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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斯通的论文(第1/2页)
晚饭在酒店一层的法式餐厅,靠窗的位置可以看到湖面上最后一点余光。
洛清漪点了一份鹅肝和一杯白葡萄酒,李思远要了一份牛排和矿泉水。
“你不喝酒?”
“接下来九天我需要保持清醒。”
她把那块鹅肝切成四份,吃了一份之后放下刀叉。
“说吧。”
李思远把那个匿名信封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洛清漪听完之后沉默了几秒。
“马修·斯通。”
“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听我爸提过这个名字。”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我爸在和一个前IMF官员吃饭的时候,那个人说了一句,美联储里有个年轻人专门研究怎么拆非美元支付系统。”
“我爸当时没在意,因为那时候夸父链还没有进入IMF的视野。”
“现在进了。”
“而且这个人被放进了美国代表团。”
洛清漪拿起酒杯,转了两圈没有喝。
“他的三篇论文你看了?”
“陈进发给穆长春了,我自己还没看。”
“先看。”她放下酒杯。“在穆工做技术分析之前,你先从系统设计者的角度过一遍。”
“穆工是工程师,他看到的是代码和架构。”
“你是设计者,你看到的是意图。”
李思远拿出手机,打开陈进发过来的三篇论文PDF。
第一篇,《非主权数字清算网络的单点故障风险:一个假设性分析框架》,发表于2022年三月。
他从第一页开始读。
论文的摘要部分很规矩,用的是标准的学术语言,讨论了当一个跨境清算系统不由单一主权国家的央行背书时,其节点网络可能面临的协调失败问题。
但从第二章开始,斯通的笔锋变了。
他构建了一个假设性模型,模型里有四十五个分布在二十八个国家的活跃节点——
四十五个。
夸父链是四十七个。
二十八个国家。
夸父链是三十一个。
数字不一样,但结构一样。
斯通在模型里设置了三个攻击场景。
场景一:核心节点同时离线。当三个以上的核心节点在同一时间窗口内被关闭,系统的交易路由是否会进入死循环。
场景二:路由逻辑逆向工程。如果攻击者获得了节点切换的算法逻辑,能否通过控制网络延迟来强制交易流向特定节点。
场景三:信任链断裂。当某个国家的节点运营方被其本国政府要求关闭节点时,系统的政治脆弱性暴露问题。
李思远读到场景二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路由逻辑逆向工程。
那两个QC专员从沙盒环境里传出去的十七KB,正好是交易路由逻辑的流程图。
斯通两年前写的论文里,已经预判了攻击方向。
而美国现在正在按照这个方向执行。
论文不是学术研究。
是作战计划。
他把第一篇论文的关键段落截图发给穆长春,附了一句话:
“穆工,重点看场景二,这是他们会在会议上用的武器。”
然后打开第二篇论文。
《分布式清算网络中的监管套利:跨司法管辖区的合规困境》,2022年十一月。
这篇比第一篇更狠。
斯通在论文里详细分析了一个假设性系统在不同国家面临的法律冲突问题。
他举了一个例子:如果A国的反洗钱法规要求所有交易记录保存十年,而B国的隐私法规要求个人金融数据在三年后必须删除,一个同时在A国和B国运行节点的清算系统应该遵守哪条法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二章斯通的论文(第2/2页)
这个问题看起来是学术讨论,但如果在SDR会议的技术审查环节被提出来,任何一个国家的代表都会皱眉。
因为这个问题没有完美答案。
无论李思远怎么回答,都会得罪一半的国家代表。
说遵守A国法律,B国的代表不满意。
说遵守B国法律,A国的代表不满意。
说各节点遵守各自所在国的法律,斯通会追问:那系统层面的一致性怎么保证?
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不是技术陷阱,是政治陷阱。
李思远把第二篇论文的截图也发给了穆长春和陈进。
给陈进的附言是:“找一个国际法专家,这个问题需要法律层面的答案,不能只靠技术。”
给穆长春的附言是:“在夸父链的合规模块里,有没有动态适配不同司法管辖区法律要求的功能?”
穆长春的回复很快。
“有,但目前只覆盖了十四个国家的法规,其他国家的适配还在开发中。”
十四个。
三十一个活跃节点的国家。
覆盖率不到一半。
这是一个漏洞。
不是技术漏洞,是合规漏洞。
斯通如果在会议上把这个数字挖出来,效果会比任何政治施压都大。
因为它触及的不是利益,是信任。
你的系统连自己节点所在国家的法律都没有完全适配,凭什么让全球央行把结算业务交给你?
李思远放下手机,牛排已经凉了。
洛清漪在对面安静地喝完了酒,一直没有打断他。
“看完了?”
“看了两篇。”
“第三篇呢?”
“还没看。”他用刀切了一块已经凉透的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前两篇已经够了。”
“什么意思?”
“斯通不是一个普通的学术型对手。”
他把刀放在盘子边缘。
“他的论文不是在描述问题,是在制造武器。”
“每一篇论文都是一发子弹,SDR会议的技术审查环节就是战场。”
“他会在现场把这些问题一个一个抛出来,每一个问题都经过精心设计,答好了没有加分,答不好直接致命。”
洛清漪把酒杯放下。
“你有多长时间准备?”
“九天。”
“够吗?”
“技术问题够,合规问题不够。”
“合规覆盖率不到一半?”
“穆长春说十四个国家。”
洛清漪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条线。
“九天之内把三十一个国家的法规全部适配不现实。”
“不需要全部。”
“只需要SDR会议上有代表团出席的那些国家。”
“SDR权重讨论涉及五大货币发行国加金砖国家加发展中国家代表。”
“大约涉及十五到二十个国家的法律体系。”
“减去已经适配的十四个。”
“还差一到六个。”
“最关键的是哪几个?”
李思远拿起手机查了一下已适配的国家名单。
“巴西没有。”
“印度没有。”
“南非没有。”
洛清漪在椅子上坐直了。
“金砖三个大国全没有?”
“适配工作按照节点部署的优先级排序,这三个国家的节点还没有正式部署,所以合规适配排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