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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5章雷霆专案破云顶惊弓之鸟落网中(第1/2页)
韦伯仁的倒戈来得比买家峻预想的更彻底。
那天深夜,买家峻刚从医院处理完伏击留下的擦伤回到临时住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加密信息:“云顶阁地下三层,明晚十点,解宝华要见杨树鹏。我有全部监控录像。”发信人是一串匿名代码,但买家峻知道那是谁。
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拨通了常军仁的电话。响了三声,对方接起,声音沙哑:“这么晚,出什么事了?”
“常部长,我需要你明天上午做一件事。”买家峻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一场普通会议,“以组织名义找韦伯仁谈话,告诉他组织掌握了他在云顶阁接受宴请的全部记录。不要威胁,只要让他知道,我们什么都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常军仁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这一步走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他主动给我发了信息。”买家峻说,“他在找台阶下。我们得给他递一个,但得让他明白,这个台阶是我递的,不是解宝华。”
常军仁在电话里笑了一声,那笑声带着几分苦涩,也带着几分决然:“买家峻,我在官场三十年,头一回见你这么办事的。行,明天上午九点,我亲自找他。”
挂断电话,买家峻翻开笔记本,在韦伯仁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这个圈意味着,韦伯仁从“待观察”转入“可争取”。在官场博弈中,一个人的倒戈往往比十个调查组的突破更致命,因为最坚固的堡垒,从来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第二天上午九点,常军仁的办公室。韦伯仁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谦恭得近乎刻意。常军仁没有寒暄,直接把一份材料复印件推到他面前,那是云顶阁地下车库的车辆进出记录,韦伯仁的专车在三个月内出现了十七次。
“韦秘书,组织上一直认为你是个明白人。”常军仁摘掉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但明白人有时候会犯糊涂。解宝华给你的是什么?一个秘书长的位置?还是一个能让你在沪杭新城再干十年的承诺?”
韦伯仁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但声音还算稳:“常部长,我——”
“你不用说。”常军仁抬手打断他,“我来替你说。解宝华让你把买市长的工作计划透露给解迎宾,你做了。解宝华让你在市委常委会上拖延议题,你也做了。但有两件事你没做,你没在买市长的车上动手脚,也没在调查组的名单上做手脚。这就是你的聪明之处。”
韦伯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如释重负的颓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三个字:“我交代。”
当天中午,买家峻收到了韦伯仁的第一份完整口供,三页纸,手写,签名按了手印。口供里详细记录了解宝华在云顶阁地下三层与杨树鹏的会面时间、参与人员、谈话内容,以及解宝华如何通过韦伯仁向解迎宾传递市委内部信息的具体方式。这份口供最致命的不是它揭露了什么,而是它证明了什么,它证明了解宝华不仅仅是“失察”或“协调不力”,他是整个利益链条在权力体系内的核心节点。
买家峻把口供锁进保险柜,然后拨通了省纪委副书记程远山的直线电话。程远山是他在中央党校的同学,两人知根知底,但这些年联系并不频繁。电话接通,买家峻开门见山:“远山,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沪杭新城市委秘书长解宝华,涉嫌与黑恶势力头目杨树鹏长期勾结,收受巨额贿赂,泄露工作机密。我有初步证据,但需要省纪委正式介入。”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买家峻以为信号断了。然后程远山的声音传来,低沉而克制:“材料有多硬?”
“硬到可以立刻对他采取组织措施。”
“明天下午我到沪杭新城。”程远山没有问更多细节,“在省纪委正式立案之前,你这边能控制住局面吗?”
买家峻看了一眼窗外,沪杭新城的天空阴沉沉的,像一块随时要落下来的铅板,但远处的工地上,塔吊仍在转动。“能。”他说。
第二天下午,程远山的车驶入沪杭新城地界时,买家峻已经在高速出口等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入市委招待所的地下停车场,全程没有闪光灯,没有迎接仪式,低调得像一次普通的工作调研。
程远山带来的不仅是省纪委的立案授权,还有三张空白的“双规”决定书。他把决定书放在桌上,看着买家峻:“名字你来填,但我要提醒你,每填一个名字,你就要承担一份压力。解宝华是省管干部,动他,你就要做好被反噬的准备。”
买家峻拿起笔,在第一张决定书上写下“解宝华”三个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远山,我在来沪杭新城之前,老领导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临危受命,就别想着全身而退’。我记住了。”
程远山没有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收起决定书。当天傍晚,解宝华在市委大楼的办公室被省纪委工作人员带走。消息传开时,沪杭新城的官场像被投进了一颗深水炸弹,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常军仁在当晚的干部紧急会议上只说了一句话:“组织上对任何违纪违法行为,绝不姑息。”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与会者的心上。买家峻注意到,坐在角落的韦伯仁低着头,双手微微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姿态。
解宝华被“双规”的消息传到解迎宾耳朵里时,他正在云顶阁的顶层包间里,对面坐着杨树鹏。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解迎宾手中的茶杯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放下。
“他妈的。”杨树鹏骂了一句,声音粗粝像砂纸磨过铁皮,“韦伯仁那个软骨头,肯定是他。”
解迎宾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响声。“现在说这些没用。老杨,你那边还能撑多久?”
杨树鹏眯起眼睛,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撑?老子不需要撑。云顶阁地下三层的所有监控我都处理过了,那批账本也早就转走了。他们拿不到实证。”
“那花絮倩呢?”解迎宾的声音突然冷下来,“那个女人知道多少?”
杨树鹏沉默了几秒,然后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她跑不了。”
但他们都低估了花絮倩。
就在解宝华被带走的第三天,花絮倩通过中间人向买家峻传递了一句话,她手里有云顶阁地下三层所有交易的录音备份,包括解宝华、解迎宾、杨树鹏三人之间每一次分赃的详细对话。条件是:她要做污点证人,并且获得完全的人身保护。
买家峻收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审阅韦伯仁的第二份口供。他放下材料,走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心里快速盘算着。花絮倩手里的证据,是能直接钉死整个利益集团的最后一根钉子,但接受她的条件也意味着,他要把保护一个“灰色人物”的责任扛在自己肩上。
“告诉她,我答应。”买家峻对中间人说,“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在安全地点见她本人。”
第二天下午,在城北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里,买家峻见到了花絮倩。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脸上没有妆容,比之前在云顶阁见到时憔悴了许多。她从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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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里面。”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三十二段录音,从去年三月到上个月。他们每次谈事都在云顶阁地下三层,以为那个地方绝对安全,但我在装修的时候就在吊灯里装了录音设备。”
买家峻拿起U盘,没有立即收起来。“你想要什么?”
“我说过了,污点证人,人身保护。”花絮倩直视着他,“还有一件事,解迎宾后天晚上要从海上走。他用的是假护照,船在舟山外海等着。如果你们动作慢了,就抓不到他了。”
买家峻的眼神骤然锋利:“消息可靠?”
“杨树鹏昨天亲自来云顶阁安排的,我亲耳听到的。”花絮倩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他们……还说要送你一份临别礼物。具体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杨树鹏笑得很瘆人。”
买家峻把U盘收进口袋,站起身:“你今晚就转移到省纪委的安全屋,会有人来接你。至于解迎宾,他走不了。”
当天深夜,买家峻紧急召集专案组核心成员会议。程远山、常军仁、市公安局局长赵铁军,加上买家峻本人,四个人围坐在招待所的小会议室里。买家峻把花絮倩的U盘播放了一遍,录音质量不算完美,但足以听清每一个人的声音。解宝华说“那个姓买的不除,我们谁都睡不安稳”,解迎宾说“钱不是问题,杨老板那边我来摆平”,杨树鹏说“交货地点改在云顶阁地下三层,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录音放完,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嘀嗒声。赵铁军第一个开口:“海上拦截需要海警配合,我今晚就联系省厅。”
程远山补充道:“解宝华那边,我已经安排了专人审讯。结合韦伯仁的口供和这些录音,他的心理防线撑不过三天。”
常军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买家峻。买家峻站起身来,走到墙上的沪杭新城地图前,用红笔在舟山外海画了一个圈,又在云顶阁的位置画了一个叉。
“赵局长负责海上拦截,明天傍晚之前必须完成布控。”他的声音没有一丝犹豫,“常部长负责对解宝华进行突审,重点问清楚他和杨树鹏之间的资金链条。程书记,我需要你明天上午向省委汇报,申请对解迎宾的正式逮捕令。”
“那你呢?”程远山问。
买家峻的目光落在云顶阁三个字上,停顿了几秒。“我去云顶阁。”他说,“杨树鹏还在那里,他手里可能还有没转移的证据,更重要的是,他本人就是最大的证据。”
赵铁军立刻反对:“太危险了。杨树鹏是亡命之徒,你去就是给他送靶子。”
“他不会杀我。”买家峻的语气笃定,“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是跑,杀了我只会让他的处境更糟。我去,是给他一个‘谈判’的假象,拖住他。”
程远山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带上赵局长的人,外围布控。记住,你只是去‘谈判’,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第二天傍晚,买家峻的车驶入云顶阁停车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酒店大堂灯火通明,但客人稀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他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三层的按钮。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口站着两个黑衣壮汉。
“买市长,杨老板在里面等您。”其中一个壮汉侧身让开路,语气生硬。
买家峻推门而入。房间里灯光昏暗,杨树鹏坐在一张宽大的皮椅上,面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他的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像刀疤的延伸,让人不寒而栗。
“买市长,好胆量。”杨树鹏举起酒杯,“一个人来,是看不起我杨某,还是太看得起你自己?”
买家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酒杯。“解迎宾跑不了,解宝华已经交代了。杨老板,你给自己留了多少时间?”
杨树鹏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你在吓唬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买家峻直视着他的眼睛,“你的船在舟山外海,船号浙普渔运8823,船上六个人,两把枪。赵铁军的人三个小时前已经出发了。你现在唯一的选择,是配合调查,争取宽大处理。”
杨树鹏脸上的刀疤剧烈抽动了一下。他猛地站起身,手伸向腰后,但就在同一瞬间,铁门被从外面踹开,赵铁军带着特警冲了进来。杨树鹏的手还没摸到枪,已经被两名特警按倒在地,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买家峻站起身,低头看着被制服的杨树鹏,声音平静:“杨老板,你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太贪。”
第二天清晨,舟山外海传来消息:解迎宾在企图登船时被海警抓获,随身携带的假护照和两张海外银行本票被缴获。同一天上午,省纪委正式对解宝华立案审查,并在其住所搜出大量现金和金条。云顶阁酒店被专案组查封,所有账目、监控和地下三层的交易记录全部固定。
韦伯仁在指证解宝华后,主动交代了自己全部问题,并提供了利益集团核心聚会的详细名单。常军仁在干部队伍中启动整风,对涉案干部进行隔离审查。买家峻站在市委大楼的窗前,看着楼下忙碌的专案组车辆,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
程远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份刚刚传真的文件,是省委关于成立“沪杭新城联合专案组”的正式批复,买家峻任副组长,组长由省纪委一位副书记担任。
“这只是开始。”程远山说,“杨树鹏、解迎宾、解宝华,他们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水下还有多少,谁都不知道。”
买家峻接过文件,目光落在窗外。沪杭新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塔吊的剪影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我知道。”他说,“但冰山再大,也是一块一块凿开的。这一块,已经凿下来了。”
当天下午,专案组正式进驻沪杭新城。查封云顶阁的命令张贴在酒店大门上,红底黑字,像一道醒目的伤疤。花絮倩在安全屋里看到了新闻,她关掉电视,对身边的办案人员说:“我想吃一碗馄饨,荠菜馅的。”
办案人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花絮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这一刻她等了很久,等云顶阁倒掉,等那些在地下三层谈笑风生的人一个个落网。现在,终于等到了。
而买家峻没有时间吃馄饨。他坐在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里,面前摊开着韦伯仁提供的名单、花絮倩的录音文稿、解宝华的第一份口供,以及杨树鹏在云顶阁被抓获时随身携带的一本袖珍通讯录。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逐渐勾勒出一张更大的网,网的边缘,隐约可见几个连常军仁都感到意外的名字。
“明天开始,一个一个查。”买家峻对专案组成员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不管查到谁,一查到底。”
窗外,沪杭新城的夜色渐浓,灯火次第亮起来。在这片光亮与黑暗交织的土地上,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而买家峻已经做好了准备,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比之前更难,更险。但他没有退路,从接下任命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退路。
这局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