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3-EP2：金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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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3-EP2：金牛（12）
    【律法本是借着摩西传的，恩典和真理，都是由耶稣基督来的。】——《圣经·新约》约翰福音，章1:17。
    ……
    2312年8月25日，苏伊尔王国战略导弹部队向位于该国北方的地球联邦领土发射了数枚导弹，作为对地球联邦悍然进攻苏伊尔王国的报复。几乎所有导弹都被联邦军拦截，但仍有一枚导弹成功地命中了一座军事基地并造成数十名士兵和聚集在基地附近难民营中的平民死亡。
    事发后，驻守在阿扎迪斯坦王国南方边境地带的联邦军立即配合当地青年志愿者开展了紧急救援行动，并决定将那些过于靠近交战地带的平民——主要是阿扎迪斯坦王国的克鲁吉斯族——转移至阿扎迪斯坦中部的安全地带。这一决定受到了当地居民的强烈反对，因为地球联邦在将不受当地人欢迎的少数群体转移到太空移民教育中心后曾经承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尊重现状，而眼下地球联邦的紧急疏散行动则令消息灵通的克鲁吉斯人坚信联邦要随便找个借口把附近的克鲁吉斯人全部送上外太空。
    克鲁吉斯人居民的不安情绪很快通过联邦青年联盟传到了大不里士。刚接手阿扎迪斯坦工作不久的联邦行政人员当然不愿见到地球联邦部队在和敌军交战时收到后院起火的噩耗，因而他们在察觉到了克鲁吉斯人的不满后动员了大量联邦青年联盟的志愿者和其他民间组织配合联邦军的行动、说服边境地区的居民离开容易被苏伊尔王国袭击的地区。
    在阿扎迪斯坦南部地区开展活动的联邦企业也收到了求援的消息，不愿让大批流民冲击刚稳定不久的商业环境的企业家们自然没有拒绝配合的理由。热心的太空建筑公司员工们甚至表现得比联邦军官兵和联邦青年联盟的志愿者更为积极：倘若他们能借助这场混乱动员更多当地居民加入太空移民计划，想必公司也不会亏待他们。
    但并不是所有太空建筑公司的职员都适合这样的安抚工作，曾经在日本的谈判中一鸣惊人的雷夫·瑞奇塔提沃便是其中之一。巧舌如簧的他能够在日本准确地把握谈判的节奏、确保谈判始终处在自己的掌控之下，而他的天赋到了阿扎迪斯坦的土地上却有失灵的迹象。绝对不会承认自己难以劝说当地居民撤离主要是由于视野中显示的可参考信息实在太少的雷夫只好向联邦青年联盟和其他志愿者组织的负责人求救，这时与他同行的特里西拉·赫尔斐医生向他推荐了一位据称擅长处理此类棘手状况的可靠人士。
    “你找对人了，特里西拉。”得知自己的朋友需要说服阿扎迪斯坦南部地区的克鲁吉斯族居民同意北上、防止地球联邦在交战双方舆论战进行得相当激烈的时候蒙受强制迁徙和流放特定族群之类的罪名，刚回到大不里士还不到两天的霍马雍·阿扎达巴迪同意马上南下和同事们会合，“当时，为了说服镇子上的老人接受我带来的那些新变化……事后我觉得我可以开办私人文法学校了。”
    阿扎迪斯坦境内尚未开通从大不里士前往南部地区的民用航线，霍马雍也只好同增援南方边境地带的联邦军同行。抵达目的地后，他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了谈判之中，并叮嘱特里西拉等人把注意力放在那些颇有威望的宗教人士身上。
    老实说，雷夫并不喜欢霍马雍的安排。继续求助于这些宗教人士总会给他造成一种地球联邦没有他们的帮助就无法有效地管理当地的错觉，但他还是按照霍马雍的嘱咐采取了行动。进行了一番拉锯战后，从联邦青年联盟处得到保证的雷夫同意补偿大规模迁移行动给当地居民造成的损失，总算勉强说服了一位宗教人士支持联邦的疏散计划。
    “我还以为这些志愿者组织真的完全掌控局面了。”8月26日晚上，奔走了一大天的雷夫和同伴们聚集在房车中，狼吞虎咽地吃着晚饭。他们没有太多时间来准备晚餐，联邦军提供的那些种类多样的应急食品足以满足他们的胃口，只要他们不去细究这些美味菜肴的原料就行。“……每个人都和我说，现在当地人离不开他们。可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
    “我们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改变现状，瑞奇塔提沃先生。”霍马雍心平气和地对这个即便在他看来也有些标新立异的绿发少年说，联邦青年联盟需要扎根阿扎迪斯坦多年才有望成为不可替代的力量，“管理这些村镇的，不是阿扎迪斯坦王国，也不是地球联邦，是在附近的居民遇上生活问题时帮助他们面对困难、用不那么直接但有效的方式调动着村镇居民一举一动的长者。当然，他们大多是一些宗教人士，而且态度不怎么……开明。”
    “也许再过一千年，这里还会是这样的。”特里西拉表示赞同，他在前往中东地区的其他角落进行人道主义救援工作时也体会过与当地恶劣的自然环境相适应的这种管理模式。“联邦青年联盟或许可以凭一腔热血短暂地在这里和当地的人们争夺影响力，但我不认为他们可以说服自己一直留在这里。”
    “是啊。”雷夫高举双手表示赞同，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在阿扎迪斯坦冲突进行期间一直活跃在前线的JNN著名记者，“克洛斯洛德女士不是说要继续报道对苏伊尔王国的战争吗？她之前一直活跃在最危险的地区，可这次也还是和许多同行一样返回日本了。”
    “她可不是因为贪生怕死或者联邦禁止相关报道又或者是上级的命令才离开的。”曾经和绢江在同一家医院住院接受治疗的霍马雍4年前便结识了这位为追查天人组织和舒亨伯格计划背后隐情而不慎破获亚历杭德罗·科纳、毕赛德·佩恩一伙阴谋并险些丢掉性命的记者，他从那时起便对永远行走在联邦容忍限度边缘的绢江多了几分关注。“……应该是找到了更值得调查的消息来源。”
    “她没和你多讲些什么？”
    “都是些商业上的小道消息。”说到这里，霍马雍的双眼转向了刚打开布丁包装的雷夫，他记得特里西拉的这位新朋友曾经在日本临危受命主持过一场谈判，“……天西机械公司，这个名字对你来说应该不是很陌生吧？”
    嫉恶如仇而且对于发掘一切真相有着病态执着的绢江一定想要弄清看似在企业争端中成为受害者的天西机械公司于太空移民教育中心和再社会化教育中心可疑的人口贩卖生意指控背后扮演的角色——霍马雍直到现在也还是这么认为的。事情的真相却与他一厢情愿的设想有所出入：用些许看上去可疑的消息【劝说】绢江离开战区、前往日本去调查天西机械公司并进而找到和利邦兹·阿尔马克那恐怖计划有关的更多机密，实则出自麦克尼尔的安排。
    这对在8月12日夜间的王宫袭击事件中不同程度受轻伤的吉尔斯和埃瑟林来说算不上什么挑战，他们在征得了天西贤治本人的同意后借着休养的机会刻意向外界泄露了一些很容易令绢江把天西机械公司视为袭击事件幕后黑手的误导性信息，而绢江也果真如他们所料的那样自觉地放弃了对地球联邦-苏伊尔王国战争前线的报道、转而投入到了对天西机械公司丑闻的追踪之中。
    但制造和释放了假消息的吉尔斯和埃瑟林却不能不面对另一个难题：团队内部所有人（除了被困在一百多年前或二百多年前的老格兰杰）都一致赞同将利邦兹·阿尔马克视为自导自演袭击事件的幕后黑手，而他们无从明确敌人无孔不入的手段。深感利邦兹对地球联邦的掌控力不容忽视的吉尔斯于是决定找些理由在阿扎迪斯坦多逗留一段时间，哪怕他和埃瑟林负责的外交代表团队的使命已正式宣告结束。
    “爵士，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8月26日中午，头上缠满了绷带和纱布的埃瑟林突然造访返回酒店内居住的吉尔斯，称自己收购了一名打算移居到北美的阿扎迪斯坦贵族的私宅，“要在阿扎迪斯坦经常开展行动，没有行动基地是不行的。今天天气正好，我们去看看吧。”
    “……那可要恭喜了。”如今吉尔斯已对埃瑟林一掷千金的豪爽作风免疫了，就算埃瑟林明天把阿扎迪斯坦王宫买下来，他也不会感到惊讶，“但……您是不是该注意一下手头的流动资金？”
    “不必担心，那些想要移居到其他地方的阿扎迪斯坦名流听说我可以帮助他们融入新环境、重新配置财产和产业、不至于空守着财富而被周遭的群体孤立，都非常主动地来向我献上他们的诚意。”也许是幻觉，吉尔斯分明从埃瑟林那双被上下两圈纱布包围着的眼睛中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笑意，“得让他们多付出些代价……享受着特殊权益又唾弃同胞、不愿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贵族，不配拥有这些财富。”
    “听上去您在做属于我们英国人或者他们美国人的生意。”纵使同样是上流社会一员，阿扎迪斯坦高层和地球联邦高层的处境仍有天壤之别，吉尔斯得意地想着。“是了……既然阿扎迪斯坦正式加入地球联邦，那么涉及到个人财产和集体财产交接的工作仍然需要专业人士来负责。就以这个名义继续留下来工作吧。”
    埃瑟林所说的宅子是一座两层楼高、外观呈现出红土色大型城堡形状建筑，位于一处风景秀丽的人工湖附近。宅子原本的主人在向别人介绍它时可能会愿意将其历史追溯到萨珊王朝末期，遗憾的是它不过是因频发地震而在原址上反复倒塌又重建的同名宅子的最新版本罢了。
    和埃瑟林一同乘着自动驾驶轿车抵达宅子附近的吉尔斯刚在远方看到宅子的轮廓便对它赞不绝口。止步于爵士的他情真意切地对货真价实的德意志贵族说，自己曾经设想过退休后前往真正的城堡中居住——哪怕只是用现代建筑方式修建的仿制品。
    “居住在城堡中没有你想象得那样使人满足，爵士。你在温德米尔王国该体会到这一点的。”
    “这和每个国家的领袖都要仪表堂堂地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理由是一样的。”轿车停在了宅子附近，率先下车的吉尔斯仍在抒发着他对旧有生活方式的羡慕，“他们难道可以因为天气炎热就穿着短裤和背心、剃个光头去参加各种典礼吗？贵族该有贵族的生活方式……不能保证各个群体享有其配得的生活方式，人们的想法就会出现危险的变化，届时秩序自然就会发生混乱。”
    “它现在是你的了，吉尔斯爵士。”提着一根黑色拐棍的埃瑟林也下了车，他伸出那手杖随便地朝前方的宅子一指，给吉尔斯送上了一个巨大的惊喜，“别推辞，收下吧。联邦青年联盟接下来要从地球联邦的大型企业支持的志愿者组织，转型成为真正负担各地自治工作和经济建设的基本单元和社会职能团体合作的平台。你的经验和才能会在这一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这间宅子就当是礼物了。”
    “真的吗？”吉尔斯愣住了，他思考了好一阵才回过神来。在团队所有成员之中拥有最为惊人财富的埃瑟林平时也经常动用资源支持战友们，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奖励】却不多见。况且，吉尔斯不认为埃瑟林会忘记贵族将一片地产和【城堡】转交他人的意义。“真没想到，我没有机会成为联合王国的男爵，却在其他平行世界里成了大元帅的男爵。【埃瑟林的男爵】，听起来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两位皇帝陛下和两位皇储殿下都强烈反对为筹集资金而出售贵族头衔的失职之举，爵士。”然而吉尔斯的俏皮话和乐观态度好像对埃瑟林没能形成半点影响，而且德意志贵族很可能仅按字面意义理解了吉尔斯的话，“忘记里面的装饰吧，我们先去地下室看看。”
    一头雾水的吉尔斯还以为对方怕自己笑话那堪称战区废墟的极简风格，他到了地下室就全明白了埃瑟林的打算，原来埃瑟林已经秘密派人把这里改造成了大型冷库兼停尸房。
    “我派人搜集了出现在王宫的所有袭击者遗留的尸体碎片，确保每一名袭击者都有【一部分】由我保管。”换上了工作服的埃瑟林对恍然大悟的吉尔斯解释说，这是自己近期一直躺在医院里的原因之一，“一部分样本已被我交给了天西，他是为了确认麦克尼尔的余下猜想才提前返回日本的。现在，我会把余下的尸体碎块和这座别墅一并移交给你。”
    “这么说……您也认为麦克尼尔的想法是正确的。”吉尔斯起初听麦克尼尔描述利邦兹的恐怖计划时，并未重视麦克尼尔的警告。团队中的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利邦兹是试图幕后操纵地球联邦未来命运的幕后黑手，夸大其词地描绘敌人的险恶用心无益于制定正确的应对措施。“为什么世上有这么多人想要成为尤里·纳尔莫诺夫？他们就是见不得世界上有任何生灵、任何意识可以脱离他们的支配。这些人所咒骂的最专权、最恶毒的君主，在这方面的控制欲也赶不上他们万分之一。”
    “尤里·纳尔莫诺夫并非生来如此，同样的说法对利邦兹·阿尔马克也成立。”德意志贵族严肃地告诫心不在焉的吉尔斯，利邦兹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某些刺激才会从舒亨伯格计划理论上最为忠实的执行人转变为想要篡夺计划、将其服务于自身的野心家，如同格雷戈里·格兰杰和毕赛德·佩恩一样。“这个小个子的许多手段，看起来眼熟。在这次的袭击事件中，他让自己制造的克隆人替换原本的王宫卫队士兵，并远程控制这些军人的思维、行为。”
    “……天西没和我说过这个啊。”吉尔斯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仿佛埃瑟林私下里对团队的每个成员都会表现出一副信任此人多过其他人的态度来。对，这肯定是个错觉，埃瑟林可不会如此慷慨地赠予其他人一块【封地】。“速度够快，我刚才以为他是为了得到这个结论才回日本的。”
    “让他继续冒充利邦兹·阿尔马克的合作伙伴对我们有好处。这样一来，利邦兹的手下明知道那些被选为替换对象的王宫卫队成员体内还有天西机械公司的【行为和认知矫正用纳米机器人】也不会过于警惕——【利邦兹会摆平这些事的】。”曾在第三次世界大战期间见识过伊普西龙方面类似计划的埃瑟林又提及了日本人的相应方案，两种方案的核心都是将人类社会最有影响力的领袖们替换为听从自己吩咐的傀儡，“接下来，利邦兹会创造一群真正彻底听话的地球联邦高层。任何得知此事的地球联邦高层都无法保持淡定。”
    “您是说他已经有这个打算了？”
    “这和他的打算无关，他是否计划用可控制的克隆人代替现存地球联邦高层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地球联邦的高层必须相信利邦兹·阿尔马克准备这么做。”埃瑟林说着，伸出右手在脖子上横着比划了一下，“这是对抗他的必要一步，爵士。从社会层面入手，积累足够多的【罪证】。”
    不管天西贤治是否在不知情的状况下与利邦兹合作，放任天西贤治将合作进行下去而不是叫停等同通敌的行为在吉尔斯看来显然不是麦克尼尔的作风，而更有可能来自埃瑟林的决断。联想到上个平行世界的费尔南多·马林和藤堂潮一伙利用克隆人栽赃陷害温德米尔王国、悍然发动战争的累累罪行，吉尔斯倒很愿意用相同的手段把利邦兹推上世界之敌的位置。
    没有地球联邦这个超级大国的配合，无法直接向全世界施加影响力而只能躲在幕后的利邦兹将不再是重大威胁。
    “如果是以促进当地尽快形成有利于参与太空移民计划的经济环境之类的理由插手经济活动，我受到的阻碍会相对小一些。”两人离开冷库时，吉尔斯对埃瑟林说，他已经想到了留在阿扎迪斯坦的办法，“总不能让那个假天人组织一直指责我们在掠夺世界各地，再这样下去他们的声音就要盖过GLA了。好，我们返回地面吧。”
    两人来到这座已经被埃瑟林擅自改名为【红堡】（Rotburg）的宅子自然不是专程拜访尸体的。换下冷库工作服的两人回到一楼，开始参观这座别墅。经过摆放在其中一间客厅中央位置的弯刀时（这熟悉的布置令吉尔斯怀疑天西贤治也提出了些装修建议），已经开始俨然以男爵自居的爵士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毕竟是在第三次世界大战的人间地狱中搏杀而出的英国皇家空军一代名将，对近在咫尺的战争视而不见非军人所为。
    “这场战争看起来非常奇怪。明明联邦军和A-LAWS号称制定了有VEDA参与的万无一失作战计划，可他们的推进速度却还是这样缓慢，战果也并不乐观。”吉尔斯接近摆放弯刀的架子，取下了那把弯刀并谨慎地将其从刀鞘中拔出。他没有对近战兵器的偏爱，这些收藏品对他而言也没有某种笼罩着神秘色彩的特殊象征意义。“地球联邦本该以压倒性优势碾碎苏伊尔王国的……莫非，制定作战计划的人不想让地球联邦赢得过于轻松？”
    “顺利获胜的地球联邦没有理由追加紧急状态措施的，爵士。当初将军阁下也故意暂时撤去警力，让世人相信KPD和SPD的准军事武装能够轻松战胜国防军、夺取祖国并马上把祖国出卖给俄国人和犹太人。”谈起发生在20世纪30年代的往事，埃瑟林的话语中并无半分对前人使用不光彩手段攫取权力的愧疚，“利邦兹就是要让全世界看到，此刻集结在战壕另一侧的苏伊尔王国、天人组织、GLA、纯源组织是令VEDA都为难的对手，而且是随时可以让我们的文明世界回归蛮荒的野蛮人。几天之内，另一个虚假的天人组织一定会把战火烧到地球联邦境内。”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