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攒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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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25章攒力气(第1/2页)
    第二天礼部按计划带他们去了太和殿前的广场参观。秦恒站在侧廊里看着他们面对那座巨大的宫殿时的反应——有人仰着头看殿顶的琉璃瓦看呆了，有人低着头看脚下的金砖不敢迈步，那个姓阿史那的老商人倒是镇定，可从他在广场上踱步的频率看，他心里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第三天他们被带去看了京城的市集。秦恒注意到他们在绸缎铺和瓷器铺前停留的时间最长，几乎是挨个铺子看过去，看得仔细，问得也仔细。他猜他们是在把这些东西的价格记在心里，回去好跟狼主汇报。
    第五天礼部安排他们去了城郊的军营，看了操练和阵势。跟上次狼主来的时候不同，这次安排的是小规模的日常操练，没有列大阵，可胜在真实——那些兵们挥刀、拉弓、列队、奔跑的样子都是平时训练的模样，没有刻意修饰。秦恒远远地看着那些草原人看操练时的表情，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脸色都有些沉。
    第七天商队启程返回草原。
    商队走后，秦恒去乾清宫跟秦夜汇报了接待的情况。他把自己观察到的东西一条一条地说了——那个老商人哪句话问得深、哪个年轻人看到宫殿的时候变了脸色、他们在市集上停留了多久、在军营外面看了多久。
    秦夜听完之后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回去之后会跟狼主说什么？”
    “儿臣觉得那个老商人会如实说——大乾的宫殿有多大、市集有多热闹、兵有多整齐。他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故意贬低。他是个老做买卖的，知道说假话早晚要露馅。”
    “那狼主听完之后会怎么做？”
    秦恒想了想。“儿臣觉得他会再等一等。他派商队来是想看一看大乾这几年有没有变化。他看到的大乾比几年前更强了。所以他不会急着动，他会再攒几年力气。可等他攒够了力气，他就不会只是派商队来了。”
    秦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你说得对。所以咱们也不能停。他攒力气，咱们也攒。谁能把这段时间用得更好，谁就能占上风。”
    秦恒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乾清宫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正在发芽的银杏树。嫩绿的新叶已经从枝头冒出来了，细细密密的，像是谁在一夜之间给那棵光秃秃的老树披上了一层浅绿色的薄纱。
    春天又来了。
    三月下旬，泉州港的市舶司正式开港了。
    第一艘登记的是一艘从南洋回来的大乾商船，船主就是秦恒在海边遇到的那个中年人。他运回来一船的香料和木材，在市舶司登记的时候交了第一笔税银。他办完手续之后在市舶司的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门口那块新挂的匾额，说了一句话——“以后回来有个正式的地方交税了，不用再跟买主讨价还价。”
    秦恒没有在泉州现场，可他从赵元朗的信里读到了这一幕。他在给赵元朗的回信里写了一句——“市舶司的意义不在于收了多少税，在于让那些出海的人知道，朝廷在海边等着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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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秦恒又出了一趟门。这次去的是西北，看一看驿站增补的进度和何知县那个县那条新修河堤的情况。
    他走了十来天，路上经过了几个新设的驿站，每到一个都停下来看看马匹够不够壮、信使够不够勤、驿舍干不干净。驿站的驿丞们看到太子亲自来问，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把驿站的账目和运转情况一样一样地报上来。秦恒听了，看了，在本子上记了，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何知县那个县的时候，他先去了那条河边。河堤修得整整齐齐的，新夯的土还带着一层浅浅的黄色，跟老堤的灰褐色形成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河堤旁边种了一排新栽的柳树，细细的枝干在风里摇着，像是刚学会站立的孩子。
    他蹲在河堤上摸了摸新堤的土，结实，没有松动的迹象。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去了县衙。
    何知县比上次见的时候黑了一些，瘦了一些，可精神头很好。他把秦恒请进后堂，泡了茶，说了一件事——今年春天县里种了一批新麦种，是从南边引进的，产量比本地麦种高两成。他说如果今年试种成功，明年就在全县推广。
    秦恒听了很感兴趣，问他怎么弄到的南边麦种。何知县说他去年托一个跑商的同乡从江南带回来的，花了他半年的俸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秦恒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你拿自己的俸禄买种子？”
    “县里没有这笔预算。可麦种的事不能等，等明年再种就耽误一季。”
    秦恒没有再说什么，可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一个穷县的知县自己掏钱买种子试种，这种事写在奏折里不过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可里面的分量只有亲眼看到的人才知道。
    他临走的时候跟何知县说了一句话。“你试种的结果，秋天写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好。”
    四月底，秦恒回到了京城。
    他回来的第二天，秦夜在乾清宫里跟他谈了一次话。谈的不是某一件事，而是这几年的所有事。
    秦夜把秦恒从安丘那时候开始到现在做的所有事情一件一件地数了一遍——从在安丘跟着周明礼学治水，到去西北查卫所的粮饷，到湖广开仓放粮，到运河清淤，到黄河修堤，到草原看屯堡，到海疆探港口，到西北建驿站。秦夜数得很慢，每一件都说得很具体，像是把这些年的事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秦恒坐在对面听着，没有插话。他听到父皇把自己做过的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清楚楚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秦夜数完了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朕这些年坐在乾清宫里批折子，看到的东西都是别人整理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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