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问心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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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日后，墨无尘元婴境界稳固。李氏祖院深处，人影齐聚。
    墨无尘立于核心，青衫沉静，元婴修士的威压内敛如渊，指尖轻点虚空，早已备好的核心灵材——惑心石，无声浮起。
    墨无尘神光如电，精准无比地打入第一道阵诀，惑心石嗡鸣，散出迷离光晕，丝丝缕缕融入虚空，勾勒出庞大幻阵最初的轮廓根基。
    “清儿，定神木，乙字位。”墨无尘声音平稳清晰。
    柳清儿应声而动，金丹法力涌动，托起一截苍青古木，身形如风，将其稳稳置于墨无尘指定的方位。
    定神木青光暴涨，化作阵骨，与惑心石的光晕交织，虚空泛起涟漪。
    “云平，七情灵砂，按坎离震兑四方布洒，引气勾连。”墨无尘目光转向徒孙。
    李云平神色肃穆，掌心托起一捧七彩流光的细砂，身形闪动，脚踏玄奥步法，以特定手法挥洒灵砂。
    七彩砂砾落出，犹如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荡起层层无形波纹，将惑心石的迷离、定神木的稳固之力巧妙衔接，幻阵空间开始扭曲，模糊的影像在其中生灭。
    墨无尘全程掌控，时而双手结印，引动天地灵气注入阵基，稳定结构；时而指尖凝出细若游丝的法力，精确修正阵纹走向，凭借元婴修士对天地法则的高度掌控，以精微的掌控力调整，问心幻阵的阵基。
    ……
    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阵法逐渐成型，墨无尘神情专注，动作沉稳，手中阵诀连变，一道道法力如丝如缕，沿着阵纹轨迹缓缓流入阵中。
    “贪念起于前，嗔怒生于左，痴念缠于右，恐惧临于后，妄念动于心。”墨无尘低语，手中阵诀再变，五道灵光分别打入五方阵眼。
    阵中光影骤然一变，幻象清晰浮现，前方金玉满地，宝光四溢，美女如云，笑语盈盈；左侧怒火冲天，杀气弥漫，刀光剑影交错；右侧情丝缠绕，旧人低语，执念难舍，背后黑雾翻涌，深渊无底，鬼影森森；中心之处，一条金光大道直通天际，仿佛一步踏出，便可登临大道。
    墨无尘缓步绕阵而行，以神识扫，确认无误后，再打入一道稳固法印，法印落下，阵纹如活物般蠕动，自行调整，与天地灵气契合。
    最后，墨无尘袖袍一拂，一枚温润如羊脂、内蕴清辉的定心玉髓缓缓飞出，悬于所有阵纹交汇的阵眼核心。
    “凝！”
    墨无尘一声低喝，双手猛然合拢，如抱太极，磅礴的元婴法力汹涌而出，瞬间注入玉髓，定心玉髓清光大放，柔和而稳固的光辉如水银泻地，瞬间流淌过所有阵纹，将惑心石的迷幻、定神木的支撑、七情灵砂的勾连彻底统合、镇压、稳固。
    “嗡！”一声低沉的震鸣过后，无数玄奥阵纹在虚空中彻底显化、凝结，最终隐没，一座庞大、精密、散发着莫测气息的四阶问心幻阵。
    “长风，不负所托！请验阵！”墨无尘完成布阵，收敛气息，看向李长风，示意道。
    “墨兄辛苦了！”
    李长风立于阵前，微微颔首，随即，一步踏入阵中。
    阵内景象骤变，金玉宝光化作毒沼泥潭，美女幻影扭曲成噬魂妖物，狞笑扑来。李长风眼神古井无波，周身剑气自然流转，未及身便绞碎幻象，……，右侧旧人低语缠绵悱恻，李长风脚步未停，袖袍拂过，缠绕的情丝寸断，化作青烟消散；背后深渊鬼爪探出，他头也未回，一道无形剑气自背后升起，森然鬼影尖啸溃灭，……。
    中心金光大道光芒万丈，直指人心，李长风只冷哼一声，那通天坦途剧烈摇晃，隐有裂痕。
    骤然，五方幻象齐齐崩塌，化作一片混沌虚无，混沌之中，镇荒城遭临大劫，蛮骨族，幽冥教，白莲宗三股势力，大军联合攻入镇荒城，李氏全族被迫参与镇荒大军，加入前线大战。
    残阳如血，映照一片焦土。
    青龙谷成为断壁残垣间，五位道侣，十位儿女，齐齐陨落，李氏三代悉数被杀，族人尸骸遍地，……
    “不——！”
    如此残酷的一幕，一股撕裂心肺的痛楚瞬间攫住李长风。
    就在李长风心神摇曳之际，混沌中质问声轰然炸响：“长生何用？大道何求？李氏衰微，汝之过也！汝之过也！！”
    “汝之过也！”
    ……
    此则幻象直指李长风道心深处最脆弱之处，是追逐虚无缥缈的长生，还是承担起血脉族裔存续的重担？
    不对！
    家族延续，即是他的长生大道！
    好厉害的幻像，李长风骤然幡然醒悟过来，眼前幻象随之发生变化。
    不多时，眼前景象再变，回到了青玄宗，李长风退宗的时候，青微真君的阻止，青鸿真君的好言劝慰，……，
    然，李长风心里早有了戒备，一切诱惑，皆难以动摇其心志。他转身离去，背影决然。
    幻象接连变换，或为名利诱惑，或为生死恐惧，皆被李长风一一识破，剑气所指，幻影尽碎。
    阵外众人凝神观望，只见阵中光影流转，时而森然，时而迷离，，然，李长风身形始终稳如磐石，步伐未乱，心神未失。
    墨无尘负手而立，暗自点头。
    半晌，阵中光芒一敛，李长风身影浮现，双目清明，气息平稳，道心如铁。
    “如何？”墨无尘开口。
    李长风望向墨无尘，点头赞道：“此阵直指本心，步步皆问，若非心志坚定，难以脱困。”
    李长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担忧地问：“墨兄，此阵威力，我亲身领教，若让族中后辈闯阵，是否……过于酷烈？”
    墨无尘闻言，立刻摆手，神色认真：“长风多虑了！此阵名为‘问心’，核心在于一个‘问’字。其威能并非一成不变，而是随闯阵者修为、心境自行调节。对你，它显现的是元婴之劫；对炼气、筑基族人，幻象强度会大幅削弱，至多显化其自身贪嗔痴妄等浅层心魔，……。”
    说着，墨无尘指向阵中流转的清辉，继续介绍道：“定心玉髓是阵眼关键，其清辉有护持神魂之效。阵力旨在引导闯阵者直面本心，明悟自身所求、所惧、所执，助其破除迷障；若不能悟，顶多心神稍感疲惫，略伤神思，绝不会损伤根基神魂。此阵，只问心，不伤身，更不会如你方才所历那般酷烈。”
    “如此，我便放心了！有劳墨兄费心布置。”闻言，李长风不由松了口气，紧绷的神色缓缓放松。
    墨无尘哈哈一笑：“你我之间，何须客套！有此阵在李氏后辈道心之基，当可更稳！”
    李长风微微颔首，侧身看向围观的众李氏子弟，示意道：“尔等，谁先来闯此阵！”
    “爷爷，我，我来！”李观月举着小手，兴奋地报名道。
    “不行！你还小了，观玉，你是大姐，你先来！”李长风不假思索地喝止虾捣蛋的李观月，直接从众三代中点名长孙女-李观月道。
    “是！”李观玉应声，自人群中走出。
    “父亲，此阵刚成，不若先让我再试一下吧！”李云天及时出声，示意道。
    李长风皱了皱眉，点头道：“行吧！”
    李云天迈步踏入阵中，阵外，李氏族人屏息凝望，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阵内光影瞬间扭曲，前方，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灵光四溢的法宝骤然显现，灵气逼人；左侧，数名气息阴冷的旧敌身影凝聚，刀剑齐指，杀气森然，李云天安然度过。
    ……
    很快，李云天身形猛地一震，脸色瞬间发白，死死盯着那女子虚影，喉结滚动，眼中血丝蔓延，双拳紧握，骨节咯咯作响，指缝间渗出冷汗，他望着那条诱人至极的幽洞，呼吸急促，脚步微抬，似要向前迈去。
    ……
    半个时辰后，问心幻阵的阵纹光芒敛去。
    李云天踉跄一步，跨出阵外，面色略显惨白，唇无血色，身形摇摇欲坠，全靠一股意志支撑着。
    然，一股强横的气息正从李云天体内节节攀升，丹田处，金丹虚影明灭不定，疯狂吞吐天地灵气，在他周身形成无形的漩涡，狂暴气息鼓荡，赫然已触及金丹中期的门槛，只差一线契机便可破关！
    墨无尘眼中精光一闪，微微颔首：“不错，借此渡了心劫，道心澄明，破障在即！”
    “没事吧！”
    李长风看着长子这副摸样，自然知晓他在幻阵中吃了不小的亏，不过，也算因祸得福，勉强通过了问心幻阵的考验。
    “孩儿没事！”李云天面露尴尬之色，老脸微微一红，致礼道，随后，李云天看向女儿，叮嘱道：“玉儿，待会入阵问心，要谨慎一些！”
    “是，父亲！”李观玉深吸一口气，走入阵中。
    下一刻，阵中光影变幻，前方浮现堆积的灵石、灵光法宝；左侧旧敌身影凝聚，杀气腾腾；母亲温柔笑脸出现，轻声呼唤，……，李观玉眼神一凝，闭目凝神，周身灵力流转，抵御诱惑与杀机；
    各种幻象侵入识海，李观玉额角渗出细汗，身形微晃，紧守心神，……，一炷香将尽，幻象骤然消散，从容走出幻阵。
    李观海下一个入阵，阵内金玉宝光、旧人低语接连涌现，起初他尚能抵御，然，艳美女子缠绵低语入耳，他脚步顿住，眼神迷茫，伸手欲触……。
    不多时，李观海闷哼一声，心神失守，被阵力弹出，跌坐在地，面色灰败，半炷香未到。
    李观璞入阵，幻象纷至沓来，他紧抿嘴唇，步履不停，眼前，金光大道显化，他眼神炽热，大步踏上，不多时，他踉跄站稳，勉强坚持一炷香，被法阵弹出。
    李观山、李观潮、李观芷、李观文……人影交替入阵。
    李观山于嗔怒幻象中败退，不足半炷香。
    李观潮见情丝缠绕，痴立良久，幻象自破，茫然出阵，耗时半刻。
    李观芷直面恐惧深渊，尖叫一声，瞬息即溃。
    李观文被妄念金光所诱，沉迷片刻，幡然醒悟时已被弹出幻阵，狼狈不已。
    李观梅道心坚韧，步步为营，虽显艰难，终撑过一炷香。
    李观道在贪念前挣扎，险险守住心神，堪堪过关。
    李观正、李观天，李观星三人心志坚定，幻象不断加深，他们紧守心神，直至幻阵结束，完整经历幻阵的考验，坚定道心。
    李观澜性情暴烈，妄图以力破阵，反遭幻力反噬，惨烈出局。
    李观之年纪最小，心性单纯，竟在迷离幻境中懵懂穿行，片刻后被弹出幻阵。
    日影西斜，复又升起，待李观之踏出阵纹，十四位李氏三代，悉数完整了问心幻阵的考验。
    李长风立于阵前，目光扫过众人，神情肃然，通过者：李观玉、李观璞、李观梅、李观道、李观正、李观天，李观星，气息沉凝，眼神有光；余者或面色苍白，或垂头丧气，或茫然无措。
    李氏二代十人，以及道侣们看着孩子们，个个面露紧张关切之色。
    “问心一关，见尔等道心！”李长风看着众李氏三代，气息凝重。
    李长风扫过眼前神色各异的十四位孙辈，沉凝道：“李氏立足中州仙朝边陲之城数十年，根基尚浅，然，外有蛮骨虎视，幽冥、白莲环伺，内有其他元婴家族竞争，稍有不慎，便是倾覆之祸；这问心幻阵，非为刁难尔等，乃是为李氏血脉延续之根基！”
    李长风停顿片刻，继续道：“家族修炼资源有限，当倾注于道心坚毅者；唯有如此，方能诞出强者，庇护全族；今日过关者七人，后续修行，家族资源优先供给；未过者七人，尚有两次机会，望尔等自省，能在筑基之前，明心见性！”
    李长风目光落在那些垂首或茫然的孙辈身上，语气稍缓：“若无向道之心，族中保你一生安稳富贵，做个普通修士，大道艰难，强求无益，反累己身；李氏存续，需强者扛鼎，亦需凡俗枝叶繁茂。何去何从，尔等自思！”
    话音落下，祖院一片寂静。
    通过者如李观玉、李观璞等，眼神精亮，腰背挺直；李观海、李观澜等人面色变幻，或羞愧，或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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