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4：巴风特（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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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4：巴风特（14）
    【在新旧世界的所有差异中，这或许是最显著的：欧洲一半的战争，一半困扰欧洲国家的麻烦……都源于神学差异，或源于政教之间的对立主张。而这整个充满争论和冲突的篇章，在美国几乎尚未揭开。】——彼得·伯顿，2007年。
    ……
    拉尔斯·格里斯已经记不清自己像现在这样安静地坐在办公桌旁对着电脑上的资料和手头的其他文件分析工程问题是什么时候了——如果他愿意把眼下急需解决的这些难题称之为工程问题的话。回想起自己下定决心反抗不知何人设计的虚假生活、远离城市和乡村前往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独自居住的那一天，经历了百年有余沧桑的古代拟变革者惊异地发现自己的适应能力远超自己的想象：过去他轻松地接受了变为【野人】的生活，又在死兆炮战役结束后同意放下宿怨，而现在的他则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蒂莫西的安排、做起了自己过去最擅长的工作。
    在他身旁，萨尔瓦托雷·阿杰姆贝也在一丝不苟地进行着同样的规划。利邦兹的势力范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扩张，无论是麦克尼尔还是这支临时拼凑而成的部队之中的其他人都不会幻想着在敌众我寡的正面对抗中击溃利邦兹的大军。胜利的关键在于瓦解利邦兹对人类世界的控制，而这就需要他们精心地规划进军路线、尽可能将手头兵力的作用最大化。
    “蒂姆不应该让你们来这里的……他明知道他会面对什么，罗根也是。”在临时指挥部另一头，麦克尼尔正和另外几名战友共同制定作战计划。他本可以独自一人完成这项工作，但他还是选择了给予对他保持戒备的天人组织成员以更多的信任。“瑞奇塔提沃先生，蒂姆让你们跟着我行动，然后你们就……这么过来了？”
    “我们……麦克尼尔先生，我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我们当时的感受。”单是雷夫的这张脸就会令在座的众人联想到已故的毕赛德·佩恩和如今还在兴风作浪的利邦兹，好在雷夫的幽默感和恰到好处的轻佻不至于使战友们过分沉浸于过去的回忆之中。“那股从月球传来的脑量子波……过于强大，简直无法抗拒。我甚至怀疑我们只要用脑量子波从外界接收信息就会被它裹挟。格兰杰先生和我们说，我们以现在这种状态跟他前往月球背面战场也无济于事。”
    “也就是说，利邦兹·阿尔马克构建的这个脑量子波网络已经强大到能够干扰你们心智的程度了。”麦克尼尔不自觉地把手伸向喉咙处，他还记得自己尝试击毙利邦兹时反被对方所制的无力感。自己的生死掌握在利邦兹手中，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的。“好吧，不管怎么说，我很感谢你们愿意听从他的建议并服从我的安排。萨尔沃！算出最佳进攻路线了吗？”
    “再给我十分钟！！！”
    事态的变化速度有时确实快得令人不可思议。一直被视为天人组织高达驾驶员们最大对手的迈克尔·麦克尼尔，如今却和他的死对头们握手言和、共同坐在大不里士王宫的临时指挥部里商议着将全世界从利邦兹的魔爪下拯救出来的行动计划。虽然阿杰姆贝和色雷克斯博士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结束之后便抓住一切机会向新天人组织成员暗示地区联邦背后另有重大阴谋，要说服这些人相信地球联邦的一切暴行都归咎于利邦兹·阿尔马克而不是其他联邦高层显然是不现实的。但是，在受到玛丽娜·伊斯玛仪庇护的刹那再度现身并声明自己同意让新天人组织发表声明、把过去和地球联邦之间的对抗全部推给利邦兹之后，其他人的反对意见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是的，我就算把真相说出来，你们也不见得相信。他第一次失踪期间，是我和罗根也就是你们熟悉的谢菲尔德大尉救走了他，然后把他交给玛丽娜女王照看；第二次呢，我把他放出去、让天使组织悄悄来接走。他在返回地球之后同样由玛丽娜女王保护而不是返回阿拉伯共和国境内，因为我们怀疑你们从普劳德殖民卫星救走的太空建筑工人里安插有利邦兹控制的拟变革者。”等到战争结束后，麦克尼尔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向还处在震惊中的其他天人组织成员一五一十地描述自己两年来规划的每一步行动以及看似巧合的意外背后的隐情，“不必摆出一副被欺骗的表情，真的没必要。就结果上来说，代表着UN和地球联邦统一人类文明过程中必要之恶的利邦兹·阿尔马克已经被置于祭坛上、扮演着5年前天人组织理论上应该扮演的角色。”他举起点触笔在屏幕上划过、切换到了计划书的下一页，“皆大欢喜……皆大欢喜啊，这就足够了。”
    “我们不是为了地球联邦才战斗到今天的，麦克尼尔大尉。”纯源组织出身的小狄兰迪只同意为对付利邦兹而临时合作，他在这一点上和原人革联军出身又从联邦军叛逃的费因斯、黛芬妮有着类似的看法。“战斗会持续到地球联邦被推翻为止，这没什么可谈的。”
    “狄兰迪先生，还有其他或多或少认可舒亨伯格计划的朋友们，我希望你们能冷静下来仔细想想舒亨伯格计划里的漏洞。”麦克尼尔抬起点触笔敲了敲一旁有些委屈的雷夫，“你们觉得人类文明要怎样统一在同一面旗帜下？充斥在世界各地的冲突诱因，不同地区之间发展程度的严重不平衡，过去已经形成的不同集团捍卫利益的决心……这些是根本没法凭你们的枪炮消灭的，就这一点来讲，利邦兹·阿尔马克的【心灵控制】反而更管用些，虽然我们在这个新世界里是纯粹的受害者和奴隶。难道你们真的认为只要换上一群【好人】来执政就能解决问题吗？他们只会变得和现在的高层一模一样。不错，我当然承认舒亨伯格的全球太阳能发电系统还有双太阳炉系统里的秘密是有助于解决冲突的重要条件——物质上和心灵上——但是，最终仍然要由全人类的国家来代替本该在第一阶段就被消灭的天人组织来行使绝对的有组织的暴力去平定这些因素。”
    “但是，麦克尼尔……”要是刹那再保持沉默，他或许就要被自己的战友们看作长期以来勾结麦克尼尔的叛徒了，而他并不想给新天人组织的同伴们留下这种印象。“……打破人与人心灵之间的屏障，可以使得许多过去导致人们自相残杀、拼个你死我活的诱因失效。我没有说这些办法一定能一劳永逸地解决所有问题，不过我们总要尽力而为。”
    “不，说真的，我在普劳德殖民卫星感受到你的一部分真实想法之后反而更生气了。”麦克尼尔气呼呼地说，他觉得刹那的心态和利邦兹没有什么本质性的区别，“我知道你肯定会说你没有把自己当成神，可……不说了！”他使劲地敲着桌子，提醒房间内的其他人快些完成各自手头的工作，“联邦都快被敌人赶出欧洲了，我们要尽快出兵、打破僵局。”
    关于利邦兹·阿尔马克能在短时间内控制大量地球联邦公民和武器装备的原因，联邦高层和高级将领内部莫衷一是。事实上，麦克尼尔和他的战友们也不完全了解利邦兹的计划，他们只能尝试着凭借现有的信息推断出敌人的手段，而后再加以反制。
    敌人手中最强大的武器无疑是VEDA：整个地球联邦上下有数不清的电子系统与VEDA相连，相应的设备在战争爆发之后马上落入利邦兹之手，而反应不够及时的联邦军和A-LAWS指挥官不得不手忙脚乱地镇压近在咫尺的叛乱。除此之外，综合众人在其他人体实验设施中取得的情报以及天西贤治事先制定的预防措施，麦克尼尔可以断定GN粒子城防设施和联邦公民们体内的纳米机器人也成为了帮凶：现在轮到丝毫不受影响的阿拉伯共和国嘲笑地球联邦并卖力地宣传过分依赖现代科技的恶果了。
    “问题是……他怎么可能一下子控制大半个地球上的人员和装备？”用自己的哈罗躯壳在办公桌上走来走去的874费解地说，即便利邦兹眼下就藏身于地球，他的脑量子波也无法覆盖数万千米之外的区域，“VEDA的量子通讯虽然可以无视距离和GN粒子干扰，也断然做不到一下子控制全球的电子设备，除非——”
    “就是那个【除非】。利邦兹一直在研究人体意识和数字生命意识的灵活转换方式，他数不尽的同类们像毕赛德·佩恩一样以【电子幽灵】的形式潜入到了全球所有和VEDA连接的电子设备中——然而，这也等于利邦兹对于人体和电子设备的控制全都是通过他莫名其妙地覆盖范围空前扩张的脑量子波实现的。”麦克尼尔指着全息投影地图上大片黑色区域中的红色光点说，这些用来制造GN粒子环境的GN粒子城防设施和利邦兹派遣到人类社会中的拟变革者以及经过特殊改造的克隆人一并组成了拓展利邦兹控制范围的信号塔，“理论上，只要把这些大小节点全部打断，利邦兹的控制网络就瓦解了。问题在于，原本归我军所有的VEDA辅助作战功能目前服务于敌军，而且根据我对目前交战记录的观察和分析，利邦兹很有可能给所有的战斗人员和装备装载了他目前训练出来的最高配置战斗人格。”
    “最高配置？”一直置身事外的冯恩来了兴趣。他一向瞧不起联邦军和A-LAWS，但他在麦克尼尔出示的录像中看到往日耀武扬威的地球联邦部队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敌人打得大败以至于无法给敌军造成任何伤亡时还是吃了一惊。“有多高？和你一样高吗？”
    “我一般不想赞同你的观点，但这次恐怕你不幸言中了，斯帕克先生。”麦克尼尔按下暂停键，指着全息投影中GN-XIII以夸张的Z字形机动留下的残影说，最坏的情况是每一名敌军都有和自己相当的战斗能力，“各位，这就是我在太阳勇士MS中队和白骑士MS中队都被派去月球前线之后必须争取到你们的原因。我军和敌军之间的单兵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全世界只有极少数部队有能力执行这些任务，而它们大多都被送去太空战场了。如果我们不挺身而出，那么我们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用死兆炮和GN粒子反应弹把敌人的所有控制区连着上面的平民一起夷为平地。”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们会果断地这么做呢，毕竟联邦的宣传里到处都是必要的代价。”冯恩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刺耳的笑声回荡在房间内，“很好，就让我来检验这些拟变革者制造出来的垃圾究竟有多少本事吧。”
    “那我们只需要MS部队就够了，没必要让聚集在外面的那些阿扎迪斯坦士兵也参战。”听麦克尼尔说整个地球联邦只有极少数部队能胜任攻打脑量子波网络节点的任务，不忍让更多同胞送命的刹那劝麦克尼尔把待命中的王国警卫队送回各自驻地，“克鲁吉斯人还有阿扎迪斯坦的各族人民已经流了足够多的血，到此为止吧。”
    色雷克斯博士有必要站出来为麦克尼尔说几句公道话，因为麦克尼尔动员的这些阿扎迪斯坦士兵还将负责运输生化武器、快速建造临时发射场等一系列工作而不只是在必要情况下投入地面战场。“刹那，突袭行动中还有一部分任务是我们没法只靠MS部队完成的。我们总不能到那时再通知已经溃败到几百千米之外的联邦军回来帮我们完成收尾工作。”
    “世界需要记住，当文明世界的文明绅士们狼狈地逃窜时，是一群落后又愚昧的野蛮人拯救了他们。这或许有助于联邦重新考虑一些过于偏激的……政策。”麦克尼尔感谢阿拉伯人生化专家为自己的辩护，可他并不需要这样软弱无力的辩解。只有得到自由世界的认可才能在新时代里抬头挺胸地堂堂正正生活下去，他必须让包括刹那在内的天人组织成员尽快接受这一点。“萨尔沃？萨尔沃？”
    “完成了。”阿杰姆贝匆忙跑到另一头的办公桌旁，把自己和拉尔斯设计的进攻路线展示给了众人。他们需要在友军的掩护下从南欧地区攻入并最终返回目前较为安全的伊比利亚半岛，沿途在任何一个环节的耽搁都可能导致与他们并肩作战的友军损失惨重甚至是全军覆没。“从君士坦丁堡出发，首先——”
    “伊斯坦布尔。”麦克尼尔随口纠正了一下。
    “……总之，我需要和你们一起行动，因为你们进入欧洲之后就要不停地和敌人周旋。”罗马黑人振振有词地说，自己研究过欧洲地区所有主要城市的城防设施部署情况和附近驻军的火力配置，而且他还可以在前线帮助色雷克斯博士修正远程打击方案，“但这个计划仍然需要联邦军和A-LAWS在正面战场上持续牵制敌军主力，是这样吧？”
    “没错。”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法律上来讲，我们正在拼凑的打击部队是非法的。”
    “【非法】……我想他们还不至于给我定个【非法抵抗罪】。”
    “是啊，他们自以为不直接把你送进监狱就已经算是最大限度的宽容和支持了，全然不考虑这么暧昧不明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各级作战部队指挥官的考量。”想到A-LAWS之前所有的【单人部队】委任状持有者都站在利邦兹一方与全人类为敌，阿杰姆贝甚至把荷马·片桐临时授予麦克尼尔的这份特权也看作方便事后找个理由处罚麦克尼尔的不祥之兆。他和团队中的许多同伴一样对在这特殊时代的关键时期以雷厉风行的作风承担起了职责和使命的地球联邦高层有着较高的期待，直到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近期突如其来的危机之中接二连三地做出错误决策或迟疑不决而错失良机为止。“依我看，我们不应该这么鲁莽地打回欧洲、深入敌占区腹地冒着被完全包围的风险扰乱敌人对各地的控制。游走在战场边缘、依照友军的进攻态势灵活应变吧。”
    “只等时机成熟再行动就什么都做不了。”麦克尼尔把临时指挥部里的所有人集结起来，将整个作战计划从头至尾解释了一遍，“总统还有各位部长也在尽力说服所有牵涉此事的企业配合联邦的要求、用各种技术手段切断利邦兹对人员和设备的控制。但愿这些企业家灵魂深处高尚的情感能尽快短暂地战胜他们的本能。出发！”
    麦克尼尔催促着战友们尽快动身，他自己则赶往王宫阳台上、向着聚集在广场上的阿扎迪斯坦士兵们发表了动员讲话。只等地球联邦中部战区提供的其他圭亚那级陆空两栖战舰抵达，麦克尼尔在阿扎迪斯坦临时组织的这支远征军就能赶赴欧洲战场参战。和永远都能及时得到充足最新型号武器装备补给的A-LAWS作战部队相比，阿扎迪斯坦王国警卫队更像是10年前的军队，即便是乐于见到阿扎迪斯坦王国派兵参战的联邦军将领也不认为它能够发挥明显作用，但这些顾虑都无法打消响应号召而来的阿扎迪斯坦士兵们的乐观情绪。这些经过麦克尼尔等人精挑细选而有幸留在军队继续服役的战士接受了按照A-LAWS的严格标准制定的完整训练，其中表现出色者更是在A-LAWS补充兵员的过程中被调往A-LAWS继续服役——并不认为自己和地球联邦的精锐之师之间有着决定性差距的阿扎迪斯坦士兵们因而渴望着能够在新的旗帜下用不容置疑的战果让世界正视新生的阿扎迪斯坦王国在地球联邦的新秩序中扮演的角色。
    长期在大不里士办公的吉尔斯·普莱斯原本打算等到埃瑟林从阿拉伯共和国返回后再和对方一起去拜访麦克尼尔，但他等待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埃瑟林的消息。哈以尔还有许多善后工作等待着地球联邦的谈判代表团完成，疑似又一次先斩后奏的布莱恩·斯泰格迈耶需要同时安抚其他地球联邦高层以及仍然不太信任他的阿拉伯共和国及AEUG领导层。在双方建立稳定的互信关系之前，埃瑟林或许还要在阿拉伯共和国境内逗留一段时间。眼看着麦克尼尔的部队即将登舰启程，吉尔斯只好独自一人去找麦克尼尔：既然他们已经和利邦兹一伙公开为敌，就没必要再遵守之前那些防止VEDA察觉到他们之间不正常合作关系的规矩了。
    “有一部分被困在敌占区的联邦青年联盟成员成功地和我们取得了联系。目前他们仍然能在人员密集地区活动，但也有一些人报告说，利邦兹正在升级筛查漏网之鱼的手段……已有不少人员下落不明。”吉尔斯没有主动请缨去前线参战，他说自己要等到天西贤治苏醒之后利用手头掌握的太空移民计划信息策划一次旨在阻止利邦兹寻找出不受控人员和装备的网络攻击。“大元帅还在阿拉伯共和国处理那些必要手续，他忙得都没时间和我说话，更别说回大不里士了。等他回来之后，我可以代替你把你的意见告诉他。”
    “大家都分身乏术、被各自的战场所困，这时候必须有人能冷静下来从全局角度出发观察战况。”麦克尼尔略加思索，对严阵以待的吉尔斯说，他希望埃瑟林能够在地球联邦宇宙舰队几乎不可避免地遭遇惨败或以极大代价惨胜之后制定一个切实可行的作战计划，“埃瑟林大元帅是能够指挥数百万军队、统筹上千万军队作战的最优秀的盟军领袖之一，我相信他一定能想到最有效的战争计划。真正困难的是说服联邦军和A-LAWS的高层按他说的去做，之前我忽视了这些人过剩的自尊心带来的危害。”
    “你是说……还要让大元帅把这个念头【植入】他们的头脑，让地球联邦的高级将领误以为这是他们自己思考出的天才方案。”吉尔斯忍不住笑了，他拍着胸脯向麦克尼尔保证，这正是自己所擅长的，“就交给我吧，麦克尼尔。他们有了官僚的脾气，就要用对付官僚的办法去应对，我在这方面的经验更丰富一些。”
    “那就靠你了，爵士。”麦克尼尔上前和吉尔斯拥抱了一下，将一个数据储存装置塞给了对方，“……把AI电子病毒交给天西，他知道该怎么做的。要是他躺在医院里装病，你就代我把他揪出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