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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不惜代价
涿州被破,京师危在旦夕。
局势一下子急剧恶化。
居庸关的防线上有十万大军,后方的京城里还有五万余大军可用,明明兵力上与反贼差不了多少,又有防守的地理优势,为何我方感觉处处为难。
忠顺亲王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
经过一夜的搜集和整理消息,驸马都尉万进大踏步地走了进来,脸上带著激动,「敌军的人数已经确认,最多不超过三万,大概在两万左右。」
听到驸马都尉带来的好消息,大厅里陪著忠顺亲王的幕僚陈恺和长史李川傅等人都松了口气。
年轻的冯紫英忍不住站了起来,松了口气道:「三万人攻不下京师。」
以前太上皇活著的时候,矫健的冯紫英就受到皇帝喜欢,虽然有皇帝拉拢其父冯唐之意,可冯紫英在年轻勋贵子弟中的确很上进。
其父掌领西军提督,所谓上阵父子兵,冯紫英如今也成为西军参将。
忠顺亲王也很喜欢冯紫英,所以不光冯唐和王子腾在场,冯紫英也被叫来了。
听到众人的讨论,忠顺亲王脸色也逐渐恢复,不像刚才那样。
北军主力留在京城,加上急调的宣府军,还有三军留守,合计五万上下,京城暂时没有威胁,不过麻烦的事情还很多,忠顺亲王看向陈楷。
李川傅是忠顺亲王最信任的人,而陈楷是忠顺亲王府里最受忠顺亲王依赖的人。
许多谋划都出自陈楷之手。
陈楷仔细思考片刻,恍然大悟,「难怪叛军疯了似的攻打怀来,原来是为了牵制我们!」
此言一出,冯唐和王子腾面色大变,李川傅随后变色,忠顺亲王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大厅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过了片刻,忠顺亲王十分艰难地问道:「计将安出!」
众人都看向陈楷。
既然看出了对方的图谋,陈楷轻声道:「怀来必定要守住,否则我们就很被动,居庸关的十万大军被牵制的动弹不了。」
怀来南边的保安州是太行山脉,北边的延庆州是燕山山脉,如此地形让怀来犹如居庸关面对宣大方向的盾牌。
只要敌军攻破了怀来,那么居庸关的外围防线就破了。
反之。
敌军攻不下怀来,那么居庸关全线的防御压力就会降下来,可以做出更多的动作。
「趁现在,一定要保住房山。」
陈楷极为严肃地说道:「房山在,后方安;房山丢,后方危!」
以守待攻是弱势一方的选择。
通过地利来消耗敌人的优势兵力,做到反守为攻,自古以来的例子数不胜数,陈楷并不是很担心,可局势发展到如今,很多事情超出了陈楷的预测。
敌军的兵力太过充足,并且精锐太多。
对方的士兵打起仗来太狠。
一次次战场上的失利,让局势越来越被动,这就是陈楷无法改变的了。
「我去守房山。」冯紫英听到房山如此重要,当即自荐,上前一步向忠顺亲王拱手,「末将誓于房山共存亡,绝不负亲王厚爱。」
听到儿子的话,冯唐既欣慰又舍不得,忠顺亲王也迟疑了起来。
陈楷知道忠顺亲王舍不得冯紫英,而且冯紫英终归是勋贵子弟,年轻气盛,担心他失了房山,笑著说道:「何必如此,敌军孤军深入不可持久,择一老将即可退之。」
「何人可担重任?」忠顺亲王连忙问道。
陈楷看向王子腾。
王子腾知道不会是自己,他是一军提督,隐隐猜到陈楷的想法,脱口而出:「可是李威?」
「李威?」
忠顺亲王见陈楷和王子腾两人不约而同笑出声,好奇地问了起来。
经过两人的解释,忠顺亲王才搞清楚了此人的来龙去脉。
资历和威望都足够的老将,而且和王信有仇,没有人比他更合适,而且此人和其所部兵力此时刚好驻守昌平西南方向,居庸关内沿河口所和王平口之间,离房山又近。
天时地利人和,此人是最合适的人选。
忠顺亲王极为满意,感慨道:「谋不出楷也。」
陈楷得忠顺亲王如此评价,内心多么激动,面上也表现得谦虚,在场其余人也都没有反驳,认为忠顺亲王的评价很正确。
军情大于天,军令很快发了出去。
淅沥沥~~~
随著一场大雨的降下,地面的血水很快被稀释,逐渐融入到泥地里,有些地方的血水被吸收了,有些地方的血水顺著水流汇聚成了一处血泊。
红夷大炮被收了起来,盖上了防雨的油布,因为天气晴朗后立马要用。
人们开始收敛尸体。
双方默契的收敛各自的尸身,这一刻,两边的军士都不再互相攻击,脸上也没有仇恨,只有平静和麻木。
下雨了。
进攻的势头被打断,大帐内气氛压抑。
「他娘的贼老天,偏要这个时候下雨,诚心和我们过不去!」赵赫气得破口大骂。
皇上和赵雍没有来。
参将魏毅也不管,刘英知道赵赫为什么如此大怒。
现在都是抢功劳的时候。
还有什么功劳比打下京城的功劳更大?
现在立下的战功越足,等打下了京城后,论功行赏之下,谁就会一步升天,以后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很难再有这一次的出头机会。
很多人都抢了一些功劳,自己也有打下宣府东北的战功。
反倒是赵赫,东征以来竟然什么都没有捞到。
好不容易抢到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立功的机会,轮到他和他的人马出战,结果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换成是谁都难以接受,所以众人也就默默忍受。
「官家怎么还没有来?」
刘英没有理会赵赫,靠近魏毅好奇的问道。
魏毅沉声道:「不该你打听的瞎打听什么。」
「提标老大人。」刘英翻了个白眼,低著头小声抱怨道:「不知道就不知道,无端端的说我一顿。」
魏毅瞪了过去。
刘英不敢再说,憋住笑离开。
魏毅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也不禁被刘英逗笑了,刘英虽然只是游击,却是八大营的营总,算起来是自己人,十几年的感情,也只有这些老人才能如此。
此时。
王信脸色难看。
「官家的计策极好,但人算不如天算,既然如此,当然需要兄弟们去拼命了。」赵雍冷声道,「无论房山有多难,哪怕难如登天,也得给齐山念下去死命令。」
王信心里非常恼火。
按照他的计划,自己亲征,而且也的确是主力所在,吸引朝廷的目光,中路和下路才是胜负手。
这么计划的底气很简单。
人多,钱多,物资多。
局势一直按照他的预想在发展,如今朝廷主要兵力都集中在了居庸关一带和自己对峙,那么只要抄了他们的后路,那么这十万朝廷大军就不攻自破。
军队没了,城池再多有何用?
反之。
只要军队还在,朝廷丢了一个城池,后面还有十个城池;丢了十个城池,背后还有一百个城池。
大明就是如此。
从万历末期到崇祯十七年,打了几十年的败仗。
但是只要军队没有丢完,哪怕辽东丢失了上百座城池,依然可以一波又一波的组织起来,直到后方起火,军队被自家义军给打没有了,大明才倒塌。
打成消耗战的话。
不提朝廷的损失,自家军队的伤亡也让王信难以接受。
大新军与大周军没有质的差距。
如果打成了消耗战,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在王信眼里算是内战,死伤十几万的代价,实在是太过巨大,而且也伤的是自身国力。
开疆扩土,哪怕穷兵武。
至少获得了土地不是。
所以如果选择伤亡十几万,那还不如用去开疆拓土。
十几万精兵可以开拓多少国土了啊。
就算自己定鼎天下后,重新培养这十几万精锐,怎么也要五年以上的时光,而且无论是现在的大新军还是京营,其中有许多经历过战火的老兵苗子。
比如京营南下平倭,比如大同军多次出关灭胡。
思来想去。
王信借鉴了黄台吉灭洪承畴的思路。
双方大军在前线对峙,通过偏师断了洪承畴十余万大军的粮道,让十余万大军不攻自破,最小的代价获得了最大的成功。
可惜下雨了。
其实也不算天公不作美。
毕竟东征以来,运气不可能次次都站在自己这边。
见皇帝还在犹豫,赵雍气恼道:「天下强军从来没有练出来的,只有打出来的,如果官家想要走捷径,那么必然吃大亏,到了真刀真枪的时候,还不敢打嘛?」
王信终于缓缓点头。
倒不是赵雍说服了自己,而是王信已经明白了一个道理,事已至此,拿下房山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要比双方几十万大军厮杀下去强。
按照双方在怀来的态势,每天死伤不下千人。
早一天拿下房山,早一天结束。
赵雍当即说道:「下令!」
一旁的文书官立刻拿起笔墨在案几上记录。
「齐山念部速拿下房山,切断居庸关敌军粮道。」赵雍最后一字一句道:「不惜一切代价!」
听到不惜代价四个字,记录军令的文书知道这四个字分量有多重,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皇帝,见到皇帝没有开口,于是继续记录下来。
王信从来不信任圣人的存在。
自己也不是圣人。
所以下面将领们想要的是什么,他非常的清楚。
齐山念明明在下路军作战,怎么就到了涿州,而且带领的人马里还有一支是中路军的,这些内中的道理,绝对不会记录在军报里。
王信也更明白了为什么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了。
大新军是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许多人自己都认识,比如齐山念,以及他部里原属于中路军的柳忠。
齐山念和谁的关系亲近,柳忠和谁的关系亲近。
这些人里头,那些人身份最高。
王信心里有本帐。
人与人的关系,才是一个统治的基础。
这也是为什么在贾府这等勋贵眼里,保持与各家勋贵的关系往来,以及官场上最重视人情往来的根本原因所在。
社会本来是人构成的。
同样的道理,组织本来也是人组成的。
那么只有一个标准。
抢功劳可以。
前提必须是功劳,以及要承担起责任。
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房山。
落到了齐山念的头上,那就是他的责任。
王信也想通过齐山念这个中层将领看看大新军队现在的底色,是让自己失望,还是让自己接受。
「不惜一切代价。」
齐山念组织的两次进攻,都在李威的防守下失败。
看著房山县的城墙,并不算低,但也不算高,只是因为依托东边的房山,所以只有三面可以进攻,根据自己看到的情况,城里的守军数量应该不算多,估摸在四千左右。
两万攻打四千。
难也不难。
终归要看双方士兵的实力,目前来看,这个李威带兵的能力不错,手底下士兵敢于战斗,依托城墙防守,抵消了自己人数多的优势。
柳忠跪在齐山念的面前,哀求道:「将军,让兄弟们歇口气吧!」
「不惜一切代价!」
齐山念重复了一遍,语气更为严厉。
听到齐山念的话,柳忠身后的属下,把总苗勇突然站了起来,激动骂道:「你怎么不当这个代价,你就是把我们不当人,排挤我们。」
「住口!」
柳忠听到身后的声音大惊,回头恐慌道:「你当著将军的面混说什么!有你开口的份吗。」
齐山念眯起了眼睛。
周围大多数将领一言不发,气氛严肃起来。
苗勇不顾柳忠的阻拦,一副豁出去的模样,指著齐山念骂道:「我不光要说,还要向张抚标告状,哪怕告到官家那里也不怕。」
听到苗勇搬出皇帝,有人变色。
「战前以下犯上,按军令如何处置!」齐山念的属下李彪站出来喝道。
「当斩!」
彭时之接著出来,并且大步走过来,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冒犯我们的将军,今日你怨不得兄弟们,既然如此,合该拿你祭旗,让你开开眼,看兄弟们是如何拿下房山!」
「住手!」
柳忠知道彭时之,在官家那里都是有名的,受过官家的夸奖,为了保护属下,柳忠下意识站了起来,挡在彭时之面前。
「住手。」
柳忠身后,传来齐山念的声音。
众人都停下了动作。
齐山念黑著脸,一个个看了过去,哪怕是苗勇,此刻也不敢对视,心里虽然不服气,但也低下头。
见压服了众人,齐山念缓缓开口。
「我跟著官家的时候,那时候连大同左路军都没有,官家都还没来大同,论资历的话,你们谁有我更有资历,拿出官家压我,实在是可笑!」
齐山念盯著苗勇。
「你一个汾州营军官,被柳忠收下的降将,这些年里膨胀到要与我来论资排辈了不成!」
被叫出了根脚,苗勇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齐山念冷笑两声,「我既是八大营营总之一,论战功,你们谁能多过我?南下抗倭,北上灭胡,何处没有我的功劳?」
随著齐山念的话,柳忠和苗勇等人彻底失去了反驳的心气。
「不惜一切代价。」
齐山念狠狠道:「死,也给我死在进攻的路上~!」
「喏!」
柳忠不敢多言,连忙拱手,并且踢了一脚苗勇。
苗勇不甘心地拱手,最后发狠道:「喏!」
「活著就升官。」
「死了当英灵!」
柳忠和苗勇带著中路军残存的三千余人马,绝境中再一次发起了冲锋。
齐山念亲自压阵。
一万五千余大军等待军令。
小小的县城外,一片片方阵乌压压的聚集,县城犹如被乌云云层包裹似的,密集的透不过气来。
「准备!」
城墙上,一名军官大声喊道。
一排弓箭手拉开弓弦。
「射!」
「嗖嗖嗖」
「~~
「嗖嗖~」
炮火停歇的缝隙下,敌军刚刚发起进攻,曾经南下平倭,山东平乱的东军精锐士兵们依然能抓住闪过的一丝机会发起攻击,给攻城的敌军造成伤亡。
进攻的路上,一名名士兵倒下。
延缓了进攻的脚步。
苗勇亲自冲锋,抱了必死的决心,对身边的死亡和哀嚎看也不看一眼。
「杀!」
攀爬城墙,云梯之上,苗勇带著同袍奋力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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