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4-EP1：黑桃国王（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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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F4-EP1：黑桃国王（10）(第1/2页)
    OF4-EP1：黑桃国王（10）
    【1941年，在战争初期，娜杰日达·泽连科娃利用自己的有利地位，通过保加利亚大使秘密地试图与德国展开谈判，并以将乌克兰、白俄罗斯、波罗的海三国、卡累利阿地峡、比萨拉比亚、布科维纳等领土割让给德国，以及允许德国奴役我国人民为代价，与盟军达成一项可耻的协议，以结束战争……】——《情报与克里姆林宫：一个不受欢迎的证人的笔记》，1997年。
    ……
    把脑袋缩在外套里的罗根·谢菲尔德无精打采地直起腰，勉强抬起眼皮看了看指针几乎没怎么变化的手表，而后又恢复了原来的姿势、继续心安理得地半躺在自己的座位上打瞌睡，也全然不管会场中那些只顾着拍摄参会人员的摄像机和监控摄像头——讲台上汗流浃背的当事人比下方应邀参加听证会的UN工作人员和各国派驻UN工作人员更容易在这里制造惊世骇俗的丑闻来。
    眼下正在会场中心地带的讲台上接受质询的，是一名来自美利坚合众国的UN工作人员。当同样效忠于合众国的参会代表暂时收敛了锋芒，下方一直被压制的声音便骤然间蜂起，其指向目标正是台上有些措手不及的合众国出身UN工作人员。那人的慌乱和绝望已被罗根尽收眼底，凭着自己的直觉和过去积累的经验，罗根不认为这手足无措的可怜人正佯装对发生在UN旗帜下的种种罪行一无所知——事实上，就连深度介入了这些罪行的罗根自己也不见得能条理清晰地说明巨额资金下落不明的整个过程。只要其中至少有一部分资金发挥了作用，刨根问底地寻找余下资金的去处并不明智，但罗根也无法阻止那些正义感过剩或是事事以规章、流程为先的家伙在此时名正言顺地发难。只有自作聪明的罪犯才会想要频频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此时的罗根只想离会场越远越好，免得他因一时激动而草率地决定让可能泄露秘密的知情者死于自杀。
    以UN为平台处理钢皮病疫情，是2029年底【失落的圣诞】灾难爆发并一发不可收拾之后国际社会的共识。和在马克·谢菲尔德主持期间总能因来路不明的资金而自行运作下去的GDI不同，没有成员国缴纳的经费，UN就无法继续工作，因此UN高层在通过了相关决议后很快对预计用于抗击钢皮病疫情的资金数额进行了仔细的评估和计算，并得出了一个令许多小国望洋兴叹的天文数字。
    把所需缴纳的经费平摊给UN成员国，对于小国以及经济状况不佳的国家并不公平，况且这些国家恐怕也没有承担相应成本的能力。但是，合众国派驻UN的外交官却认为，既然这些经费主要用于帮助疫情传播最严重的国家维持基本秩序，相应的国家自然该比那些目前不受钢皮病疫情影响或受影响轻微的国家缴纳更多的经费，否则合众国将停止支持这项几乎等同于要求发达国家无偿帮助不发达国家的行动。尽管许多国家的代表都反对这种言论，UN仍然在合众国的压力下对缴费事宜进行了重新讨论、依照受灾程度和综合经济水平为UN各成员国分配了不同比例的应缴纳经费。同时，为防止合众国动辄以停止缴费威胁UN，对于合众国的立场相当不满的一部分代表还额外添加了中止对停止缴费之UN成员国进行防疫支援的条款。
    当然，这一保险对于合众国的影响也十分有限。
    由于各方经过反复斡旋后勉强形成的防疫机制在2029年之后的几年里仍能磕磕绊绊地运作下去，起初制定章程时的不快很快被众人抛之脑后，直到悲剧性地发现防疫工作的效果实在不尽如人意的UN高层于去年下半年决定对经费去向开展秘密审计调查为止。结果，不知是有人自作多情还是第三方势力刻意把水搅浑，调查开始之后不久，一则和经费去向有关的流言就在UN总部不胫而走——一部分经费去向不明，还有不少经费用在了本不该像记录中那样耗资巨大的项目上。
    尽管UN高层起初打算封锁消息以免外部舆论压力干扰UN内部工作，在有着无孔不入消息渠道的记者和各路媒体人士推波助澜之下，UN的全球防疫工作专项经费去向不明一事还是被人向外界公开了。不过，生活因钢皮病疫情和次生问题而变得一团糟的各国公民们对此并不特别感兴趣：有志于中饱私囊者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UN自然也不能免俗，所谓的调查结果也不过是揪出挪用经费的败类而已，至于杜绝此类现象发生则纯属幻想。
    涉足其中的罗根却清楚，实际情况远比外界设想的更严重。任何机构在运作过程中都免不了要以些许【额外损耗】为润滑油来维持其正常运行，盯上了UN防疫经费的UN工作人员比比皆是，罗根·谢菲尔德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员罢了。然而，凭借着自己的特殊手段监视UN工作人员动向的罗根在加入分赃之后不久就意识到，这些经费的最终流向并非自上而下的各级UN工作人员的腰包和银行卡，而恰恰是起初对缴费一事十分抗拒的合众国高层。
    UN工作人员想从经手的经费中捞些好处是一回事，合众国高层想要把这些经费据为己有就是另一回事了。诚然，合众国高层的动机在罗根看来并非不可理解：国力相较昔日已有所下滑的合众国再也不能像过去那样及时地在其一手建立的秩序产生松动迹象时将隐患扼杀于萌芽阶段，为捍卫胜利果实而付出的代价居然潜移默化间成为了合众国公民们不可承受之重。因此，不能摆脱国内舆论影响的合众国高层才会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要是合众国能在海外干预行动中持续不断地收获肉眼可见的利益，国内的公民们对海外干预行动的反对就会减弱许多。那些几经辗转注入合众国的资金不仅能够缓解合众国目前的经济困局，同时也能令促成此事的合众国高层们的个人财富估值再创新高。
    要是罗根把自己抽丝剥茧地推断出的真相原原本本地告诉麦克尼尔，麦克尼尔必然会指名道姓地把如今的合众国高层称呼为勾结NOD兄弟会的叛徒，说不定还会要求他像利邦兹·阿尔马克计划铲除地球联邦高层那样制定一个对付合众国高层的方案，神游天外的罗根自得其乐地想着。这是他至少近期不打算让麦克尼尔知情的主要原因之一，但他也不愿强迫麦克尼尔改变原有的想法——实干家和理想主义者都是自由世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一面能够唤醒人心光明的旗帜有时比不加掩饰的铜臭更有助于降低各个环节的成本。只要那些激动人心的口号依然能够一如既往地发挥作用，罗根·谢菲尔德自然乐于顺其自然。
    这都是不可避免的常态的一部分。
    不过，放弃深究防疫经费的去向也就意味着，他和麦克尼尔都没法指望这个平行世界的UN像上一个平行世界的地球联邦（由UN发展而来）那样在各个领域的国际事务中充分发挥作用了。麦克尼尔目前或许还对此一无所知并对UN抱有某种幻想、寄希望于天启病毒带来的天灾能够让人类团结一致并克服弥漫在这个时代里的弊病，殊不知这些问题也同样存在于麦克尼尔所熟悉的GDI身上，只是表现形式略有差别而已。要是一次接一次地战胜天灾人祸等同于高效地治愈内部的病变，那么GDI也不会被伊芙琳·里奥斯和成了NOD兄弟会应声虫的伊德里斯公司夺取大权了。
    “这些费用……是我们在当地开展工作的必要支出。”就在罗根考虑着要怎样回应麦克尼尔的要求、怎样把麦克尼尔调去日本的合适职务上时，讲台上被各方代表围攻的合众国出身UN工作人员也逐渐找到了反击的机会。他以自己前往东非、与当地机构协调各项事务的经历为例说，即便是UN工作人员也休想在不给那些见钱眼开的家伙足够好处的情况下说服那些人配合。“军队尤为可恶，他们收不到钱就会马上变成土匪……我们有什么办法？不管他们开出多么不合理的价码、多么出尔反尔地频繁向我们提出要求，我们都只能满足他们。”
    “你们本该求助于维和部队——”
    “此事稍后再议。”一名五十岁左右、头发白了一部分的中年UN工作人员连忙打断了同僚的话，并提醒接受质询的合众国出身同行不要转移话题。UN维和部队当前的实际权限一直饱受争议，正如其反对者指责维和部队沦为合众国及其盟友的干涉工具那样，维和部队的支持者则认为维和部队理应直接采用武力手段消灭那些妨碍UN防疫行动的组织、把不配合防疫的国家从上到下换上一班新的人马。正由于各方始终莫衷一是，UN维和部队也只能攻击那些明火执仗地和UN为敌的武装组织而对疫区其他妨碍防疫工作却又处于UN统筹指导下的组织和个人无能为力。“我们注意到采购防护服一项的支出反常地高，2033年第四季度的数据与2032年同期的数据相比存在明显增长，但统计得到的采购防护服数量却大致相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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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因为生产商又涨价了——”
    “胡说八道！规定里写明白了，严禁采购成本超出建议范围的物资，而且你的意思难道是生产商强迫你们支付比合同上写明金额更多的资金？”有着亚洲人面孔的代表马上严厉地指责不称职的同行混淆是非，“看来我们的制裁力度还是不够……你尽管说还有谁导致你们不得不付出比预期更高的成本好了！”
    “制裁有什么用？这些企业根本就不怕制裁！”受到围攻的合众国出身UN工作人员眼前一亮，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着其他受到了UN制裁但却风生水起地做着生意的企业发难了。“就拿明华集团来说吧，我看不出制裁对它有什么作用，它现在的表现就和没受制裁一样！”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幸灾乐祸的罗根忍不住笑了起来，旋即又强行止住了笑。UN毕竟不是地球联邦那样的真正国家，若是不能就某一问题形成共识，政出多门导致的闹剧也是无法避免的。针对明华集团的【失效】制裁，则可谓是UN开始以经济制裁为主要手段迫使各国和各大企业投入到防疫工作中之后遭遇的重大挫败之一。这家总部位于东亚地区的大型国际企业，因与合众国的不少企业存在竞争关系（据称在非洲部分地区甚至发展为武装冲突）而先受到了合众国制裁，随后又在合众国的大力推动下成为了UN的制裁目标，遗憾的是一连串外部压力都没能将其打垮或迫使它屈服。
    自此之后，明华集团就成为了在UN各类会议中不便提起的名字。没人希望看到UN名声扫地，因为UN的威望受损毫无疑问将会影响到防疫工作。在这一点上，罗根和合众国出身的UN工作人员以及派驻UN的外交官保持着一致的立场：服务于防疫工作却不服务于合众国，那就和阻碍防疫没什么区别。
    由于会场中的争论已经影响了听证会继续进行并很有可能立即发展成为各国代表互相指责和推卸责任的辩论赛现场，主持会议的UN高层马上宣布休会并在几名保安的护送下迫不及待地离开了。主持人一走，罗根也没了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他装作四处观望的样子起身，而后拔腿就跑、眨眼间便逃到了会场北侧的走廊上。就让不识相地留在里面的人继续争论吧，他还有些私事要完成：确保麦克尼尔等人能如愿以偿地前往日本、成为常驻日本的UN维和部队一员。
    严格来说，帮助GHQ维持日本各地秩序的UN维和部队主要由驻日美军构成，说是美军的一言堂也不为过。但是，改变驻军部队部署的权力理论上仍由UN掌握，而罗根早已在来到纽约之前就说服了自己在美军的【朋友】们。从早上到现在一直饿着肚子听各国代表唇枪舌剑地交锋的罗根打算先去填饱肚子，他快步向走廊拐角处走去，险些和右侧突然出现的另一名外交官迎面相撞。在成为GDI高级将领前有着多年担任前线海军陆战队指挥官经验的罗根几乎立刻后退了两步，这才发现眼前有着东亚人面孔的中年男子也很有默契地同时退让了些许。
    “下午好，明先生。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回纽约了。”罗根向对方点了点头，主动开口说起了会场里面的情况，“他们刚才还谈到你家的事……”
    “也不能这么讲。我在明华集团没有任何职务，也不享受它的收益积累的财富。”和罗根算得上半个同行的明振业是明华集团创始人明瑞华的其中一个儿子，他与其他的兄弟姐妹们分别投身于不同的行业，彼此之间能够提供的支持称不上至关重要。罗根一向了解这位驻UN外交官的作风，后者和明华集团之间的关系远非紧密，屡屡为明华集团辩护也只是在履行自身职责而已。“但是，对于明华集团的制裁……并不公正，而且客观上影响了在非洲开展行之有效的防疫工作。”
    “那是你们的单方面说法。”罗根邀请对方到一旁空着的会议室里散步，双方之间无伤大雅的私下交流也是各方默许的交换情报方式之一。既要从对方手里拿到自己想要的情报，又不能让合众国承受过多的损失或是让对方误判了合众国的态度，便是罗根的基本原则。“我们所掌握的消息是，明华集团已经快要成为亚洲第一大的军火商了。”他见这个有些富态的中年外交官一言不发，又为自己的话加上了些筹码，“当然，贵国不承认民间军火贸易这回事……那我们就当它不存在好了。可是，如果有越来越多的武装组织——尤其是天启病毒邪教组织——拿着从你们这里买来的【民用品】改装而成的武器装备在世界各地给我们找麻烦，我们实在没法继续对问题的源头视而不见。”
    “找麻烦？没那么严重。按你们的话来说，明华集团的产品都是质量不佳的假冒伪劣产品或者仿制品，不构成威胁。”
    “我倒希望这是真的。”
    “尊重是相互的，谢菲尔德先生。”与那些越来越频繁地打破常规的同龄人或更年轻些的同行不同，明振业还维持着外交官的传统作风。朝着对手破口大骂或动辄以武力相逼的风格更应该属于眼前的美国外交官而非他自己。“天启病毒邪教是个不小的威胁，世界各国都在积极应对它，但你们不能在指责别人支持天启病毒邪教的同时又悄悄地把另一些公认的天启病毒邪教组织移出黑名单。”
    “我们有我们的考量。”
    “所以我们也有我们的。”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罗根不能代表合众国高层做决定，甚至不一定能够代表那些人多变的态度，他能向明振业释放的信号仅包括合众国方面愿意随时就钢皮病疫情事务和各方沟通。“我没有在危言耸听……茎道修一郎博士就任GHQ的特殊病毒灾害对策局长之后，日本周边地区的天启病毒邪教和有类似嫌疑的组织变得相当活跃，看样子他们非常害怕这位真正的专家能够控制日本的疫情进而为在全球范围内控制钢皮病疫情找到解决方案。其中一个武装组织，上个月还在马特鲁发动袭击、造成了钢皮病疫情大爆发。他们若是在日本得手了，后果不用我多说。”
    这种程度的恫吓还不足以吓住明振业，来到UN总部和各国的同行、对手们斗智斗勇的外交官们往往能在短暂的接触中判断出对方的说法中有几分是虚张声势。“GHQ的驻军，应该由各国联合派遣部队组成，但你们从一开始就把距离日本较近又最适合派遣驻军的国家排除在外。因此，将来日本发生的任何规模的钢皮病疫情大爆发都与你们错误的管理方式脱不了关系。”
    “是的，不过我想日本距离你们应该比距离我国更近一些。”罗根面不改色地说，合众国不允许日本周边的部分国家加入GHQ不等于这些国家不需要为日本的防疫工作提供必要的支援，“日本目前的实际情况，你们也很了解。”
    “停止从日本向我国的天启病毒邪教组织输送武器装备，否则没得谈。”
    “这个呢，我看可以考虑。”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的罗根尴尬地看着忍俊不禁的明振业，不得已之下又退让了些许，“因为我们也发现，我国境内的一部分天启病毒邪教组织入手的武器装备来自日本。这个中心位于日本的军火交易网络规模不小，要查明其中最重要的实体还得花费我们的情报人员不少时间。”说到这里，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了标志性的墨镜，“快谢谢我们吧，等我们把这个军火交易网络彻底摧毁了，明华集团就是亚洲名副其实的第一军火商了。”
    明振业并没有笑，也许他把罗根的俏皮话当成污蔑的一部分并希望尽快摘掉不属于明华集团的军火商指控，又或者他对自己家族一手建立的企业没有想象中的那样看重——甚至对其中的部分业务相当不满。“我会和上级确认，希望你们能在此期间保持现在的立场。”他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也只有这样的交流机制能起作用了。你是我在这里遇到的少数说话至少能让别人听懂的美国人之一，其他人的脑袋里总是装着一种我根本理解不了的思维模式。”
    “他们在自己想象的世界里表演着精彩的戏剧，其实我也一样。”罗根没有把矛头指向更多平时妨碍他的同僚，他也不希望明振业误以为他对合众国存在着不可忽视的不满，“但愿这场灾难能早日……不，在我们有生之年结束。”
    “谢菲尔德先生，只要这世上还有或是天真、或是愚蠢的家伙以为自己可以免受天启病毒的危害并一厢情愿地把这场席卷世界的灾难视作削弱竞争对手的良机而不是全人类的浩劫，它就不会早日结束。”似乎另有所指的明振业举起右手看了看手表，不失礼貌地对罗根说，自己稍后要去参加另一场会议，“事已至此，先去吃饭吧。”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