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王师南下，三雄聚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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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王师南下，三雄聚鼎(第1/2页)
    经历前一日喋血苦战，神农城早已不复往日温润模样。夯土城墙满目疮痍，处处是修补的痕迹，垛口残缺不齐，干涸的黑红色血痂浸透砖石缝隙，护城壕沟里浮尸零落，河水浑浊腥臭。城内街巷寂静死寂，听不到往日的耕读笑语，只有伤兵断续的**、医者疲惫的步履，以及百姓无声的哽咽。
    连日死守，耗尽了神农一族最后的底气。粮草仅剩十日份额，尽数优先供给守城士卒；百草药材彻底告罄，哪怕是寻常刀伤、瘴毒侵扰，再无汤剂可医，无数重伤将士只能靠自身肉身硬扛伤痛，静待生死。主将炎朔重伤昏迷，卧榻不起，城中再无独当一面的统帅，守城之事全由部族长老与普通士卒勉力支撑。
    炎帝日日巡守四门，衣袍染血，面色苍白憔悴。连日催动百草生机抗衡九黎煞气，早已透支本源，气息虚浮，眼底却依旧凝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坚守。他清楚，这三日的喘息之机，从未是蚩尤的仁慈，而是暴风雨前最后的沉寂。粮草被焚、补给短缺，蚩尤已然陷入焦灼，这一次攻城，必将是倾尽举国之力的亡命猛攻，不破王城、誓不罢休。
    城南旷野，九黎连营杀气冲天。
    三日之间，九黎大军休整卒伍、修补甲胄、重铸兵刃，更整合了所有巫力，将残存的山川煞气尽数收拢囤积。前一战神魂反噬、失控发狂的魔兵尽数被肃清，剩余的煞兵皆是精锐中的精锐，周身黑雾凝练如实质，死寂的眼眸里只剩杀伐本能。数十万甲士列阵旷野，铁甲层层叠叠，寒光映彻天地，连风中都裹挟着凛冽的铁血戾气。
    蚩尤立于中军高台，身躯巍峨如山，周身武煞翻滚不息，比往日更加霸道凛冽。粮草折损三成，长线补给艰难，军中士卒久屯疲敝、怨言暗生，南疆归降的氏族已然生出异心，种种隐患交织，让他再无耐心慢慢围困消磨。
    他要一战定乾坤，踏平神农，入主中原。
    “全军听令！”
    蚩尤沉喝一声，声浪席卷整座大营，穿透层层军阵，“今日破城！不计伤亡，不惜损耗！凡挡我九黎兵锋者，尽数碾碎！拿下神农城，城中粮草、沃土、人口，尽数归军卒论功行赏！”
    震天呼喝轰然响起，数十万九黎将士同声应和，声震原野，震得天地风云翻涌。
    数十座巫台同时启动，所有大巫齐诵咒文，地底阴戾、山林残煞、战死亡魂戾气尽数被牵引汇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漆黑煞气穹顶，笼罩整片神农城上空。这是九黎倾尽底蕴的巫煞大阵，远比此前任何一次攻势更为恐怖，肃杀之气压得城中百姓心神俱裂，手足冰凉。
    “攻城！”
    号令落下，九黎大军全线压上。
    无数云梯、撞木、攻城车同时出动，密密麻麻的兵潮从四面八方涌向神农城。重甲甲士居前，魔兵列阵紧随，巫煞之气开路，黑雾所过之处，草木枯萎、生机断绝。城头残存的艾草青烟刚刚升起，便被浓稠的煞气瞬间吞噬、碾碎，再也无法抵挡阴毒瘴气侵入。
    新一轮血战，较之此前更为惨烈。
    没有药材解毒，城中士卒一旦沾染瘴煞，瞬间便心神狂乱、战力尽失，或是僵立城头任人屠戮，或是失控冲撞同袍。没有精锐主将调度，临时编组的民兵只能凭血肉之躯硬抗铁兵利刃。九黎士卒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冲上城墙，铁戈劈斩、铁斧狂砸，每一寸城头都在反复拉锯，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浸透。
    城墙缺口一次次被神农军民拼死封堵，又一次次被九黎攻城车撞开。残破的夯土墙体不断崩塌，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城头守军伤亡飞速递增，尸体层层堆积，渐渐垫高了城墙下的土地。
    炎帝亲自坐镇最凶险的南门，徒手捏碎最后仅剩的灵草本源，散尽自身生机之力，化作淡淡青光笼罩城头。青光所及之处，煞气稍散，狂乱的族人得以清醒，可他自身却气血翻涌，嘴角溢出缕缕血丝，身形摇摇欲坠。
    他的百草道，可生生不息，可疗愈万民，可制衡阴煞，却终究挡不住数十万铁血大军的亡命冲锋。
    正午时分，一声轰然巨响震彻天地。
    神农城南主墙，被三具巨型撞木轮番撞击，历经数日夜血战的残破墙体，再也支撑不住，轰然崩塌。
    漫天尘土飞扬，宽大的城墙缺口横贯数十丈，彻底洞穿内外。阳光透过缺口照入城中，落在无数浴血死守的神农族人身上，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彻骨的绝望。
    “城破了！”
    不知是谁沙哑地低呼一声，城中人心瞬间崩盘。连日死守、死伤惨重、粮草药草耗尽，最后的屏障轰然坍塌，压垮了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不少士卒弃械跪地，望着崩塌的城墙，满眼茫然与绝望。
    城外，九黎大军士气暴涨。
    “冲！全军入城！”
    黑压压的甲士顺着城墙缺口汹涌冲入，铁戈寒光闪闪，所向披靡。残存的神农士卒、百姓拿起石块、农具、断矛，拼死堵截缺口，以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防线。老弱妇孺嘶吼着推下残砖断木，青壮浴血搏杀，尸体层层叠叠堵在缺口处，染红了脚下故土，却依旧挡不住九黎的兵潮推进。
    蚩尤立于高台之上，望着洞开的城门，眼底杀意凛冽，嘴角勾起睥睨的冷笑。
    百年布局，南疆崛起，北上征伐，今日，他终于要踏碎中原文德正统，颠覆人族千年旧序。
    可就在九黎主力尽数涌入缺口、神农城濒临覆灭的刹那，北方天际，忽然风起云涌。
    一股截然不同的庞大气势，自姬水方向浩荡席卷而来。无暴戾煞气，无癫狂杀伐，却厚重如山、规整如岳，浩然王道之气横贯长空，硬生生对冲掉半边天地的阴戾瘴雾。
    地面微微震颤，起初细微，转瞬愈发剧烈。
    隆隆的行军巨响，穿透战场厮杀之声，由远及近。那是无数整齐的脚步踏击大地，是千军万马列阵奔袭，是战车滚动的轰鸣，沉稳、威严、势不可挡。
    战场之上，厮杀的九黎士卒动作一滞，心头莫名生出忌惮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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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北望。
    远方地平线上，一道绵延数十里的金色阵线缓缓铺开。
    旗帜烈烈，玄色王旗迎风舒展，上书古朴“姬”字，在血色残阳下分外醒目。无数有熊士卒身披精炼皮甲、手持铁戈大盾，列着严整无比的军阵，稳步南下。阵列层层递进、进退有序，军纪森严，步伐统一，数十万大军铺展原野，不见慌乱躁动，只余磅礴厚重的王道大势。
    军阵最前方，轩辕一身玄色龙纹长袍，腰佩玉圭，端坐战车之上。他面容沉静温润，无半分杀伐戾气，目光澄澈深邃，俯瞰下方整片血染战场，仿佛早已看透世间棋局。
    隐忍数月，观望数旬，耗九黎锐气，等神农残血，待天时地利人和尽数汇聚，有熊主力，终于倾巢南下。
    “是有熊！轩辕的主力大军到了！”
    神农城头，濒临绝望的守军骤然爆发出震天欢呼。嘶哑的呐喊此起彼伏，疲惫的身躯重新燃起力量，垂落的兵刃再度举起，濒临溃散的人心瞬间凝聚。绝境之中，王道王师，踏风而来。
    正在入城的九黎士卒，攻势骤然一缓，心头莫名发紧。原本必胜的战局，瞬间生出无尽变数。
    蚩尤眼神骤然一沉，周身武煞瞬间暴涨，压得周遭空气剧烈震荡。他猛地转头望向北方那支浩荡军阵，眼底满是冰冷的怒意与不甘。
    他算尽天时地利，耗损粮草士卒，拼死攻破神农城墙，只差一步便可入主中原、定鼎乾坤，却偏偏在这最关键的一刻，被轩辕截胡。
    “轩辕……你果然隐忍得够深。”蚩尤沉声低吼，声含雷霆，“坐视神农血流成河，坐等我师疲敝，最后再倾巢而出，捡我残局，夺我大势，好算计！”
    他心中通透，轩辕从头到尾，都在利用神农拖住自己，用一场惨烈的拉锯战耗尽九黎的粮草、兵力、巫力，待到自己师老兵疲、深陷战局、无力抽身之时，再携全盛主力强势入场，一举掌控全局。
    此时，伯益率领的上游残军，也即刻从山林中杀出，直奔主战场侧翼，与南下的主力遥遥呼应，彻底封锁九黎大军的后路。
    一瞬之间，战局彻底逆转。
    原本九黎围困神农的单面战局，瞬间变成三方对峙的旷世格局。
    神农残军死守残破王城，立于中央，虽兵力孱弱、伤亡惨重，却守住了中原生养根基，是这场乱世博弈的砥柱；九黎数十万大军深陷城下，前有坚城难破，后有王道大军合围，孤军深入、粮草短缺、师老兵疲，霸道锋芒被彻底遏制；有熊主力列阵北方，兵甲齐整、士气鼎盛、底蕴充盈，不疾不徐，手握全场胜负的绝对主动权。
    轩辕端坐战车，目光平视前方的九黎连营，声音温和却极具威严，透过风啸传遍整片战场。
    “蚩尤，你以杀伐乱中原，以霸道破人伦。神农守万民生息，护人族根本，你却屠戮百姓、焚毁良田、围困王城，祸乱洪荒人道。”
    “天道制衡，文武相济，而非杀伐独断。汝恃武凌人、恃强乱世，杀伐过重、戾气滔天，早已逆人道、违天时。”
    “即刻撤兵，退返南疆，可容九黎一脉留存生机。若执意再战，我有熊数十万王师在此，今日便替人族天道，镇压乱世凶煞！”
    一番话语，浩然坦荡，带着礼法王道的无上大义，压得九黎全军心头沉沉。
    九黎帐下诸将闻言，个个怒目圆睁，战意滔天，纷纷请战：“首领！我军虽疲，战力仍在！何必惧他有熊！今日便一战定胜负，连神农、有熊一并踏平，一统中原！”
    蚩尤抬手，止住麾下喧哗。
    他立于高台，默然扫视全场。前有死守的神农残兵，后有数十万全盛王师，后路被断、粮草不足、士卒疲敝、巫力耗损，九黎已然陷入绝境。可他半生征伐，从无退缩二字，从无屈膝之念。
    他是蚩尤，是南疆霸主，是洪荒杀伐道的执掌者，是打碎中原旧秩序的逆天雄主。他可以败，却绝不降；可以死，绝不退！
    蚩尤缓缓拔出腰间铸铁战刃，黑红色的杀伐煞气尽数汇聚刃上，锋芒刺破云层，震慑八荒。
    “轩辕，你懂王道，懂隐忍，懂算计，却唯独不懂天地至理。”
    “你以为礼法可定万世秩序，却不知无武护道，礼法皆空；你以为安稳可养万民，却不知无争之世，血性尽失。”
    “我九黎的道，是血战立身，是强者定乾坤，是以铁血洗腐朽！今日之势，非我乱世，乃是旧序糜烂、天道失衡！”
    他举刃北指，声震四野，烈烈作响：“想收我残局，夺我大势？凭你有熊的王道，还不够！”
    “全军列阵！备战！”
    轰然令下，原本攻城的九黎大军即刻回撤，放弃入城攻势，迅速调转阵型，甲士层层结阵，魔兵列于两翼，巫台居中蓄势，硬生生在神农城下，摆出迎战有熊主力的决绝姿态。
    一边是杀伐霸道、浴血百战、身陷绝境却悍不畏死的九黎铁军；一边是礼法王道、兵甲全盛、蓄势已久的有熊王师；城中是守土安民、浴血喋血、死守人族根基的神农残军。
    中原大地，大河之滨，神农王城之下，人族三大正统巨擘，第一次完整对峙、正面相聚。
    文德、王道、霸道，三条相悖相悖大道，三座人族巅峰势力，无数年的制衡、博弈、积蓄、厮杀，尽数汇聚于此。
    漫天煞气对冲浩然王气，铁血锋芒对峙规整军阵，生养生息抗衡杀伐屠戮。
    天地风云彻底变色，四方气流疯狂翻涌，雷霆隐于云层，大风席卷旷野，整片洪荒中原的气运，尽数凝聚在这片血染的战场之上。
    三足制衡的脆弱格局彻底破碎，取而代之的，是三雄对峙、终极决战的滔天大势。
    没有退路，没有妥协，没有周旋。
    此战，定人族未来，定洪荒秩序，定天地大道归属。
    席卷万古、载入人族史册的终极洪荒大战，已然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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