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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我们自己造！(第1/2页)
只要何振山按规矩挣该挣的钱，陈砺原本愿意把这套自研动力搁在箱底慢慢消化。
但现在，情况变了。
如今红岭三厂合一，近郊渝南厂的并入意向也已谈妥，后续即便要统筹人员，本部七六四与七三八厂多年沉淀的机加老工人，成套精密车铣设备也都握在手里；
更重要的是，几千万美元的海外出口意向赋予了红岭极大的自主权。
老厂的师傅们缺手艺吗？
从来不缺。
他们过去缺的，是项目，是资金，是开动机器的底气！
“小陈，”
赵国梁忍不住说道，
“你原来就琢磨过这套图？那会儿怎么半点风声不漏？怎么现在才拿出来！”
“那时候拿出来，咱们连专用曲轴箱都铸不齐，硬上就是拖垮进度。”
陈砺迎着老厂长询问的目光，坦然说道，
“但现在不同了。何振山以为扣住一台125机头就能漫天要价，把咱们红岭当冤大头宰。
可眼下咱们三厂合力，研发中心挂了牌，本部上千号老工人和精密车床随时能顶上。既然外部环境全齐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受制于人？”
陈砺在图纸正上方敲了敲：
“这台机子，我们就叫作，‘红岭HL-100轻型航空发动机’。既然别人卡脖子，我们就自己造。”
“自己造……”
赵国梁嘴唇动了动，目光死死钉在图纸上，胸口一阵激荡，但多年的稳健让他立刻拉回了现实，指着上面的标注急声问，
“小陈，我粗看了一眼，这上面写的排量是100毫升？原来何振山那是125毫升啊！咱们这排量生生缩了五分之一，动力还够不够？
拉不拉得动飞机？
可千万不能为了省那两百万，把咱们几千万美元的外汇大单给砸了啊！”
老罗也赶紧点头附和，粗黑的手指悬在图纸上方：
“是啊小陈，排量小了，马力能行吗？打仗……不，天上飞的玩意儿，力气小了飞不起来可是要栽跟头的！”
看着两位满脸疑惑的老军工，陈砺耐心解释道：
“老赵，老罗，排量不能简单这么比。”
陈砺指着图纸，神色自若，
“何振山那台125发动机是给地面摩托车用的，兼顾的是烂路负重和耐磨，本身带了不少地面车辆才用得上的冗余结构。
之前咱们为了能最快把整机跑通尽快定型，用现成机头确实帮了大忙，立下了功劳。
但专用无人的发动机，追求的是高的功重比，把多余的重量省下来，换成更高转速和更轻的机体，这才是正经的航空路子。”
周承礼的眼镜已经滑到了鼻尖，他根本顾不上推，整个人几乎趴在图纸上，呼吸急促，陈砺的话音刚落，他就像触电一样猛地接了上去：
“对！对！陈经理说得太对了！你们看这里，水平对置双缸！”
周承礼两眼发直，手指颤巍巍地落在图纸两端对称伸出的气缸上，声音猛然拔高：
“老罗，你看这气缸布局！水平对置！这是对置双缸啊！”
罗铁军一愣：
“双缸怎么了？两个气缸难道不比一个沉？”
“沉不沉先不说，振动完全是两码事！”
周承礼急得推了老罗一把，眼里泛起狂喜的光芒，
“单缸机活塞上下冲撞，振动就像小锤子一直在敲机身。之前咱们在地面联调，机体共振让镜头支架反复微颤，又是加防震垫又是调弹簧，耗了多大劲？
这台是对置双缸！两个活塞对向运动，往复运动的惯性力在机械结构上就能抵消掉大半，平稳度完全不同，这对于空中搭载的光学镜头和图传来说，太有利了！”
周承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放着光芒，一把抓住陈砺的胳膊：
“陈经理，这……这是专门为了飞机、为了空中平台从头设计的动力！”
那种被懂行之人一眼看穿设计精髓的畅快，让陈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工说到了点子上。”
陈砺顺着他的话说道，
“HL-100从第一笔画下去，就是为了无人机生的。它去掉了地面车辆所有用不着的冗余结构，采用全铝轻量化箱体和紧凑的风冷对置布局。
按照我的推算，这台首版样机，我们的目标是裸机重量控制在3公斤左右，设计输出目标定在8到10马力区间！”
屋子里顿时响起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3公斤？！”
罗铁军眼珠子瞪得滚圆，下意识伸出两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半空中掂了掂，才猛然反应过来桌上只有一张纸，禁不住咧嘴吸了口气：
“何振山那个铁疙瘩抱在怀里沉甸甸的，这铝机子要是真能做到三公斤，老子单手就能拎起来！”
“重量减了这么多，省下来的全都是整机的结构余量。”
陈砺冷静地压了压手，不让他们盲目乐观，
“但这只是设计目标，不是现成的数据。大家别以为图纸拿出来就万事大吉了，”
“3公斤只是纯裸机的理论设计指标，后头加上点火器、供油和消音排气等一整套装机配套件，总重肯定还得往上走一截。
而且八到十马力是推导出来的峰值目标，到底能不能长时间连续稳定运转，现在全在图纸里，实物都没试过。咱们没有测试好，绝不搞盲目乐观。”
“双缸的话，加工上可能会有一些困难。”
罗铁军收回手，皱眉盯着图纸，
“对置双缸曲轴两头受力，曲轴箱合箱面、左右气缸的对称加工精度，比单缸麻烦得多。稍有偏差，机器跑起来就偏磨。”
“老罗说到了要害。”
陈砺点头，
“零部件数量上去了，装配的一致性要求就高了。再者，小排量要拉出高马力，转速必须上去，高速风冷的散热可靠性也是个硬关口。
另外，对置双缸横向宽度比单缸机大，周工，机身前段的安装位和重心调整，你们技术科必须重新复核。”
“这个交给我！”
周承礼立刻应下，目光紧紧粘在图纸上，
“机头罩的型线和安装支架底座改起来不难，整机气动不需要推倒重来。陈经理，这台发动机只要能给到这个动力预期，整机配重和减震反而比以前更协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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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底线不变，”
陈砺扫过在座几人，
“绝不能因为换发动机，把红岭-1既定的载荷、航程和留空时间打折，但这套方案，值得我们全力再拼一把！”
屋里安静了三秒钟。
赵国梁脸上的褶子慢慢舒展开来，最后化作一声释怀的吐气。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使劲擦了擦：
“听明白了。这虽然是个硬骨头，但老子宁可把这骨头嚼碎了咽下去，也绝不受何振山那窝囊气！”
罗铁军更是两眼冒光，蒲扇般的大手在桌上狠狠一拍，震得茶杯乱跳：
“小陈！你就说怎么干吧！老子手底下二号车间、工具车间，再加上渝南厂那帮正憋着一股劲要立功的机修老八级，要是连这么个几十斤不到的小铝疙瘩都啃不下来，我们干脆把军工帽摘了回家种红薯去！”
许长河一拍大腿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蓝布工帽甩了甩：
“这就对了嘛！刚才一屋子人憋屈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放着自家图纸不使，受那个何振山的鸟气干啥！
走走走，别光在屋里磨嘴皮子了，赶紧拿去给研发中心孟工他们过目！”
“走！”
陈砺将桌上的图纸整齐卷拢，重新扎紧装入图袋。
几个人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穿过走廊。窗外的阳光正盛，厂区主干道上推着平板车的工人，远处车间隐约传来的冲压轰鸣，在这一刻听起来格外昂扬。
穿过两道林荫道，一行人径直扎进了设在旧试验楼的产品研发中心。
白炽灯下，几张拼在一起的大绘图桌上摊着红岭-1各部件的工艺草图。
孟秋山正戴着套袖，手里拿着卡尺，同一位老机修师傅低声核对着什么，周围还围着几个本地的技术骨干。
脚步声打破了试验楼大厅的安静。
孟秋山正戴着套袖俯在桌前，手里捏着卡尺，听到动静猛然抬起头。看到周承礼快步走在前面，怀里还紧紧护着大号图纸袋，老总工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诧异道：
“承礼？怎么这么快就回厂了？摩托车厂那边的供货协议签成了？”
“签他个娘的蛋！”
罗铁军大嗓门一扯，满面红光地冲上去，
“孟工！把桌上的破烂先挪挪！我们要换自家的机头！”
孟秋山一愣：
“自家机头？”
陈砺走上前，示意旁边两名年轻技术员将桌上的杂物清开。
他解开系绳，将厚厚的整套HL-100图纸平铺在最宽敞的绘图板上。
“孟工，何振山坐地起价，单台要涨到一千六。我们不买了。”
陈砺指着图纸，开门见山，
“这是红岭-1专用的轻型动力总成设计稿，代号HL-100。水平对置风冷双缸，100CC，目标马力8到10匹，整机裸重力争压在3公斤线。”
孟秋山戴上老花镜，小心翼翼地把摊开的蓝图拉近。
作为枪炮弹药出身的技术总工，他对航空动力虽不是科班，但几十年的机械工程底子让他一眼就看出这套图纸的扎实程度。
旁边两位机修骨干也凑了过来，指着图面低声辨认：
“孟总工，你看这箱体，全铝铸造切削，两边对称开缸……这进气扫气道是为轻型机专门布的。”
“对称布置，双缸曲轴……”
孟秋山捏着放大镜，目光顺着曲轴轴承座与气缸散热片一点点移动，原本紧绷的脸色变得专注起来，
“陈砺，这套动力方案，哪怕在兵器口搞靶机动力的那帮人手里，我也没见过这么紧凑的布局。
这图纸，咱们先前做过实物测试没有？”
“实物连一次点火都还没搞过，这是第一套成系统的理论设计蓝图。”
陈砺神色坦然，
“所以孟工，今天我把全套图纸正式移交给咱们研发中心。接下来怎么把这叠蓝图变成合格的试制样机，得由你挂帅带着大伙儿往前趟。”
孟秋山摘下老花镜，又重重揉了揉眉心，镜片后的眼神透着老军工的慎重与专注：
“行，只要底子扎实，这个担子我们研发中心接了。”
孟秋山长长舒了一口气，把放大镜稳稳搁在桌角：
“既然是头一回搞专用动力试制，咱们就得按规矩一步一步啃。
小张，你先别忙着绘图，去把负责机械加工工艺的师傅们都召集过来，大伙儿先关起门来集中过一遍图，把每一张零件图对照厂里的设备条件对一遍，看看哪些能直接出工序卡，哪些得做专用夹具。”
旁边一位两鬓斑白的技术骨干俯身在图纸前仔细端详，接话道：
“孟总工，箱体铝件铸造和曲轴这几处关键配合，只要公差要求卡严，选材定在咱们现有的军工标号钢材和铝料范围内，我们能跟得下来。”
“对，先摸透图纸再动刀。”
孟秋山点头赞许，
“材料和刀具必须立足厂里现有的标准件，咱们不图虚名，先做出一台能稳当运转的样件是头等大事。”
“孟总工，原机身的机位调整交给我。”
周承礼主动在一旁接话，
“我和小刘今晚就重新测绘前机舱宽度，把接口尺寸给你们，绝不拖发动机试制的后腿。”
“机加工和装配包在我身上！”
罗铁军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二号机修车间那几台进口高精度车床铣床，全部优先划给试制班。”
“资金和原材料协调我来批。”
赵国梁重重拍了下桌子，
“厂里正在跑的老生产线一分钟不停，挤出来的机动经费，研发中心这边实报实销！”
“核心参数计算和首批装配疑问，那就由我全程跟进答疑。”
孟秋山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心吧小陈。图纸既然交到研发中心手里，我们就组织最好的师傅把它落到铁疙瘩上。中间吃不准的参数，我们随时找你碰头，绝不让这套心血窝在纸面上！”
话音未落，孟秋山一把扯下两只布套袖，转头冲着大厅高声喊道：
“小张，把二号三号绘图桌上的草图全收起来！老李，去机加工车间跑一趟，把魏长顺和陆福生两位八级钳工请过来！让他们带上厂里精度最高的千分尺！”
“好嘞，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