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1D-EP1：忘川（10）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4567.com，更新快，无弹窗！

    OF1D-EP1：忘川（10）
    【文化比政治甚至地理边界更能将人和人联系在一起——除非这个边界是一个民族文化的物质表现，而这个民族也可能组织成一个国家。在这种情况下，国家是民族文化的有形表现。】——罗道尔·朱齐兹，2014年。
    ……
    斯坦尼斯瓦夫·彼得罗夫斯基有生以来头一次开始痛恨起对外太空殖民卫星现状过于漠视的地球本土舆论来，如果不是因为那些人对此不闻不问，他也就不必留在爱丽舍-7勉为其难地担任代理市长了——虽然他也曾梦想着早些当选市长，但在如此危机之下挑起重担却非他本意。木已成舟，驻军动作迅速地安抚了本地居民并限制了情报外泄，如今他只得坐在原先属于市长的办公室里处理这些令他感到分外棘手和头疼的公务。
    就结果而言，发生在A.G.140年10月底的这场权力交接没有引起外界的关注。逃回地球的殖民卫星管理机构和本地企业负责人不愿声张，而想要借机夺取殖民卫星控制权的驻军更不会对外泄露消息，双方不约而同地配合起来、上演了一出争权夺利的好戏。永远都会被地球上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及老谋深算的宣传部门负责人偶尔抛出的舆论诱饵吸引的地球本土居民们就更不必为一座日渐衰退的旅游殖民卫星而担忧了，他们像往常一样关注着最近的娱乐新闻和那些听上去骇人听闻的流言，而他们的心情也随之一并起伏，这或许就是他们在不卷入战争的前提下所能感受到的最为剧烈的【变化】。
    或许只有爱丽舍-7的本地居民有资格自称受害者，他们在大人物逃亡时就先受了惊吓，而后驻军接管局势并开始实施严格的物资管制终于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多年来幻想的光辉岁月已经永远过去了。对临时市政部门的投诉和恐吓毫无威慑力，部分行政人员私下里议论称爱丽舍-7恐怕支撑不到下次选举了。
    在市民们的强烈抗议和一片狼藉的街道包围下，临时市政部门于11月初召开了多次紧急会议，其会议重点在于尽快摆脱对驻军的依赖、恢复爱丽舍-7的正常社会和经济秩序。尽管如此，包括彼得罗夫斯基代理市长本人在内的负责人都找不到什么扫除困境的灵丹妙药，他们对困扰了爱丽舍-7几十年的经济下滑束手无策。
    一筹莫展的众人只好尝试着讨论些更荒诞、更离谱的方案，毕竟常规计划无济于事。这时，受邀参加会议的吉尔斯不慌不忙地抛出了一个令在座众人大跌眼镜的计划——举办【维甘文化节】。
    “我需要确认一下我没有听错。”彼得罗夫斯基也吃了一惊，他听说过吉尔斯的名头，后者近期频繁地出现在媒体镜头前、宣传其主张。经济学家到处声称只有自己的办法能够平衡战争和民生甚至帮助地球联邦争取全面胜利实在屡见不鲜，这可是让学者们自己的名字和他们所代表的学派青史留名的好机会。“即便对这里的状况漠不关心的地球本土居民也知道维甘是和我们没有和解余地的仇敌，是几十年来害死了至少几千万人的一群怪物。以这种名义举办商业活动，将会败坏我们的名声……甚至可能为我们招来灾难。”
    “的确，这名称具有很强的误导性，不过我喜欢这种反差。”吉尔斯一点都不打算改变活动名称，哪怕众人提醒他届时联邦军一定会介入，他也面不改色。那些事就交给麦克尼尔去头疼吧，伟大的吉尔斯爵士时来运转的机会到了。“想在战争时期做好旅游经济的开发，是不能依赖常规手段的。通过这个所谓的【维甘文化节】，我们可以同时完成三项事业：第一，为联邦军提供一个绝佳的教育基地、改变公众的漠然；第二，改善本地居民的生活状况；第三，建成新防御系统。”
    吉尔斯并非信口开河，而且他可以保证自己充分地吸取了麦克尼尔所描述的【未来】中那些值得他参考的经验和教训。深入人心的教育可以塑造出强大的共识，盟军阵营诸国和俄国人之间的敌对关系往往就是从下一代儿童开始的，类似的事情也发生在GDI和NOD兄弟会身上。与此同时，A.G.时代的地球联邦则缺乏这种教育，尽管吉尔斯敢断言维甘一定没有停止过对地球联邦的仇恨教育。煽动仇恨在吉尔斯眼中没什么不妥的，公众永远都需要明确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连这点都看不清的公民们很容易倒向敌人的怀抱。
    当整个地球联邦都被歌颂地球联邦建立之初的进取时代和A.G.初期繁荣生活的陈词滥调构成的文化作品包围着的时候，那些试图说服人们正视现状的文化作品和文艺工作者则往往受到冷遇。他们一定会希望找到一个避风港，这就是吉尔斯要做的，而且手段老成的爵士还打算说服本地居民加入到塑造新环境的工程中。过去来到爱丽舍-7的游客会在这里体验到地球联邦开拓新边疆的最新成果、感受到那种奋发向上的精神，而吉尔斯要做的是确保新一批抵达这里的游客将见证维甘军几十年来犯下的无数罪行、对发生在外太空殖民卫星居民们身上的惨剧感同身受。
    有不少人愿意投资该项目，他们过去试图在地球上开辟类似的旅游区，但因商业纠纷或其他一系列原因而未能如愿。看样子没有比处在前线的爱丽舍-7殖民卫星更适合成为新宣传据点的地方了，连日来不停地联系投资人的吉尔斯经常从他们口中得到类似的评价。能否吸引游客是另一个问题，打算以爱丽舍-7为中转站逃回地球的外太空殖民卫星居民们想必会愿意在滞留期间去做些有意义的事。
    接下来，爱丽舍-7的本地企业将会围绕着准备工作建立新的项目组、招收更多的雇员以降低街道上的无业游民数量。为无业游民和贫民设立的食品银行在驻军实施物资管制后就被取消了，不想活活饿死的无业游民最终只有一条路可走。当整个爱丽舍-7都动员起来之后，颓废的气息将会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解，而【维甘文化节】的开幕无疑是新机遇的起点。至于这凭借种种刺激手段维持的虚假繁荣的寿命，要以维甘军的具体入侵时间为准。
    诚然，彼得罗夫斯基代理市长非常欢迎外太空殖民卫星居民们或地球本土居民来到这里旅游，然而有另一个严峻的安全隐患是他和管理驻军的警备司令官提尼尔上校都无法忽略的：维甘军很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借机渗透到殖民卫星内部、寻找控制殖民卫星并以极端残忍手段杀死全体居民的方法。老格兰杰等人也在考虑同一个问题，他们需要征求麦克尼尔等人的意见以便在两座太空港或殖民卫星夹层安装更多对应设备。
    “情况就是这样，他们一致认为这需要能够覆盖整个爱丽舍-7的无死角监控系统。”老格兰杰前来找麦克尼尔诉苦，同时也把难题抛给了麦克尼尔，“说到底，维甘人是地球人的后代，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外星人。我们没法很方便地从人群中识别出他们。”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有找出维甘人间谍的办法了，想不到连您都无计可施。”麦克尼尔似笑非笑地看着老格兰杰，那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看得老格兰杰有些心虚，“……谁说维甘人不是广义上外星人的？我们可以尝试着用识别食尸鬼的方式找出混在人群中的维甘人。”
    说着，麦克尼尔伸手指了指自己，提示老格兰杰多思考一阵子再对维甘人的性质下结论。
    老格兰杰起初不解其意，他又坐在麦克尼尔办公室的沙发上考虑了几分钟，仍然一无所获。德罗带着一份文件进来向麦克尼尔汇报时，穿着工作服的工程队负责人仍然半躺在沙发上发呆。
    “长官，这是上个月的体检报告。”德罗把文件夹递给了麦克尼尔，而后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留下办公室里的两人继续面面相觑。
    “我还是没想通。”老格兰杰于是宣布他投降了，“抓维甘人间谍是情报工作方面的大师比较擅长的事，也许你该去咨询罗根的意见。话说回来，我还从不知道你的体检报告需要这么久才能送达你手中，他们的办事效率也太低了。”
    思维陷入了僵局的美国空军王牌飞行员走到麦克尼尔的办公桌前去看那份体检报告的内容，想不到那并非一份而是许多份，其中有一份上赫然写着黎邦的名字。这根本不是什么提供给麦克尼尔本人的体检报告，而是联邦军对爱丽舍-7内某个特殊群体的生理指标监控记录。
    “他们……都是……”
    “A.G.前地球人。”麦克尼尔开口肯定了老格兰杰的猜想，“你可能认识这其中的几个人，他们身上一般都会有些和我不同的特征。”
    “虽号称是从残酷的太空殖民地国家战争时代幸存下来的具有顽强意志和出色技能的优秀战士但却被事实证明已经不适合战场，而且健康状况有时不太乐观。”老格兰杰点了点头，他的同事中就有因此被分配到新岗位上的A.G.前地球人，阻碍那些人返回前线的大多是健康状况，“我认识个最倒霉的家伙，他的身体已因高强度核辐射而处于崩溃边缘，是冷冻睡眠救了他一命，而他说不定还得返回冷冻睡眠状态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等一下，你想说维甘人身上也有类似的特征？”
    “假如那个【维甘人实则是火星移民后代】的情报属实，维甘人已经在完全没有磁场保护的环境下生活了将近200年的时间，这期间他们繁衍了接近10代人。为了确认我的猜想，我请罗根调取了联邦军的部分机密情报、确认对维甘军俘虏的健康检查结果，从里面寻找我想要的关键。”麦克尼尔又说起了两个平行世界以前的沃斯帝国，有许多火星贵族因辐射影响已经无法生育任何后代，“我不是医学专家或生物学专家，所以我说的话可能都是胡言乱语——辐射体现在第一代维甘人身上的病症，已经成为了非常稳定的遗传病，而且日渐加重。A.G.115年的维甘军士兵俘虏和现在的维甘军士兵俘虏相比，被捕时的平均生理状况明显更健康一些。”
    “……联邦军之中为什么没人考虑利用这一点？”
    “不知道，他们可能有他们的创意，又或者他们根本不想战胜维甘。”麦克尼尔调侃说，也可能是由于无法发明出定向消灭维甘的基因武器的联邦军一气之下认定这些结论毫无意义，“我只能帮你做这么多，希望它足够你推进工作。”
    “好极了，只要能找到需要检测的指标，我们只需用一滴血就能让他们暴露出来。”老格兰杰上前热情地与麦克尼尔握手，他虽然也不是医学或生物学专家，长期管理军事工程的经验告诉了他该怎么规划一个让渗透进入爱丽舍-7的维甘人间谍原形毕露的完善监控系统。“吉尔斯爵士应该不会在这事上妨碍我们，我打算和他合作去寻找外部技术支持。但是，任何明显的监控和调查都会惊动维甘人间谍。”
    麦克尼尔倒不是特别担心维甘人间谍会有所察觉（前提是老格兰杰和吉尔斯在规划监控系统时没有泄密）。凭【维甘文化节】的名义设立些稀奇古怪的规矩很容易被外地游客接受，例如让每一名访客都献出一滴血以表示对过去40年来死难的地球联邦公民们的哀悼。真正时刻诱发他内心危机感的是地球联邦军的整体战略被动，即便他们把每一座殖民卫星都打造成为铜墙铁壁铸成的堡垒，这种被动也不会因此而消失。
    维甘军占据一座殖民卫星或宇宙要塞，反而是地球联邦军的将士们最轻松的时候。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找到了明确的目标，可以就此展开对敌人的报复而不是日复一日地在疲倦和恐惧中等待着袭击的到来。更多情况下，维甘军凭借着机动性和隐蔽性在地球联邦控制区四处发起突袭，以近乎游击战的方式打得联邦军措手不及。因此，过去也有一些联邦军指挥官密谋故意放弃据点、引诱维甘军占领，这有助于让战争的主动权暂时回到联邦军手中。然而，这些指挥官们大多因渎职而被下狱甚至遭到处决，其继任者也只好继续呆板地死守基地。
    死守下去是没有出路的，麦克尼尔根本不相信联邦军可以凭借在防御战中逐步消耗维甘军的实力实现战局逆转。几十年来，维甘军越战越勇，地球联邦的外太空势力范围日渐萎缩，战火烧到地球本土只是时间问题。
    正是在具有同一种危机感的联邦军高级将领们的催促下，地球联邦军最终成立了联邦太空军宇宙舰队这一全新的战区级部队，由多支机动性较强的编号舰队组成，其实际指挥权目前掌握在副司令长官弗利特·明日野中将手中。不同于月球圈、L3、L4和L5殖民卫星群以防御和防守反击歼敌为主的战区及战区舰队，联邦太空军宇宙舰队的目标是寻求和入侵地球圈的维甘军展开决战、歼灭维甘军主力。虽然这些强硬派高级将领们的态度都无比明确，迄今为止联邦太空军宇宙舰队还找不到什么和维甘军决一死战的机会：平时以小股部队作战的维甘军又不会白白地把战功送给联邦军。
    沉默着的麦克尼尔需要寻找到机会，他没有能力干涉联邦军高级将领们的决策，只能寄希望于自己取得的战果提醒高高在上的将军们重新看待战场。想证明消极防御战略迟早破产就要以爱丽舍-7殖民卫星和全体驻军将士、全体居民为代价让世人看清不遗余力地使用一切手段构筑一切防御设施后仍然无法避免的下场，但麦克尼尔不想那么做，而且联邦太空军宇宙舰队找不到敌人的主力部队也就意味着防御战略仍然是当前最有效的方案。
    虽然麦克尼尔时常感到自己的工作缺乏意义，到了该他出马的时候，他仍要一丝不苟地执行上级的命令。昨天他刚应老格兰杰的请求解决了施工团队在生活物资分配方面和驻军产生的分歧，结果今天早上就有驻军士兵投诉称餐饮完全不能满足要求。享受着特别待遇的麦克尼尔不了解详情，他只好专门规划了一段时间去搞清事情的原委，在此期间他还要麻烦行动队的战友们和自己一同前去调查。
    身为爱丽舍-7殖民卫星驻军的一名中尉军官兼管理征兵事务的专员，仅从饮食上来说，麦克尼尔享受着许多他自己都不见得能说清楚的隐形优待，例如从早到晚都不会缺乏的水果、甜点和一日三餐中可供选择的多样化搭配。此外，他的A.G.前地球人身份还使得驻军额外指派了顾问关注他的身体健康状况，这些人迄今为止最大的贡献就是劝阻麦克尼尔跑到外面吃他们认为的垃圾食品——由于劝说手法欠妥，他们很不幸地没能给麦克尼尔留下什么好印象。
    行动队的士兵们也得到了特别待遇，他们甚至直到最近才意识到这一点。奉麦克尼尔的命令调查驻军普通士兵获得物资配额和饮食状况的士兵愤怒地向站在食堂外等候答复的麦克尼尔报告称，【专家】们竟然给普通士兵制定了纯素食的食谱。
    “我看这不算多严重的问题，须知纯素食有时候更昂贵一些，这说明我们的专家充分地考虑了受尊敬的士兵们应该拥有的社会地位和基本待遇。”虽然麦克尼尔嘴上这么说，他身旁每个视力正常的军人都能看得出这位专员的心情差到了极点，“只要保证蛋白质的正常供应——”
    “问题就在这里，我没有找到蛋制品和奶制品的踪迹。”那士兵两手一滩，绝望地对麦克尼尔说，食谱中的菜肴甚至大多都是未经烹饪的。主管相关事务的委员会碰巧由自然素食爱好者组成对军人而言多半是个灾难。“长官，这背后绝对有阴谋。我怀疑制定配额的人是维甘军的间谍或者只想趁机贪污。”
    “看来我脱离士兵太久了，以至于没能马上发现问题。德罗，找到需要为此事负责的人，允许当场击毙。”麦克尼尔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格林尼治标准时间下午五点，“我就坐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天色暗下来之前要么你们把那败类的尸体给我挂在街头，要么愤怒的士兵把我们的尸体挂在街头。去吧。”
    二话不说地坚决执行任务的德罗带着十几名士兵气势汹汹地奔往市政厅，不由分说地闯过封锁线，把恰好还在开会的相关部门负责人一网打尽。起初卫兵们并未阻拦，直到这些人得知德罗等人打算当场处决这些官员，才上前阻止。双方在会场内大打出手，一时间难分高下，在此期间有封锁线外的卫兵将异常情况及时上报到了警备司令部、让上级尽快阻止行动队的疯狂举动。
    正愁没理由要求撤销行动队的军官们听闻麦克尼尔嚣张到了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地指使行动队杀人的地步，连忙把夸大后的事态转告了提尼尔上校。自有看法的提尼尔上校没声张，只是悄悄地给麦克尼尔打去电话要求对方停止行动。
    “我实在不能容忍有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精神上的或物质上的——以反科学的手段危害几千名将士的生命安全。这些人只惦记怎样用权力满足自己，全然不顾大局。”没忘记放狠话的麦克尼尔话锋一转，说这是个以民政官僚滥用职权为由把物资统筹之权也收到驻军手中的好机会，“您直接向他们去要，他们必然会反对，可这回他们多半要感谢您保住他们一条命了。既然是您发话，我会马上告诉行动队及时收手的。”
    “干得好，麦克尼尔中尉。”提尼尔上校乐了，他总能在自己采取行动之前得到麦克尼尔抢先下手的好处，“还得麻烦你说服自己的手下，他们的愤怒不见得能够很快消失。”
    “他们和我一样绝对服从您的命令，我想他们会接受的。”
    话虽如此，麦克尼尔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勉强说服德罗等人放弃对相关负责人的报复。现在，他又要为如何防止忠心耿耿的手下们因对无能之徒怀恨在心而擅自痛下杀手头疼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