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4：巴风特（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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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4：巴风特（11）
    【我父亲和我说过，只有两条规则真正重要：永远不要错过让自己轻松的机会，永远不要错过坐下来休息的机会。】——朱利安·巴特斯比，2009年。
    ……
    冷冻舱室的大门缓缓开启，面无表情的利邦兹·阿尔马克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临时栖身之所、返回了被五颜六色的照明灯和对应不同设备的指示灯点缀得灿烂辉煌的房间之中。等候在这里的两名红发拟变革者见到自命为神明的领袖已返回人间，连忙诚惶诚恐地上前迎接，并赶快为利邦兹换上了一套备用的衣服，免得大名鼎鼎的拟变革者领袖像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那样继续无意识地继续展示没什么看点的躯体。
    “布林·斯塔比提（BringStabity）、迪梵·诺瓦（DivineNova），你们要立即行动起来，对那些胆敢冒犯神的威严、对自己的地位和命运缺乏清醒的认识并顽抗命运的人施以最严厉的制裁。”刚刚在UNION轨道电梯太空站外不远处以自己从未设想过的方式被迈克尔·麦克尼尔当众击毙的利邦兹并不像他在手下们面前表现的这样冷静。素来将自己视为拟变革者独一无二领袖甚至是远胜于拟变革者的完美生命和人间之神的他需要用种种手段和刻意营造出的神秘感来提醒自己的同类们明确上下之别，但他同样会被【杀死】这一事实显然不利于他继续维持自己高高在上的形象。“我对他们给予了最大限度的忍让和宽容，而他们的反应令我无比失望。是时候让他们感受到大洪水的恐怖了。”
    “嗯。”有些木讷的布林·斯塔比提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利邦兹……我是说，我主，我们需要明确报复的具体对象。”迪梵·诺瓦比他身旁的同型号同亚种同类稍微健谈一些，在他贯彻利邦兹的意志之前，他需要得到更具体些的指示和行动方案，“我们已经了解了事情的大致经过，这次袭击很有可能是假意服从您的蒂莫西·格兰杰勾结部分有野心的人类私下里策划的，与那些有意和我们维持合作关系的地球联邦高层无关。”他紧紧跟随着利邦兹、前往距离此地不远的指挥中心，并试图在途中说服利邦兹采纳他的建议，“虽然我们迟早都要清算这些人类，目前和地球联邦爆发全面冲突对计划无益。”
    “是吗？当然，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创造永久和平的世界，人类自己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大部分时候，利邦兹的声音听上去都充满胜券在握的自信，这次也不例外。不仅如此，长期追随利邦兹左右的两名红发拟变革者还从这过分冷静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呼之欲出的怒火。“迪梵·诺瓦，你是怎么想的？”
    “如果人类的高层愿意将罪魁祸首处决或把他们交给我们处置以表示诚意，我们就没有必要——”
    “被人类中心主义荼毒的蒂莫西·格兰杰终究背叛了我们的事业，我不希望你们也犯同样的错误、和他走上相同的道路。”往常迎接迪梵·诺瓦等人的可能是利邦兹的一顿拳打脚踢和语言侮辱，幸运的是自从利邦兹以神自居之后，他们就很少享受这样的待遇了。“这样的罪行能在他们眼前上演，本就已经说明了问题。准备开战吧，先联系雷杰尼·雷杰塔，我需要确认第二监察者的情况。”
    “遵命！”
    三人从休息室赶到了布局近似宇宙战舰指挥中心的宽敞大厅内，这里有数十名已经待命的拟变革者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着。除了机器设备发出的声响之外，指挥中心内听不到其他人的窃窃私语：全力以赴为利邦兹版本的舒亨伯格计划做着最后准备工作的利邦兹忠实仆从们不仅全程保持着脑量子波交流，更同样使用脑量子波操控着那些专门为拟变革者而设计的各类设备和装备。利邦兹还没有进入指挥中心时，感受到了利邦兹来意的拟变革者们便争先恐后地依照领袖的意图联络袭击事件发生后就下落不明的雷杰尼·雷杰塔。
    【复活】后的利邦兹已经通过早已被他秘密转移出月球正面主机设施的VEDA了解到了事发时那些凶手的所作所为。就在麦克尼尔将他杀死后不久，1号死兆炮和2号死兆炮先后分别向地球上他手下们最为集中的地区和VEDA理论上所在地开火，并导致他的大量忠诚部下当场死亡。在保留人格数据的情况下为手下创造新的生物终端对利邦兹而言并不困难，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包括雷杰尼·雷杰塔在内的一部分部下至今还没有和他恢复联系，而这些拟变革者也没有被VEDA记录为生物终端被毁的死亡人员。
    ……真相并不重要，就像他已经不在乎地球联邦高层是否默许甚至参与策划了麦克尼尔主持的刺杀行动。谁有与他为敌的嫌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人视为敌人并将其铲除，说服他在雷杰尼的问题上保持理智的是对方的第二监察者身份。现在回想起来，蒂莫西必然隐瞒了一部分发现，而那些第二监察者的特殊功能才是导致他长期以来没能察觉到蒂莫西谎言的主要原因。
    “收到通讯了！”
    “……接到这里来。”利邦兹猜想，附近有人偷偷将自己复活的消息告诉了雷杰尼·雷杰塔。他不想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重要的是真正掌控人类世界的大局。“布林·斯塔比提，你去MS工厂检查情况；迪梵·诺瓦，让梵天中心马上开始运作，这场战争会在一天之内结束。”
    “明白。”
    支走了两名手下之后，气定神闲地等候在指挥中心里的利邦兹耐心地等待着技术人员成功转接通讯。雷杰尼也许会惶恐不安地向他请罪，又或者与他决裂、把此次联络当成宣战的一环，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背叛了舒亨伯格计划的利邦兹·阿尔马克又岂能不知自己看似忠诚的部下们有着类似的心思且从未真正将他视为与众不同的拟变革者，正因为如此，他才必须使用高压手段震慑自己的同类、防止其中的别有用心之徒将野心付诸实践。
    但是，出现在通讯屏幕上的却并非他等待着中的部下，而是另一名身份有些微妙的合作者。决心尽快把犯错的技术人员换掉的利邦兹只好装模作样地问候着不请自来的格雷戈里·格兰杰——他始终在考虑以更合适的理由让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假天人组织早些退场，而一切计划总是追不上世事的变化。
    “我都听说了……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打死，可真狼狈啊。”格雷戈里哈哈大笑着，旁若无人地笑话起利邦兹来。指挥中心里的其他拟变革者们顿时被无形的压力折磨得喘不过气来，每个人都在责怪着格雷戈里的肆意妄为。“你也有这一天啊，利邦兹。你的00高达呢？你的VEDA呢？原来神也可以被区区人类杀害，真有趣。”
    “看来有人给了你超乎寻常的勇气，格雷戈里·格兰杰。”保持着冷漠假笑的利邦兹几乎把格雷格也划到了必杀名单之中，“没别的事，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了。”
    “哎，先等等……我知道你肯定在犹豫到底是该报复击毙你的迈克尔·麦克尼尔还有怂恿他的蒂莫西·格兰杰，还是说要把地球联邦高层视为真正的策划者。”说到这里，发色与利邦兹相同的拟变革者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流眼泪，“快来感谢我吧，利邦兹，我帮你免去了做选择的烦恼。”
    “……你说什么！？”
    屏幕另一头的格雷格有些玩味地把座椅往后放平，他也在好奇自己的另一些同类死心塌地追随利邦兹的理由。如果这仅仅出于VEDA赋予的特殊功能，那么蒂莫西只需要大张旗鼓地打出第二监察者的旗号就够了。“我呢……把你的那些克隆人工厂位置都发送给A-LAWS了，他们刚刚在里面发现你准备的全体联邦高层的克隆人。”
    “根本就没有这回事。”利邦兹平日里对格雷格的小动作有所了解，他认为对方还有利用价值、能最大限度地争取到有利于地球联邦升级镇压措施的舆论环境，但他的放纵今日以一种他始料未及的方式殃及了他本人。“很好，看来你也打算和他们同流合污了，这正合我意。你们这些早该被淘汰的旧人类就趁着这个机会一起上吧，省得我还要大费周章把你们一个个从山洞里揪出来。”
    “喂喂喂，你误会了……我是来帮你的。忘掉那些不称职的盟友以及总想着背叛你的合作伙伴吧，他们一点都不值得你信任。如果你能在普劳德殖民卫星危机的时候早点意识到这一点就好了，整个世界只有面对着深重的绝望才能浴火重生，而那时我们才能真正摆脱自我们诞生以来束缚我们的一切。”格雷格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利邦兹的话，并当着面面相觑的其他拟变革者们的面宣称，不管利邦兹是否接受，他都将在这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争中和利邦兹共进退，“安心按照你的计划来，剩下的就交给我。对了，我还私下里制造了几个你的克隆人用来启动没被发现的超兵设施，希望你不要介意啊。谁让你根本不给我指挥权呢？再会啦！”
    “……格雷戈里·格兰杰！！！！”
    反复在利邦兹的容忍底线游走的格雷格机智地赶在利邦兹终于无法控制情绪的前一刻及时地切断了通讯，自得其乐地享受着他的胜利果实。又有数名佩戴着特制头盔的克隆人从他身后经过，这些目光呆滞的克隆人在米迦伊的指引下有序地领取了各自的装备，而后离开房间、前往附近的机库待命。
    “老爷子，都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但你刚才不应该向他挑衅的。”老人返回格雷格身旁，毫不留情地指出，不能指望看似冷静实则过于情绪化的利邦兹做出有利于他们的理智决定，“没有他的支持，我们就相当于独自和整个世界作战。”
    “我还挺期待的。以一人之力挑战整个世界，听起来就非常壮观。”
    “当然。在我所熟悉的过去时代里，也有人能凭一己之力消灭一国的军队。”
    “……我可没听说过这种事，是VEDA又故意隐瞒了关键信息吗？”格雷格转念一想，如果00高达能够发挥出全部性能再搭配上所有专门为它设计的武器装备，这架人类最强大的战争机器或许真能做到这一点，“看来我对过去的事了解得太少了，以后有时间我会专门和您请教的。现在，我们得奔赴战场了，地球联邦的部队很快就到。”
    另一方面，格雷戈里的自作主张并没能将利邦兹从选择的困境中解救出来，感到人格受了冒犯的拟变革者领袖在格雷格单方面主张以盟友身份共处又单方面切断通讯后陷入了另一个困境之中。过去与地球联邦保持着合作的利邦兹可以在格雷格不够配合时轻而易举地调动整个世界的力量追杀对方，但在需要和地球联邦开战时再开辟一条新的战线并非明智之举。
    那么，在确认自己仍能调动的军事力量规模之后再考虑如何对付格雷戈里也不迟。抱着这样的念头，利邦兹·阿尔马克离开了指挥中心，前往这处设施最重要的中心地带，也就是被他称为【梵天中心】的场所。更多的拟变革者在这里忙碌着，其中一半以上有着和利邦兹·阿尔马克相同的面孔。
    但他们却并不是利邦兹，而利邦兹也只是看中他们的头脑而已。
    大厅天花板中央位置悬挂着一台相当臃肿的机器，这台几乎占据了整个天花板的设备逐层向下延伸，并在抵达大厅底部时只剩下了与座椅相连的管线和头盔。坐在椅子上的是个做工精致的洋娃娃，它的头上佩戴着与格雷格麾下克隆人身上装备同样款式的头盔。
    “我主，测试工作已基本完成。经过我们的逐级放大，再搭配先前建设的辅助设备，超长距离脑量子波能够覆盖整个地月圈。”迪梵·诺瓦见利邦兹到场，连忙上前迎接并汇报目前的进展。他没有用脑量子波直接联络利邦兹是由于这里还有些隐患等待着他尽快解决。“但是，超负荷工作可能会导致生物终端死亡，进而使得VEDA挑选下一个第二监察者——”
    “尽力维持其生命体征。”利邦兹听到的坏消息已经够多了，他现在明白了人类世界的大人物总是愿意听虚假的好消息的理由。还好他能很快地说服自己摆脱这种无聊的自我陶醉。“开始压力测试！所有人员进入战斗状态！”
    “遵命！”
    利邦兹以最快速度来到座椅旁，戴上了为他准备的另一副头盔。部署在一旁的纳米机器人治疗机器不安分地晃动着、向瘫坐在椅子上的洋娃娃继续输送更多的纳米机器人。甚至懒得向被绑架的受害者投去视线的利邦兹闭上了双眼，尝试着只用脑量子波感受他熟悉的世界并尽可能地拓展感知的边界。
    人类的家园以另一种形式呈现在他的脑海中，世界的每一次脉动仿佛都尽在掌握，就连其过去的形态也无比清晰地展示在他面前。这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觉是利邦兹凭借生物终端的感官或脑量子波和VEDA所连接的电子设备网络所无法体验的，沉浸在其中的利邦兹把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些受到GN粒子城防设施保护的城市，还有千千万万已经适应了与纳米机器人共同生活的人们。他为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久，能够覆盖整个地月圈的脑量子波在T型太阳炉制造的GN粒子环境之中与纳米机器人的相互作用会在转瞬之间瓦解这些人类所有不切实际的念头。也许其中一部分设备已经被居心不良的蒂莫西或格雷格破坏了，但鉴于破坏行为没有明显到利邦兹能察觉到的地步，大半个世界很快就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人类太过软弱而且无能……没有外部的刺激就永远止步不前、没法摆脱困扰了他们成千上万年的罪恶。”终于，利邦兹短暂地战胜了那些令他心烦意乱的念头，专心致志地用脑量子波瞄准了全人类的共同家园，“但我比格雷戈里·格兰杰要理智得多，现在轮到我来拯救你们了。”
    范围空前的脑量子波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横扫了整个地月圈，世界各地那些已知晓自己真实身份的拟变革者纷纷被难以名状的恐慌折磨得心神不宁、惊慌失措地寻找着脑量子波的来源，而那些尚未觉醒的拟变革者也陷入了他们难以理解的幻觉之中——这对于那些被特里西拉强制唤醒的拟变革者而言倒并不陌生，他们之中的每个人都被迫回顾了自己先前被VEDA重置过多次的人生。
    利邦兹开始执行他的最终解决方案时，天西机械公司的社长天西贤治正在东京总部的地下室里和董事、高级管理人员还有保安们打得难解难分。他没有前往UNION轨道电梯参加典礼而选择了留在公司内，正是要为麦克尼尔和罗根所估计的最坏情况做好准备：若是麦克尼尔等人没能成功消灭利邦兹和VEDA，则天西贤治需要在利邦兹反扑之前以最快速度启动与VEDA隔离的备用系统并同时终止一切可能被利邦兹利用的相关设备的服务。
    敌人在暗中准备一个功能和心灵控制网络差不多的系统——尽管麦克尼尔已经在多次直接和间接调查中挖出了利邦兹阴谋的冰山一角，他仍然无从确认利邦兹准备采用的具体手段，这是他和战友们仍然允许天西机械公司和利邦兹保持着合作关系的原因之一。自然，天西贤治更希望麦克尼尔能一击得手，因为启动备用计划意味着天西机械公司无论如何都将元气大伤、商业信誉一落千丈，但他毕竟不能对全世界面临的危机视而不见。就在罗根将未能真正消灭利邦兹和VEDA的消息告诉他之后不久，天西贤治便采取行动、首先授权重启了天西机械公司维护的所有操作系统。接着，他带着几名亲信赶往地下研究中心，打算关闭公司生产的所有纳米机器人。
    坏消息是并非他身旁的所有亲信都值得信任，否则那几名平时和他关系不佳的董事就不会出现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天西贤治实在没什么可和他们解释的，因为即便是他的支持者在得知他即将做的事之后也会误以为精神出了问题的社长想要以一种行为艺术式的表演毁掉整个企业。遗憾的是，自作多情的董事们还带来了一些【深明大义】的安保人员——正因为他们拿着天西机械公司的薪水，逃过了前往外太空殖民卫星或中东、非洲地区命运的雇员们才更要拼命保卫企业的未来。
    “社长，你到底在想什么？有什么事是不能拿到会议上讨论的？”一名年纪较大的董事跪在前方、求天西贤治回头是岸，“这样无缘无故地重启系统又关闭纳米机器人，全球用户都会弃我们而去，整个地球联邦有数不清的企业想踩在我们的尸体上——”
    “……我，我跟你们解释不清楚！”天西贤治明白，自己越解释就越会被当成精神病人。他向身后的安保人员挥了挥手，手持电棍的保安们一拥而上、与不甘示弱的拦路者大打出手，“快给我滚开，我这是在拯救世界！”
    迈克尔·麦克尼尔肯定能轻而易举地快速从人群中杀出，天西贤治毫不怀疑这一点，而且他所厌恶的另一个老古董应该也能做到同样的事。只可惜他本人对此无能为力。眼见手下的保安们迟迟无法推进，无奈的天西贤治只好亲自提起电棍加入到了混战之中。被人群包围着的他只管疯狂地舞着电棍抽打一切挡在他前方的人、嘴里不住地叫嚣着要把所有胆敢阻拦他的人送去最危险的岗位上工作，这才勉强打开了前进的道路。他顾不得下令把伤员送去医疗中心，而是和保安们一起赶到主控室、与那些愿意配合的技术人员一同关闭天西机械公司生产的所有用于人体的纳米机器人。
    “但是……GN粒子城防系统掌握在联邦手中，如果A-LAWS不及时关闭系统，情况仍然很不乐观。”紧张得几乎虚脱的天西贤治随手将电棍向上一抛，完全没意识到他随手发泄压力的行为会引发什么后果，“……不，这也无妨。那些只会到处抄袭、行事呆板的拟变革者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启动中的电棍不偏不倚地砸在天西贤治的脑袋上，满怀雄心壮志的社长口吐白沫地浑身抽搐着倒地、加入到了伤员的行列之中。看来，他注定没法在即将到来的决定人类世界命运的战争和殊死对抗中拔得头筹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