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你们这万仙大会，开得像个追悼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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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气混杂着凛冽的寒风，在崎岖的山道上凝结成令人作呕的冰霜。
    厮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慕容复手持那柄溅满血污的白玉折扇，依旧傲立于尸山血海之中，脸色却苍白得如同天山的积雪。内力的过度消耗，让他那挺拔的身躯，也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邓百川、公野乾、风波恶、包不同四人背靠着背，将公子护在中心，浑身浴血，人人带伤，手中兵刃的锋口早已卷曲。他们警惕地环视着四周，在那浓得化不开的云雾中，无数道阴冷、怨毒、贪婪的目光，如鬼火般闪烁不定，将他们死死锁定。
    气氛，凝固如铁。
    “清点一下。”
    慕容复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那双一向顾盼自雄的星眸，此刻，却写满了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凝重。
    “是，公子爷。”
    邓百川沉声应诺，强忍着肩胛处的刀伤，开始挨个检视地上的尸首。
    公野乾和风波恶则一左一右，护住他的侧翼。
    包不同一边警惕着四周，一边依旧喋喋不休地抱怨：“非也，非也！这群歪瓜裂枣，死了也是活该！公子爷，依我看，咱们就该杀穿出去！跟这群不人不鬼的东西，有什么道理可讲？”
    “包三哥，少说两句。”邓百川头也不抬，声音却异常严肃，“事情……有些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风波恶瓮声瓮气地问，“不就是咱们宰了他们百十号人吗？俺老风一个人，就砍翻了不下二十个！”
    “问题就在这里。”
    邓百川直起身，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指着地上一具被长剑透胸而过的尸体，沉声道：“公子爷，四位兄弟，请看。此人，乃是被我昆仑派的‘落雁剑法’所杀，剑招狠厉，一击致命。可我等之中，并无人会这门剑法。”
    他又指向另一具喉头碎裂的尸体：“还有此人，死于‘锁喉擒拿手’，招式阴毒，分明是川西百毒门的功夫。”
    他一连指出了七八具尸体，所中招式五花八门，分属天南地北的不同门派，皆是阴狠毒辣的邪派武功。
    “这……这是怎么回事？”风波恶瞪大了牛眼，满脸匪夷所思。
    “公子爷，”邓百川转身，对着慕容复一揖到底，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百川斗胆猜测，我等……怕是被人当成了筏子，做了替罪羊了！”
    “替罪羊？”慕容复眉头紧锁。
    “正是！”邓百川语气笃定，“方才混战之中，浓雾弥漫，敌我难辨。定是这些洞主、岛主之间，本就积怨甚深，便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暗下杀手，剪除异己！最后，再将这所有的血债，都一股脑地，算到我们姑苏慕容氏的头上！”
    此言一出，风波恶、包不同、公野乾三人齐齐色变，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好恶毒的计策！
    好阴险的人心！
    慕容复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何等心高气傲，平生最重名声，一心只想光复大燕，成就千秋霸业。却不想，今日竟在这鸟不拉屎的缥缈峰，被一群他根本瞧不上的邪魔外道，当猴耍了！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岂有此理！”慕容复气得浑身发抖，手中折扇“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捏碎！
    “公子爷息怒！”邓百川连忙劝道，“眼下我等内力消耗甚巨，敌众我寡，绝不可再与他们硬拼！为今之计，只有先行突围，待日后再与他们清算这笔血账！”
    慕容复双拳紧握，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他岂会不知这个道理？
    可他慕容复，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就这么灰溜溜地逃走，他日传扬出去，他“南慕容”的脸面何存？
    然而，就在他天人交战，犹豫不决之际。
    “哗——！”
    一声令下，四周的浓雾中，竟同时亮起了成百上千支火把！
    熊熊火光，瞬间撕裂了苍茫的云雾，也照亮了一张张……光怪陆离，狰狞可怖的脸。
    那是一群怎样的人？
    有的身材矮小如侏儒，脸上却纹着青面獠牙的恶鬼图腾；有的高大如铁塔，却长着一个硕大无朋，不成比例的脑袋；有的浑身披挂着不知名野兽的骨甲，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有的则是女子模样，涂着惨白的浓妆，猩红的嘴唇在火光下宛如吸血的妖魅……
    三十六洞，七十二岛！
    这传说中令江湖闻风丧胆的邪魔外道，此刻，终于在慕容复等人面前，展露了他们“万仙”的真容！
    那场景，不似人间，倒更像是百鬼夜行，群魔乱舞！
    被这上千道不似人类的目光死死盯着，饶是邓百川等人身经百战，也不由得头皮发麻，心底发寒。
    “完了……”风波恶喃喃自语，手中的开山大斧，竟觉得有千斤之重。
    慕容复的心，也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今日，唯有死战，方有一线生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正要开口下令突围。
    而就在此时。
    那高踞于古松之上，看了半天戏的秦风，终于微微动了动。
    他的目光，懒洋洋地扫过下方那群“歪瓜裂枣”，那眼神，就像在逛一个品种颇为新奇的动物园。
    “嗯？居然还有个熟面孔。”
    秦风的目光，在人群中一个手持五彩令旗，面色蜡黄，眼神阴鸷的老者身上，稍稍停顿了一瞬。
    正是当年在万劫谷，被段誉吸走内力，狼狈不堪的神农帮帮主，司空玄。
    此刻的司空玄，比起当年，更显阴沉。他混杂在一群岛主之中，眼神闪烁，显然也是各怀鬼胎。
    秦风只是瞥了他一眼，便再无兴趣。
    一只蝼蚁，还不值得他投入过多的关注。
    他再次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体内。
    方才从那百十名死伤武者身上吸来的驳杂真气，此刻正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
    这些真气品质低劣，充满了暴戾、阴狠、怨毒的负面情绪，若是换了旁人，早已被冲得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然而，在秦风那浩瀚如星海的内力面前，这些驳杂真气，却如同一条条小溪汇入大江，连一丝浪花都翻不起来，便被瞬间同化、提纯，化为最精纯的能量，涌向五脏六腑周围的窍穴。
    “嗡……嗡……嗡……”
    随着能量的涌入，那些原本晦暗闭塞的窍穴，一个个如同被点亮的星辰，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心之窍，肝之窍，脾之窍，肺之窍，肾之窍……
    五脏周围，那密密麻麻，多如繁星的窍穴，已然被他冲开了大半！每一次呼吸，都仿佛有天地元气被动纳入体内，滋养着他那神魔般的躯体。
    “这效率，还是慢了些。”
    秦风有些不满意地撇了撇嘴。
    他觉得，下方的“食材”，还是太少了点。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再添一把火，让这场“追悼会”变得更热闹些的时候。
    下方，终于有人打破了僵局。
    “嘿嘿嘿嘿……”
    一阵令人牙酸的阴笑声，从那群奇形怪状的“万仙”中传出。
    紧接着，一个脑袋大如水桶，身子却瘦小如猴的老者，拄着一根人骨制成的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来。
    他那双绿豆般的小眼睛，在硕大的脑袋上滴溜溜一转，最终，落在了被围在中心的慕容复身上，眼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蔑与戏谑。
    “姑苏慕容复？‘南慕容’？”
    大头老者用拐杖指着慕容复，怪声怪气地笑道：“好大的名头！好大的威风啊！”
    “怎么？杀了我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百零八位好汉，就想这么算了？”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怨毒！
    “我告诉你，姓慕容的！今天，这事儿没那么容易完！”
    “要么，你自裁当场，给我们死去的弟兄一个交代！”
    “要么……”他顿了顿，绿豆大的眼睛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光芒，“你，跪下来！给我们这剩下的九百七十二位兄弟，一人磕一个头！不！磕十个！总共九千七百二十个响头！磕到我们满意了，或许，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你放屁！”风波恶勃然大怒，举起大斧便要冲上去！
    “风兄弟！不可！”邓百川死死拉住他。
    慕容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大头老者，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的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士可杀，不可辱！
    他慕容复，乃大燕皇族后裔，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然而，不等他开口。
    那大头老者仿佛觉得这羞辱还不够，竟是又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了。”
    他伸出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指了指慕容复，又指了指身后的邓百川四人，怪笑道：“你们五个，都得磕！加起来，就是四万八千六百个响头！”
    “磕完，再把你们的武功秘籍，还有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哈哈哈哈！这个主意好！”
    “不愧是桑土公！脑子就是好使！”
    “对！就这么办！让他们磕！磕到死！”
    桑土公的话，瞬间引爆了全场！
    那上千名邪魔外道，爆发出震天的哄笑与喝彩！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刃，用最污秽、最恶毒的语言，肆无忌惮地羞辱着那被围困的五人，仿佛在欣赏一场最精彩的马戏！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包不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人，厉声尖叫：“非也！非也！你们这群妖魔鬼怪，竟敢如此羞辱我家公子爷！我……我跟你们拼了！”
    说罢，他竟真的不顾一切地冲了上去！
    “包三哥！回来！”
    “三弟！”
    邓百川和公野乾骇然惊呼，想拉却已是来不及！
    眼看包不同就要冲入那群魔乱舞的人群之中，被瞬间撕成碎片！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充满了无尽惊恐与不敢置信的惨叫，毫无征兆地，自那哄笑的人群后方，猛然炸响！
    那惨叫声，是如此的尖锐，如此的绝望，竟在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哄笑与喧嚣！
    整个山道，再次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在人群的最后方，一名手持狼牙棒的壮汉，正保持着仰天大笑的姿势。
    只是，他的胸口，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
    鲜血，正“咕嘟咕嘟”地，从那血洞中狂涌而出。
    他的脸上，兀自凝固着方才的狂妄与得意。
    但他的眼中，神采，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流逝。
    “呃……是谁……”
    壮汉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最后三个字。
    而后，“扑通”一声，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再无声息。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呆呆地看着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又……又死了一个？
    怎么回事？
    是谁干的？
    短暂的死寂之后，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浓烈，更加无法遏制的恐慌与猜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万仙”之中，轰然蔓延！
    “不是我！”
    “不是我干的！”
    “是谁？！是谁在暗中下毒手？！”
    “是慕容复！一定是他！他还有同党！”
    “对！杀了他！为王岛主报仇！”
    恐慌，瞬间化为最极致的愤怒！
    所有的矛头，再次，不约而同地，指向了那个同样一脸惊愕与茫然的慕容复！
    看着那一张张再次被愤怒与杀意填满的狰狞面孔，感受着那一道道比之前更浓烈百倍的锁定杀机，慕容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百口莫辩！
    他知道，自己，彻底被钉死在了这口黑锅之上！再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公子爷……”邓百川的声音，艰涩，而又绝望。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被逼入绝境的星眸之中，所有的惊愕、茫然、愤怒，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极致后，所剩下的，唯有……疯狂的决绝！
    他缓缓扫过眼前那一张张扭曲的，贪婪的，愚蠢的脸。
    而后，他的嘴角，竟诡异地，勾起了一抹，充满了无尽悲凉与傲然的……笑容。
    “好……好……好！”
    “好一个三十六洞！好一个七十二岛！”
    “好一个万仙大会！”
    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尽的苍凉与豪迈！
    “既然，你们都认定，是我慕容复所为！”
    “那，便是吧！”
    “邓、公、包、风！”他猛地收住笑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喝，“我慕容氏，只有战死的鬼！没有屈膝的奴！”
    “今日，便随我，杀出一条血路！！”
    “杀——！！！”
    邓百川四人闻言，亦是热血上涌，将生死置之度外，齐声怒吼，气势冲霄！
    眼看着，一场不死不休，注定血流成河的终极乱战，即将彻底爆发！
    然而，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一丝惋惜的叹息声，毫无征兆地，自那九天之上，悠悠传来。
    “唉……”
    “怎么又死了个？”
    “这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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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你们这万仙大会，开得像个追悼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