清楚的知道自己为何而死。
    永夜大陆,凡城。
    大撤离计划正在进行。
    户阁的人早就把所有百姓按照年龄和身体状况分成了三批。孩子和孕妇第一批走,老人和伤员第二批,青壮最后。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插队,甚至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排着队,沿着城墙下的通道走向江北港口的传送阵。
    他们知道这次离开意味着什么。
    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强褓里的孩子,走到通道入口时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身,望了一眼身后的凡城。
    那座她生活了数年的城池。
    她在那座城里结了婚,生了孩子,每天早上推开门都能看见街角的豆浆摊冒着热气。
    她男人在诡矿上做工,每个月能挣好几千诡币,够一家三口吃穿不愁。
    她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
    「走吧。」
    身后的户阁成员低声催促,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沙哑。
    年轻母亲收回视线,低下头,走进了通道。
    眼泪砸在孩子脸上。
    孩子醒了,迷茫地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通道两侧站满了维持秩序的户阁成员。
    他们的战友正在那座漆黑大陆上赴死,而他们只能站在这里,看着百姓撤离。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的。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道稚嫩的歌声。
    「我和夥伴,搭个小家。」
    「风吹不怕,雨也不怕。」
    那是一个六七岁的女孩,扎着两个好看的羊角辫,被母亲抱在怀里,她望着通道两侧沉默的户阁成员,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不说话,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在哭。
    她只是想让大家开心一点。
    她记得这首歌。
    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和一个很好的叔叔学的。
    那个叔叔说她唱得很好听。
    「天黑就黑,有我守它。」
    「小小营地,慢慢长大。」
    第二个孩子跟着唱了起来。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子,那些牵着父亲的手自己走的孩子,那些坐在骷髅马车上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张开了嘴。
    他们没有排练过,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但他们都记得这首歌。
    这是在永夜大陆上流传最广的一首儿歌。
    每一个孩子都会唱。
    「怪风来了,墙也倒啦。」
    「躲进山里,再盖新家。」
    「一刀一刀,打败诡王。」
    「守着江北,筑道防线。」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歌声从队伍的前端传到后端,从后端传到城墙上,从城墙上飘向更远的地方。
    那些沉默的户阁成员,终于忍不住了。
    泪水从他们的脸颊上滚落,砸在胸口的徽章上。
    他们没有人去擦。
    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听着孩子们的歌声,目送百姓走进传送阵。
    这是凡域的孩子。
    也是他们的孩子。
    那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唱完了最后一句,忽然朝通道旁一个年轻的户阁成员挥了挥手。
    「叔叔。」
    「我唱得好听吗?」
    那个户阁成员蹲下身子,用力点了点头。
    「好听。」
    「比我听过的所有歌都好听。」
    女孩开心地笑了,然后被母亲抱着走进了传送阵。
    白光闪过。
    她消失在了通道尽头。
    那个户阁成员站起身,抹了一把脸,把眼泪擦乾。
    他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漆黑大陆的方向。
    他的兄弟在那里。
    他不能哭。
    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同日,凡域大撤离计划启动。
    黑诡大陆宫殿内,好猫正满脸焦急的不断踱步,这场战争发展的已经越来越乱了,他能做的仅仅只是,尽可能再多挤出一点诡石送给凡域。
    但...
    运输诡石,需要蔻蔻前来。
    凡域那边回复,说战事紧急,蔻蔻无法抽身。
    「用我的吧。」
    鼠国国王站了出来,身后手下送上来大批诡石储物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回去后尽可能挤点诡石凑一凑吧。」
    没有过多言语。
    各个大陆之主各自拿走了一把诡石储物袋,便大步走向一旁的传送阵,回家凑诡石去。
    哪怕一开始那些出力不多的大陆之主,也不由步伐加快。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倘若启夜人大陆赢了,他们或许还有活下去的机会,但要是这座明显就不对劲的诡族大陆赢了,这片海域没有一个大陆活的下去。
    他们不仅仅是在救凡域。
    也是在救自己。
    无名山内。
    最核心的一处洞穴,这里安放着所有凡域成员的命牌。
    而今日。
    这里的命牌如多米诺骨牌般,正不断批量碎裂。
    不知过了多久。
    呆在参谋阁里的万岁,眼眶通红的望向天衍大屏上,那24座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天道炮」。
    那是由无数条人命搭建起来的最后希望。
    矗立在漆黑大陆岸边的24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不断点亮。
    万岁低头望向手里的传音符正准备下令开火,却突然僵在原地。
    不对!
    只有23座天道炮炮管上的纹路开始点亮进入蓄力。
    一座天道炮哑火了。
    画面快速放大。
    这座哑火的天道炮和诡火相连的一段铜管出现了碎裂,无法被启动,而此时这座城墙上已经只有一个后勤阁人员在坚守,准备负责启动。
    来不及了!
    万岁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看见诡潮开始大规模苏醒了,这个时候已经来不及再派出先锋通天柱去修复铜管了。
    域主不在。
    他们没办法让铜管进入虚幻状态。
    而留守的那个后勤阁成员也已自断双腿,且奄奄一息,仅有启动的力气,再无余力前去修复铜管。
    「6
    「」
    这个奄奄一息靠在城墙边沿上的后勤阁成员,有些不甘的望向身旁那黯然无光的天道炮,和不远处碎裂的铜管。
    挣扎的翻身趴在城墙表面。
    艰难爬去。
    就差一步...
    就差他这一步啊..
    只是他已经彻底虚脱,原本吊着的一口气,因这番挣扎,体内的生命力也在快速流逝,在即将意识彻底涣散时。
    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碎石堆里滚动。
    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是轮子。
    他艰难睁开眼睛望去,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有血沫翻涌的声音。
    一辆近平报废的后勤阁运输车,从城墙角落推至天道炮旁,车轮每转一圈就发出一声刺耳的嘎吱声。
    推车的人是大鱼和公羊一月。
    两人身子只有半人高,双手举过头顶才勉强够到车尾的横杆。
    脸上满是血,左腿一瘤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两人还在推。
    车上放着大量完好无损的铜管。
    大鱼稚嫩的脸颊上满是血污,看了后勤阁成员一眼,才掂起脚尖,将一根一根铜管从车里取了出来,递在公羊一月手里。
    公羊一月则是将破损的铜管全部拿开,将完好的铜管安了上去。
    下一刻—
    这座原本黯然的天道炮,在液体从诡火顺着铜管流淌过来后,炮管表面纹路开终于点亮。
    第二十四座天道炮,成功被点亮。
    见状。
    大鱼笑了起来。
    踩在运输车上,在公羊一月的搀扶下有些费力的爬上城墙,坐在城垛上,又将公羊一月拉了上来。
    诡潮正在快速苏醒了。
    凡域的通天柱终于停了下来,她看见了好几十个荆棘诡已对准他俩。
    她没避。
    只是紧紧拽着公羊一月的小手,靠在其怀里,安静的望向这一幕,嘴里轻哼着从民间学来的童谣。
    「永夜再黑,也不害怕。」
    刺耳的音爆声在耳边响起。
    数十根黑色荆棘朝他们覆盖而来。
    公羊一月低头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大鱼,眼里满是温柔,轻抚着大鱼脸上被血污所凝固的秀发,跟着笑着轻哼道。
    「我的凡域,最大最大。」
    守夜人的宿命。
    本是如此。
    他出生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遇见了大鱼。
    大鱼抬头迎上公羊一月的视线,笑了起来。
    下一刻—
    「轰!!」
    二十四座天道炮终于全部蓄能完毕,齐齐开火!
    炽热的光柱近乎瞬间覆盖了整个漆黑大陆,无数刚苏醒的诡物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瞬间融化!
    整座大陆,在炽热光柱下,被渐渐抹除。
    山峦。
    巨石。
    统统被抹除,炽热光柱所过之处只有一片寂静到极致的虚无。
    而最中央那个一直陷入沉睡的巨大诡物,在天道炮启动的一瞬间,便瞬间惊醒,满眼都是愤怒。
    但当他感知到附近拥有「转生塔」的存在后,眼里的愤怒瞬间转化为极致的恐惧。
    只是...
    已经晚了。
    避无可避。
    二十四道炽热光柱,近平抹除了整个大陆上的所有诡潮。
    原本嘈杂的漆黑大陆,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这批在远古战死的诡物,迎来了他们又一次战死,而这一次,是永远的死亡。
    凡域参谋阁内。
    万岁身子几乎瞬间失去所有力气,瘫软在原地,眼里呆呆的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他做到了。
    只是...
    他走出参谋阁,踩在废墟大门上。
    望向参谋阁外不知何时站在那里的一个个人,那些人是战阁成员的家属,每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眶通红一言不发。
    一炷香前。
    在他的命令下,大量战阁成员如同送死一般,不断填进漆黑大陆。
    他呆在原地站了许久。
    但却无一人开口责备他。
    许久后。
    他有些恍惚的褪下身上凡域长袍,从怀里掏出代表着参谋阁阁主的身份令牌轻轻放在门口废墟上,独自一人朝远处走去,消失在人群视线中。
    凡域...赢了。」
    「」
    在巨大诡物死去的那一刻,陈凡便解除了封印,通过传送阵回到参谋阁内,望向天衍大屏上的画面。
    没有过多停留。
    脸上没有太多波澜,轻声道。
    「小邱,率后勤阁成员即刻前往这座漆黑大陆,和其余几座启夜人大陆,快速清点收获。」
    「以诡石为主。」
    「先带一批诡石回来。」
    第二日。
    战争正式结束了,再无新敌出现。
    原本被撤至天外天的百姓,也重新回到了永夜大陆。
    通过先锋柱,凡域快速收集了近三千亿枚诡石,这仅仅只是一部分,他们收集的有些仓促,需要先收集一部分诡石,用于应对可能出现的新敌。
    崎岖岛上。
    陈凡带着一众人站在这座有些孤零零的岛屿上,面色沉默着久久不语,眼帘低垂,望向自己的脚尖。
    还是太弱了..
    如果他能再强一点,事情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如果他储备的资源能再多一点,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
    凡域,还是不够强。
    一永夜新历04年,1月18日。
    凡域战阁阁主齐月,率战阁全员七万三千八百四十二人,为先锋。
    其中六万三千余人,战死。
    后勤阁,三千七百一十二人,战死。
    阵阁,二十七人,战死。
    商阁,七八十人,战死。
    大鱼,公羊一月,战死。
    次日。
    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凡域对外宣布,战争结束,凡域战胜。
    崎岖岛上很安静。
    只有后勤阁成员在不断挖出一个个墓坑,将一双双残缺的双腿埋进去,原本凡域只有一个阁主之墓。
    「凡域战阁阁主。」
    「周默之墓。」
    如今又多了一座。
    「凡域战阁二代阁主。」
    「齐月之墓。」
    战争结束了。
    凡域赢了。
    凡域拿下了一场近乎不可能的战争。
    刚晋升三级大陆。
    从一开始的没有一点战争泥潭生存时间,到最后在绝境中挣扎,将等级上限提升到27
    级,最后...
    以一敌七,加一座远古诡族大陆。
    凡域赢了这场几乎必输的战争。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大量凡域成员战死,这也是凡域有史以来战死人数最多的一次,甚至将其中一个部门所有人近乎全部打空。
    底蕴全部耗尽。
    所储备的通天柱,一根不剩。
    所积攒的诡石,一枚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捧土盖在最后一个墓穴上时,所有人下意识抬头望向陈凡,望向凡域的主心骨。」
    「」
    陈凡沉默了许久后,才沙哑缓缓道。
    「他们会回来的。」
    「我们要做的是,在他们回来后,凡域不再需要他们以命相搏。」
    他没有再说下去。
    瘤猴站在身后,手里那本阵亡名录已经被翻得卷了边,他没有念名字,只是捧着,像捧着一块很重很重的石头。
    「呼...」
    陈凡站在飞弹储备基地入口处深吸了一口气后,他其实有些难过,但他需要振作起来,生活还需继续。
    总有一日,齐月,战阁六万三千余人,本次战役中全部战死的凡域成员都会归来,他不希望那时候的凡域还需要有人以命相搏。
    他望向空空如也的飞弹储备基地。
    没有一根通天柱。
    二十万根通天柱。
    攒了好几年。
    一场仗就打光了,一根不剩。
    原本扩建数次偌大的飞弹储备基地,此时显得极其空荡,他看见飞弹储备基地的组长呆呆的坐在城墙上,他并未上前。
    只是又走不到不远处的「战略储备仓库」。
    这里曾经堆满了诡石,巅峰的时候堆积了足足一万亿枚诡石。
    此时也空了。
    只剩散落在角落里的几枚诡石,像是被人洗劫过一样,仓库管理员蹲在门口,手里拿着帐本,一笔一笔地核对剩余物资,在看见陈凡后,慌忙站起来行礼。
    陈凡摆了摆手,让他继续忙。
    他走进仓库,默默感受着仓库内的空荡,他曾经以为一万亿枚诡石的储备,已经足够让凡域有一定底气了。
    现在看来。
    至少需要再加一颗零。
    凡域现在就像是一个把家底全都押上去的赌徒,虽然赢了,但兜里只剩几个铜板,连下一顿饭都不知道在哪。
    他就这样走着。
    走着走着又回到了一号洞穴的自己木屋内。
    王奎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
    「域主。」
    王奎站在一旁,望向已经坐在书桌前的陈凡,沉声汇报导:「如今已清缴了3200亿枚诡石,均已入库。」
    「主要诡石来源于「漆黑大陆」,这座大陆飘荡在空中的黑暗能量,在这座大陆上的诡物被全部杀死的一瞬间,全部坠入地面,形成大批黑渊,足足有十七个,而且均是二级黑渊。」
    「一座二级黑渊,大概可开采出一千亿枚诡石。」
    「这些黑渊尚未开采,我们还在清缴散落在各个大陆上的诡石。」
    「异宝丶建筑蓝图等,还在后续清缴计划中。」
    「以及...」
    王奎从怀里掏出两个东西放在桌子上:「这两件东西是在那个巨大诡物身旁的,蔻蔻带回来的。」
    「蔻蔻和喂喂情况怎么样?」
    「并无多少伤势。」
    王奎就像汇报导:「有些轻伤,已经在养伤了,只是蔻蔻看起来好像有些情绪不好,喂喂正陪着蔻蔻。」
    「还有,这是大鱼进传送阵之前留下的一封书信。」
    陈凡接过信。
    信很简短。
    「域主。」
    「留给我的时间没多少了,我和公羊一月都不想在自己失去自理能力时被人像小孩一样照顾。」
    「我们想要体面一点。」
    「感谢域主这些年的照顾,希望...凡域能赢,希望域主你也要天天开心。」
    「——大鱼亲笔。」
    I
    「还有...」
    王奎有些迟疑道:「参谋阁阁主万岁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要辞官回家养老,连同自己的身份令牌一起放在了参谋阁的门口的废墟上,我们定位不到他的踪迹。」
    「要让户阁找一下他吗?」
    「不找了。」
    陈凡摇了摇头:「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他明白万岁此次战役中所做的那个决定,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压力,那是从理性层面考虑近乎绝对正确的计划,哪怕是他来,他不能一定能在短时间内坚决执行这个计划。
    万岁的执行力很强。
    但如果不够冷血的话,战后所遭受的反噬是极强的,没有人能承受的住这种心理压力。
    他在最后一场战役中缺席了。
    那个巨大诡物,只是隔空看了他一眼,他便被彻底封印无法动弹,他甚至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手段。
    「原地修整一年。」
    陈凡停顿了一会儿后才轻声道:「一年后,前往战争泥潭。」
    凡域现在没办法进入战争泥潭。
    至少..
    也得将「漆黑大陆」上的黑渊全部开采完毕。
    夜深人静。
    崎岖岛。
    公羊月独自一人,端着饭盒来到崎岖岛,站在齐月的墓前,那前几日还活生生的人今日全变成了一个墓碑。
    眼里泛泪。
    蹲下身子,轻抚着墓碑上的齐月二字。
    她今天白日跟大家一起来的时候强忍着没哭,她不想让大家来安慰她,也不想给大家太多的心理压力。
    但...
    她的夫君江北老魔,埋在这里了啊。」
    「」
    陈凡站在暗处,没有上前,他今夜也来了,没有任何人陪同,他来安放天运,他知道这个东西没用。
    但张太平是唯一一个复活的。
    或许也有点用。
    至少买个安慰。
    他有点不想给战阁设立阁主了,他觉得战阁阁主这个位置可能有点不吉利。
    公羊月没呆多久,将手里的饭盒放下后,便转身离去了。
    陈凡正准备现身。
    然而,下一刻—
    「刺啦!」
    诡火笼罩的夜色下,一道惨白的手臂从地底中刺出,紧接着,便看见披头散发有些狼狈的周默从地底爬出。
    一眼便看见了自己墓前还冒着热气的饭盒。
    有些迫不及待的冲到饭盒前,盘膝坐在地面上揭开饭盒用力吸了一口气,满足的咧嘴笑了起来,当即开始大口狼吐虎咽着,于此同时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也不知道死了多久,怎么还有人记得我,这上坟的饭菜还是热乎的。」
    「就是这饭盒摆的位置有点偏。」
    「怎么在斜对面呢,没摆正啊。」
    周默一边狼吞虎咽一边下意识的回头,但在看见身后墓碑上的字后,身子突然僵在原地。
    「凡域战阁二代阁主。」
    「齐月之墓。」
    齐月...
    死了?
    他听见身后传来声音,迅速转身望去,只见域主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急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茫然。
    「域主...这?」
    陈凡并未回话,只是望向许久未见的周默,半晌后才重重拍在周默的肩膀上,久违的流露出笑容。
    「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
    「回去我慢慢跟你说,你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还有那份饭别吃了,那是公羊月给她夫君齐月的,你别给吃完了,给齐月留几口。
    「」
    他不仅仅是为周默回来而高兴。
    他更是为齐月等一众本次战死凡域成员日后都有可能回来而高兴,这意味着,只要他努力发展凡域。
    总有一日。
    死去的人都会回来。
    大家相聚在凡域,那时候的凡域一定会很强大,再无外敌之扰。
    如果说他一开始创办凡域,仅仅是为了让自己在永夜能活下去,那现在凡域对于他来讲,有了更多的的意义。
    他要让跟着他的人,总有一日,都能再次在永夜大陆上相聚。
    战阁初代阁主,周默。
    回归。
    陈凡只觉得这几日的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了许多,他再次明确了自己的目标,也看见了未来的希望。
    哪怕现在有些曲折,但总会好起来的。
    「齐月死多久了?现在战阁有三代阁主吗?」
    「昨日刚战死,本来没有,但你回来后,战阁三代阁主就是你周默了。
    「凡域现在还在战争中吗?」
    「战争已经结束了,永夜新历04年1月1日,凡域正式晋升至三级大陆,并在接下来的日子内依次和一个三级诡族丶六座三级大陆以及一座远古诡族大陆交战。」
    「于永夜新历04年1月19日。」
    「艰难取胜。」
    陈凡仅仅是粗略说了一句,但周默已经听明白了,光从这简短的一行字,他已经能想像到这场战役的残酷。
    周默转身望向身后。
    猛然发现。
    昔日孤寂的崎岖岛,今日纸灯盏盏,每一盏灯下都是一个等待归家的亡魂。
    他回家了。
    但还有更多人等着归家。
    总有一日。
    都会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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