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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我的富兰克林(第1/2页)
门外,烈日炙烤着石板路。
卡姆兰眼角暴跳,手已经死死按在后腰的枪柄上,作势就要拔枪将那破门轰烂。
法哈德的手按住了卡姆兰的手腕。
“收回去。”
法哈德压低声线,声音冷彻骨髓。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空旷街道两旁看似平静的窗棂与转角,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正从暗处打量着他们。
“大白天的,街上全是眼线,在这儿动枪,你信不信巡警三分钟内就能把路口封死,你是想把自己的底细全漏给当地驻军?”
卡姆兰胸口剧烈起伏,
“那老杂种坑了我们将近一千美元!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法哈德松开手,替卡姆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口,
“我们的钱,岂是那么好拿的。”
法哈德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便朝巷口的越野车走去,
“先走。等天黑了,我们再找他好好谈谈。”
……
当晚十一点。
海风褪去了白天的滚烫,变得阴冷潮湿。
卡拉奇老城区逼仄幽暗的后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漏进来的一丝昏黄。
阿克拉姆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剩菜残羹的木桶,从宅院的后门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他白天狠赚了一笔横财,此刻身上还带着酒气,脑子里全是白日里那叠厚厚的美钞。
门房的差事真是一等一的肥缺,明天要是再来几个那样的肥羊,自己甚至可以在城郊买块小地皮了。
他刚把木桶往墙角一撂,正准备转身锁门。
身后沉寂的黑暗中,突兀地传来一声轻微的胶底鞋摩擦声。
阿克拉姆醉醺醺地回过头,还没等他张嘴发问,两道庞大的黑影已经如幽灵般骤然欺近!
一只带着粗粝老茧的大手以狠辣的角度猛地捂死了他的口鼻,另一条胳膊如铁箍般死死卡住他的脖颈!
阿克拉姆双眼暴凸,拼命挥动四肢挣扎,但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他的反抗就像濒死的泥鳅一样软弱无力。
他被两双铁钳般的臂膀凌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粗暴地拖进了一辆深色面包车内。
“砰!”
沉重的侧滑门狠狠合死,整条后巷在几秒钟内重归死寂。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车轮碾过潮湿的石板路,转眼间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暗巷深处。
半小时后。
港区旧码头旁一间废弃的水产冷库里。
一盏挂在铁梁上的裸灯泡晃晃悠悠,惨白的强光直直刺在阿克拉姆的脸上。
阿克拉姆被粗麻绳反绑在一张生锈的铁背椅上,嘴里的破布被猛地扯了出来,他剧烈地咳嗽着,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眯着被强光刺得生疼的眼睛,看清了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正是白天在宅邸门口吃闭门羹的那两个外乡人。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是绑架!警察会……”
卡姆兰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没有一句废话,抬手就是一巴掌。
阿克拉姆连人带椅翻倒在地,痛得蜷缩抽搐,喉咙里发出变调的惨叫。
椅子随即被卡姆兰粗暴地拎起摆正。
法哈德搬了一张木凳,坐在强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慢条斯理地用打火机点燃了一支香烟。
“阿克拉姆,华夏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
法哈德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眼神冷淡,
“我相信眼下的各种刑具,定能撬开阁下的嘴。早点说,也能少受些皮肉之苦。你不过是个领工钱看门的仆人,没必要替哈桑把命搭在这里。”
阿克拉姆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抖得像筛糠,血水顺着下巴滴在胸前。
“我……我真的不知道……”
卡姆兰眼神一狠,抓起桌上的细铁钎就要朝他的指甲缝里扎。
“我说!我说!别动手!”
阿克拉姆彻底崩溃了,干瘦的身躯缩成一团,带着哭腔尖叫起来,
“他去了华夏!哈桑先生去了华夏!”
法哈德眼神一凛,抬手制止了卡姆兰的动作。
“华夏哪里?”
“广州!他去了广州!”
阿克拉姆涕泪横流,
“他在广州参加一个什么交易会……出门前他和阿卜杜拉算了好几天的账,带走了所有的汇票,说是要去亲自找红岭牌的厂家进大批新货!
我知道的就这些!我真的只知道这些!饶了我吧……”
“广州的交易会……直接找生产红岭的厂家?”
法哈德低声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亮光。
“我真的只知道他去广州进货了!”
阿克拉姆鼻青脸肿,哭喊着缩紧身子,
“生意和仓库全由账房管,我就负责看门看院子,别的什么都不知道啊……饶了我吧!”
冷库里重归死寂。
只有头顶那盏灯泡在海风吹动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法哈德将烟头扔在地上,抬脚碾灭。
他原本只想顺着这条走私线,在卡拉奇从中间商手里高价割一批现货回去交差。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顺藤摸瓜,竟然直接摸到了货源。
“广州……春季商品交易会。”
法哈德站起身,整了整风衣的下摆,看也没看瘫在椅子上瑟瑟发抖的仆人,转头对卡姆兰低声下令:
“给德黑兰发加密电报,通知外事和采购部门查一下那个交易会的入境渠道。
我们不在这儿等那个二道贩子了,立刻准备去华夏的签证。”
“是,先生。”
卡姆兰刚应了一声,正要迈步跟上,眼角余光扫过瘫在椅子上烂泥一样的阿克拉姆,脚下一顿。
白天这狗东西在宅门前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瞬间浮上脑海。
卡姆兰眼神一冷,转身几步折回阿克拉姆面前。
阿克拉姆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往后缩:
“你……你还想干什么?!我全说了啊……”
卡姆兰根本懒得听他哼唧,一把粗暴地揪住他的领口,大手顺手地往他长袍内兜和腰带缝里一摸一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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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啦一声,一大叠皱巴巴、带着汗酸味的美钞被硬生生扯了出来。
“我的……那是我的钱啊!”
阿克拉姆眼珠子瞬间瞪得很大,那是他仗着哈桑的名头、借着红岭的抢手货,从无数求货人身上一层层刮出来的心血!
他喉咙里发出尖鸣,下意识想伸手去抢,可一撞上卡姆兰的眼神,抬起的手又僵在半空剧烈发抖,硬是没敢动弹分毫。
卡姆兰粗粗一捻,这厚度少说也有快两千块,比白天自己掏出去的九百五十美元多了一倍不止。
看来这王八蛋不仅吞了他们的钱,平日里更是刮得盆满钵满!
白天被这看门狗盘剥戏耍的恶气瞬间泄了个干净,卡姆兰心中涌起一阵痛快。
他连一张零钱都没留下,自然地把整沓美钞拍进自己的夹克内袋。
他冲着瘫软的阿克拉姆狠狠啐了一口。
“呸!”
卡姆兰居高临下地乜着他,冷冷吐出一句:
“我们的钱是这么好拿的吗?”
门边的法哈德神色淡漠,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推开沉重的冷库铁门,径直走了出去。
卡姆兰冷笑一声,快步跟上,顺手重重甩上铁门。
……
这同一夜晚,几千公里外的广州夜色已深。
街头早已沉睡,但沿江的一栋红砖洋楼前,几排红绿相间的霓虹灯管正把夜空照得半边通明。
“天上人间”四个鎏金的大字在水汽中闪烁着迷离的光晕。
会所深处的软包包厢里,萨克斯风悠扬暧昧的旋律正从日本进口的先锋音响里缓缓淌出。
哈桑陷在柔软的天鹅绒深色沙发里,浑身松软得像一摊烤化的黄油。
他解开了花衬衫领口的三颗扣子,露出一大片浓密的黑胸毛,手里晃动着一杯加了冰块的洋酒,红光满面,嘴角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金牌烧鹅,还有两瓶价格不菲的人头马。
穿旗袍的女服务员端着热毛巾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哈桑看也不看,直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一张崭新的外汇券拍在托盘上。
小姑娘眼睛一亮,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舒服……真是天堂一样的日子。”
哈桑打了个酒嗝,用半生不熟的英语跟旁边的随行助手咕哝着。
在卡拉奇,在白沙瓦,那是什么鬼日子?
顶着随时可能被火箭弹掀翻卡车的风险,在四五十度的高温里跟那帮军阀、走私犯讨价还价,每天睡觉枕头底下都要压着上膛的手枪。
而在这里呢?
只要口袋里揣着绿油油的美钞和外汇券,这里的服务员比他亲妈还要殷勤。
在国外拼了命赚来的美元,到了中国,简直耐花得不可思议!
花上那么一点点皮毛,就能享受到皇帝般的伺候。
哈桑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惬意地揉了揉自己滚圆的肚皮。
他突然想起了陈砺。
“陈兄弟啊陈兄弟,做大事的人……脑子就是太轴。”
哈桑咂着嘴,暗自好笑,
“前几天在展台签了单,我拉他一起来这里喝两杯,他居然死活不肯来,说什么还要连夜给临江打电话抓排产……
唉,赚那么多美元,不拿来享受,活着图个什么劲嘛!
等这批货弄回中东,大把的美金滚进来,我非得拉他在广州好好开开眼界不可……”
酒精的后劲混合着包厢里甜腻的香水味,让哈桑的眼皮越来越沉。
服务员适时地走进来,替他把大理石茶几上的空杯挪开,又贴心地在他身上盖了一条薄绒毯。
哈桑歪在宽大的沙发靠背上,嘴里嘟囔了两句家乡的俚语,沉沉地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哈桑感觉自己漂浮在半空中。
面前是一座望不到顶的巍峨大山,走近一看,整座山全是由一捆捆墨绿色的百元美钞堆成的!
“我的……全是我哈桑的!”
梦里的哈桑狂喜大笑,张开双臂就朝那座美钞山扑了上去。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些散发着油墨香气的钞票瞬间,异变突生。
那一捆捆整齐的美金突然像活过来一样,齐刷刷地长出了细细短短的四肢。
它们没有扑向哈桑的怀抱,反而嘻嘻哈哈地排成了长队,迈开小腿,欢快地朝着远离哈桑的方向撒腿狂奔。
“哎!别跑!那是我的钱!我的货款!我的富兰克林!”
哈桑在后面拼了命地追,鞋都跑丢了。
最前面那一捆最肥厚的一万美金大钞忽然转过身来,伸出一只绿油油的小手,甚至还戴着一顶滑稽的小帽子,冲着哈桑优雅地挥了挥手,像是在作最后的告别。
紧接着,整座钞票大山呼啸着崩塌,数以亿计的美钞像长了翅膀的鸽群一样,扑棱棱地飞向远方,任凭他怎么跳脚抓挠,手里除了一团空气,什么也没抓到!
“别走!把钱给我留下!!”
包厢里猛然响起一声杀猪般的凄厉嚎叫。
哈桑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冷汗几乎瞬间湿透了他身上的花衬衫。
他神情惊恐,双手发疯似地在空气中乱抓,随即一巴掌狠狠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又捶胸顿足地在原地哀嚎:
“我的钱!我的美金啊!!”
旁边刚准备换烟灰缸的女服务员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铜盘“哐当”掉在地上。
哈桑被这声脆响震得打了个激灵。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
暗红色的天鹅绒壁纸、茶几上的人头马酒瓶、音响里低回舒缓的爵士乐……
这里是天上人间。
不是荒郊野岭,钱也没长翅膀。
哈桑惊魂未定地摸了摸内衬口袋,皮夹子还在,厚厚一叠外汇券也还在。
他坐在沙发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冰凉的虚汗。
“见鬼了……”
哈桑拍着还在狂跳的胸口,眉头拧成了一个巨大的疙瘩,满脸困惑与恼怒地喃喃自语,
“这他妈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老子明明大单在手、财运亨通,怎么会做这种钱跟老子挥手道别的丧气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