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鸿门宴，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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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一早晨，阳光刺眼。
    林知返刚进经管院，就被人拦了，是周教授的助理。
    “林同学，教授请你去一趟办公室。”
    那助理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能夹死蚊子，热情得跟请她去吃国宴似的。
    搁以前，林知返肯定会受宠若惊。
    但自从经历了那个暴雨夜，见识了沈聿那股狠劲儿，她的直觉现在比雷达还灵。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推开那扇红木门，屋里冷气开得十足。
    周教授坐在大班桌后面，正端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品茶。
    高远看到她进来，就把手里的杂志放下了，还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高远笑得那叫一个温润，眼神那叫一个诚恳。
    “学妹来了。”
    他这副做派，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天暗示她“走后门”的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呢。
    奥斯卡欠他座小金人。
    “知返啊，坐。”
    周教授也放下茶壶，脸上堆满了慈祥的笑。
    “叫你过来，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说着，他从桌上拿出一份邀请函，推到林知返跟前。
    “三个月后，‘全球青年经济学者论坛’在京举办。”
    “这可是顶级的盛会，往年只有博士生才有资格去旁听。”
    周教授说到这儿，故意停了一下。
    “院里经过慎重考虑，特别是高远的大力推荐……”
    他抬手指了指高远。
    高远谦逊一笑。
    “举贤不避亲嘛，学妹的才华大家都有目共睹。”
    “所以，”周教授接着说，“院里决定，破格推荐你，作为咱们学校的本科生代表，去参加演讲。”
    上面烫金的大字晃得她眼疼。
    这玩意儿怎么看怎么像个陷阱。
    这事要是换了别人，估计得激动得当场晕过去。
    她只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
    “教授。”
    林知返没伸手去接，只是笑了笑。
    “我才大一，好多课都还没上完呢。代表学校也太儿戏了点，万一搞砸了，丢的是京大的脸。”
    “唉！话不能这么说。”
    “英雄不问出处嘛。”
    “你上次在沙龙上的那番言论，可是让不少专家都对你刮目相看啊。”
    “况且这也是为学校争光的好事。你是咱们学校的‘东方玫瑰’，你不去谁去？”
    瞧瞧这高帽子给戴的。
    都快顶破天花板了。
    “是啊，学妹。”
    高远这时候也凑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
    “这次论坛的主题是‘新秩序下的金融边界’。”
    “这不正好是你最擅长的……那个什么‘防火墙’理论吗？”
    他特意在“最擅长”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林知返抬头看他。
    那眼神，跟条毒蛇似的，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
    捧杀。
    这是要把她捧到天上去，然后再在万众瞩目的高台上，猛地把梯子给抽了。
    “既然老师和师兄都这么看得起我……”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高远脸上的笑意一点没变。
    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林知返脑子里的警报器响个不停。
    她虽然看不透他眼镜后面的情绪，但能清楚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得意眼神。
    ……
    回到宿舍，林知返连坐都没坐。
    她把那份邀请函往桌上一扔，跟扔块烧红的炭似的。
    唐樱正叼着个鸭脖，一瞥见那邀请函，整个人都定住了。
    手都顾不上擦，一把抢了过去，嘴里的鸭脖“啪嗒”一下掉回了碗里。
    “卧槽……全球青年经济学者论坛？还他妈是去演讲？”
    她的惊呼声在宿舍里回荡。
    “真的假的？”
    “号称‘经济学奥林匹克’，博士生都抢不到旁听票。”
    “你，要去？”
    “嗯，高远推荐的。”
    唐樱听完，刚喝进去的一口水“噗”地全喷了出来，呛得她剧烈咳嗽。
    “谁？高远？”
    她瞪眼。
    “就是那个前几天还想把你往死里踩的那个高远？他推荐你？”
    唐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眉头皱得死紧。
    “这事儿不对劲。”
    “这孙子不会是想PUA你吧？”
    唐樱急得在原地打转。
    “这不就是灰太狼敲门送羊汤，汤里头肯定下了毒！”
    “知返，你可千万不能去啊，这是个坑！”
    林知返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是坑，但也是个台阶。”
    “什么台阶？”
    “一个能通往更高地方的台阶。”
    她冷笑了一声。
    “既然戏台子都给我搭好了，我要是不上去唱一出，那多不给他们面子啊。”
    林知返说着就拿出手机，登录了学院的内部论坛，开始发帖子。
    唐樱好奇地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标题】：感谢厚爱，立贴明志！
    【内容】：承蒙院里和师兄推荐，有幸参加此次论坛。为不辜负学校盛名，我决定下周三晚上在阶梯教室办一场预讲会，诚恳邀请各位老师同学莅临指导！尤其希望能邀请到高远师兄亲临现场，就我模型中的漏洞当面赐教。@高远
    “卧槽！”
    唐樱尖叫：“疯了？把脸伸过去让人打？”
    “不。”
    林知返按下了发送键：“告诉他们，鸿门宴，我不仅去，还要掀桌。”
    “想在全世界面前羞辱我？我就先剥了他们的皮。”
    与其防守，不如进攻。
    把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阴谋，全都拖到太阳底下晒一晒。
    此刻，唐樱觉得林知返身上有光，那不是玫瑰的光，是一把出鞘利剑的光。
    …
    周六，紫藤落尽。
    沈聿坐书案后，审视邀请函。
    “看出什么？”沈聿抬眼。
    “捧杀。”林知返干脆道。
    “把我架火上烤，表现不好，就是德不配位，连带学校，还有……”她直视他。
    “背后的你，都成笑柄。”
    沈聿勾唇：“不算笨。”
    他的指尖在邀请函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点了点，赞助方名单第一位，是金鹏学术基金会。
    “知道这是谁的钱袋子吗？”
    林知返摇头。
    “于副部长二儿子。”沈聿语气平淡。
    “专门用来资助那些有‘潜力’的青年学者。当然了，怎么解释，全看他们自己。”
    “这是为你定制的鸿门宴。”
    “台子他们搭，评委他们请，观众也安排好了。”
    沈聿向后靠在椅背上：“若去了，一旦失误，或被抓把柄。第二天，保证通稿满天飞。”
    “标题我都想好了。”沈聿轻笑，眼底嘲弄，“《高管私相授受，大一新生靠关系登顶》”
    林知返感觉后背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学术论坛，是政治围猎。
    高远是卒，动刀的是未露面的于副部长。
    “那我……退赛？”
    “退？”沈聿挑眉。
    “现在退就是心虚，承认见解非原创，走后门’帽子焊死，这辈子摘不掉。”
    进也是死，退也是死，这是个死局。
    但他既剖析清楚，就不会看她送死。
    “沈老师。”她吸气，你“没让撕邀请函，说明有第三条路。”
    沈聿看她。
    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绝境无惧，只有野心，就像石缝见光疯长的藤蔓。
    这正是他欣赏她的地方。
    “第三条路，难。”沈聿走到书架前，打开一个暗格。
    “他们搭台看戏。”
    “但如果……”
    他转身，手持“绝密”红头文件：“你真唱出这出戏呢？”
    “这……”
    “这是十年前‘亚洲货币互换协议’内部备忘录。”沈聿拍下文件，灰尘飞舞。
    “高远的眼界，就只停留在课本和那些过时的论文上。”
    “以为金融是模型，是游戏，真正的金融，是战场，是国家间不见硝烟的战争。”
    林知返双手撑住桌子。
    沈聿将她圈在阴影下。
    一股压迫感袭来。
    “我要你三个月内，吃透备忘录，在论坛上，用真实残酷的历史逻辑，碾压那些模型。”
    “这是重剑，能否拿起，看你自己。”
    林知返知道，他递来了最锋利的武器。
    一旦失败，机密文件便是射向他的子弹。
    他拿前途陪她赌。
    “沈聿，不怕我搞砸？赔上你一世英名？”
    沈聿笑了，了然纵容，他绕过书案，伸手摩挲她侧脸。
    “我的英名若连小姑娘都护不住，”他垂眸，眼底狂气交织，“那不要也罢。”
    “而且。”
    他凑近耳畔，气息温热，嗓音低沉。
    “我对眼光向来自信。”
    “无论选人，还是选……爱人。”
    爱人。
    二字震散犹豫。
    “好。”
    “这出戏，我接了。”
    “既想看戏，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砸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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