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与母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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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就是我所看见的全部内容。”说这话时，杨隐正坐在警局里。对面的办案警员是个年轻的男警察，看来像是刚从警校毕业的，头发也没有剪得很短，脸上毫无某些老警察所有的那种世故神态。
    “如果没有问题，请在这边按拇指印。”他不耐烦地皱着眉，似乎是对于杨隐的案件导致他加班感到极为不满。
    “赶着见女朋友吗？这是你的工作！”纪小炫看不过去，终于忍不住对杨隐面前的警员发难。
    “对，就是急着见女朋友怎么了？成为僵尸狩猎师了就很了不起了吗？知道每次给你们善后的人是谁吗？是我们！”
    他的大声吸引了周围警员的注意，他们全都走过来制止这名年轻警员，纪小炫听了他的发言后更是生气，一张脸立马沉着了。但杨隐明白了，这个年轻的警察也曾经想要成为一名僵尸狩猎师，僵尸狩猎师是一个十分危险的工作，当然也就意味着成为狩猎师的人会享受至高的荣誉，所以每年都有数以万计的人想要成为狩猎师，但通过率却是低得可怜，而被淘汰的人只能成为一名警察。想着，杨隐对着眼前的人点点头说：“你们辛苦了。但我还只是个实习的。”
    说完，杨隐就起身离开了，也不顾身后那年轻警察的惊诧目光。
    从警局出来才发现，原来外面已经是繁星满天了。
    走了一段路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知道是纪小炫跟上来了。那名年轻警察大叫后纪小炫竟然没有发飙，杨隐也觉得十分难得，可能是那名年轻警察讲的都是事实，身为实习的僵尸狩猎师的他们两个确实没有太多发言权，否则在这些已经被淘汰的人面前只会显得自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看到长吁了一口气的纪小炫，杨隐问他：“后来你去哪儿了？晕过去了？怎么没看到你？”
    听了杨隐的话后，纪小炫低下了头，一阵难耐的沉默后，纪小炫才稍稍抬头说：“杨隐，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笑话我。”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笑话你？”
    “今天应该是我们作为实习的僵尸狩猎师，第一次单独遇到真正的僵尸吧？”
    “没错。”
    “你还记得一年前我们参加实习狩猎师培训班之前，我说过的话吗？”
    “当然记得！”杨隐觉得有些好笑，这好朋友今天是怎么了？“这句话在那个时候也不是你第一次说，其实自从八年前那场事故后，你就一直在说了。”
    “但是今天，当单独看到僵尸的时候，我想起了小黎受伤的那一幕，还有其他人死去的那一幕，我在想，如果我贸然攻击那些僵尸，我会变得和小黎一样吗？或者更为可怕的是，也变成了一个僵尸，于是，我胆怯了。”
    “小炫……”
    “其实我并没有晕倒，在听到有人呼喊‘僵尸来了’的时候，我就已经拔出了抢，但看到这些怪物成群结队地冲过来咬人，我害怕了，哆嗦了，我就这样，拿着枪躲在门后面，不让任何人或者僵尸看见。我明明说过‘要杀光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僵尸’这样的豪言壮语，但真正面对那个恐怖的景象的时候，我还是退缩了。”纪小炫说话的语速越来越缓慢。
    “你对自己的要求过高了。”杨隐拍了下纪小炫的肩膀，说，“你以为我为什么看到僵尸不怕？你忘了我身上流淌的血吗？师傅说过，对僵尸心怀恐惧是身为一个优秀的僵尸狩猎师的必要心理条件，你不必对自己过于苛责。下次再见到僵尸的时候一定就能适应了。”
    “真的……行吗……”
    “拜托你打起精神来，好歹也是人气偶像歌手，被人看到这个怂样怎么行？”
    隔了一会儿，纪小炫还是低着头，但说出来的话却变得不客气了。“你说的倒是轻松……”他的声音虽然还是很低，但从语气看来，杨隐觉得纪小炫的郁闷心情已经在纾缓中了。
    “其实今天，我也有个收获。”对于纪小炫，杨隐从未想过隐瞒。“那个被我救下的男孩跟我说，在我昏倒的时候，看到有个人背对着他，似乎在跟我说话。而我那个时候确实听到有人喊我哥，还叫我起来。”
    纪小炫瞪大了眼睛，脸露不敢置信的神色。“别胡说！难道你怀疑是你弟弟？那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都过了那么久了，你觉得你弟弟还能活着吗？那一定是你的错觉，因为你太想他了！”
    “我一直觉得他还活着，当年不是没有找到他的尸体吗？就算现在，他档案所列的信息一栏也是‘失踪’。”
    “那是你师傅，也就是我舅舅用了特权一直没有销毁你弟弟的档案好不好？杨隐，不是我说你，别继续犯傻了。你弟弟当年失踪的时候已经九岁了，能跑能跳，还会读书写字，听我舅舅说当年智商测试，他的分数也是高得吓人。如果他还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为什么不来找你这个那么疼他的哥哥吗？你忘了当年他有多爱黏着你吗？你带他出去的时候，他那个黏你的功夫，让人都觉得他是妹妹了，哪有那么爱黏哥哥的弟弟啊？”
    纪小炫说的事情，杨隐都记得一清二楚，或者说，关于弟弟杨逸的事情，杨隐从未想过要去遗忘。虽然周围人都希望杨隐能早日忘了杨逸，但杨隐知道，要他忘记有杨逸这个弟弟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我的弟弟！除开父母之外惟一的亲人，我无法忘记，即使被你们逼迫我忘记，我也无法做到。
    “狩猎师哥哥！”背后传来清脆的男童声音。出现在杨隐和纪小炫视线中的是那个今天被杨隐从僵尸手里救下的男孩。他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但看来并无大碍。
    “狩猎师哥哥，今天谢谢你！”男孩跑到杨隐的面前欢快地说。
    杨隐却觉得这真的不算什么，这是自己身为僵尸狩猎师的职责所在。“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你却不害怕僵尸，真的很厉害！”
    “那是因为我学会了应对他们的方法。”
    “那如果将来我也去当狩猎师，是不是也能和你一样厉害？”
    男孩眼里燃烧着熊熊的火苗，那是一种信念，杨隐在许多人眼里都曾经看到过，只不过……“要成为僵尸狩猎师需要经过很多的训练，还要接受很多考验，最后还有考试，才能成为实习的狩猎师，我现在就是实习的，还不是正式的。”
    “大哥哥你这么厉害都还不是正式的狩猎师吗？”
    “山外有山、天外有天，这个世界上厉害的狩猎师有很多，他们也是我从小立志成为的榜样。”
    “大哥哥你也很小的时候就想要成为僵尸狩猎师吗？”
    “是的，大概比你稍微大一点的时候。”
    男孩低下头，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神中却闪现出无比坚定的光芒。“那我将来一定要成为僵尸狩猎师，要跟你变得一样厉害，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
    “从小就有志愿是好事。”杨隐稍微俯下身，摸着男孩的头顶说，“但是在这之前，让自己在这个残酷的世界生存下去才是首要的条件，如果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怎么可能去保护他人？”
    杨隐注意到，当他这么说着的时候，纪小炫的手分明在颤抖。然后，杨隐和男孩还聊了几句，这期间，杨隐被告知男孩的母亲没事。过了几分钟，男孩的父亲来到了警局，就这样，男孩被父亲领走了。走之前，男孩依然用崇拜的眼神盯着杨隐，直到父亲催促，才依依不舍地跟着大人离开。
    等到男孩和他的父亲已经走远了，杨隐还是看着男孩离去的方向，他对纪小炫说：“你知道吗？当我看到他今天拼命想要救下他妈妈的时候，我想到了八年前的自己，那个时候我也以为用着我的力量可以把我妈救起来，但其实根本不可能，那个时候的我太弱小了，所以……”侧过头，杨隐对上了纪小炫一目了然的目光，“我一定要救下他的妈妈，我不想他在之后的时间里也背负着和我一样的沉重的枷锁，感到自己无力的枷锁。”
    “这么多年来你已经很尽力了。”纪小炫回应道，“任何人都有无力的时候，下次再遇到僵尸，或许我会想起小黎，那样我就不会再那么害怕僵尸了。”说完这些后，纪小炫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今夜，依然繁星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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