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骨尾幽烬-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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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森来到关押着澜烬的地方。
    巨大的、由多层强化玻璃和特殊合金构成的圆柱形囚禁舱矗立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央。比起三十年前的，更大、更坚硬。
    文森站在观察窗外，面无表情地按下一个按钮。一声嗡响，囚禁舱内部的液体，缓缓被抽空。
    澜烬在里面。
    水位线下移，他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苍白的脸颊和赤裸的上半身，失去了在水中的飘逸感。骨尾因为失去了浮力和水压，沉重地拖拽在身下，骨刺刮擦着金属舱壁，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竖瞳收缩放大，边缘的银白纹路光芒紊乱。
    他死不了，只是不会像在海底一样舒适。
    文森静静地站在观察窗外，透过厚厚的玻璃注视着他的丑态，心里的阴郁终于找到一丝出口。
    一条鱼都比他先得到她的喜欢。
    他接通内线通讯，低沉平稳的声音在实验室和内舱响起：
    “感觉如何？LJ-001”
    澜烬抬起头，披散的银发下，竖瞳像是淬了毒的冰棱死死钉在观察窗外的文森身上。刻骨的憎恶、以及被强行拖入脆弱境地的屈辱，几乎要化作实质性的毒箭射出，骨尾烦躁地拍打着舱壁。即使是已经被强化过几十倍的玻璃和特殊合金，仍在他暴戾的抽打之下发出令人心颤的巨大砰响和抖动。
    文森对他的杀意视若无睹，甚至轻轻扯了下嘴角，“我只是有点好奇。”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带上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遇上了一个难解的谜题。
    “你有什么值得她落泪....”
    澜烬的身体颤动了一下，骨尾摆动的幅度缩小，慢慢缓下来。
    她哭了？
    因为担心他？
    文森捕捉到他的动摇，挑了下眉。
    啧，怎么给他说爽了。
    他紫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的阴郁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看着澜烬那张即使在痛苦和狼狈中依旧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不得不承认这条鱼是有几分姿色。
    该死的种族优势。
    一个恶毒的念头缠绕上他的思绪。
    “是因为这张脸？”文森的声音轻的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通过话筒传进澜烬耳朵里，“...你说，我要是把这张脸刮花了，让上面布满和你那条尾巴一样丑陋的伤痕，她还会...喜欢你吗？”
    “喜欢”两个字吐出口，被他咬的有些变调。文森面色是依旧不变的温和，眼里却流露出近乎疯狂的恶意。
    “你敢——！！”澜烬的瞳孔收缩到极致，沙哑破碎的嘶吼终于冲破了他死死咬住的牙关。他猛地向前扑过去，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囚禁舱的震动甚至带动着天花板和墙壁微微摇晃。
    他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尤其是想把文森撕得连渣都不剩。可被特殊力场压制住的澜烬，只能徒劳地撞击着坚不可摧的壁垒。
    该死的副本设定，该死的主世界，该死的人类！
    澜烬是害怕的，不是因为肉体可能遭受的如三十年前一样的痛苦，而是因为文森话语里描绘的可能性。杳铃要是看见他伤痕累累、丑陋扭曲的脸，会不会恐惧、厌恶，或者...怜悯？
    哪一种他都无法承受！
    他仅剩的自尊在他认为自己唯一能吸引她的外在被威胁的情况下，出现了一条裂缝。
    文森满意地看着澜烬彻底失控的反应，看着他燃烧的怒火之下清晰露出的惶恐，盘踞在他心头的郁闷终于得以缓解。
    “当然，这只是个假设。”他的眼神重新蒙上了那副虚假的温和，仿佛刚刚的话只是随口一提，“样本的完整性对研究很重要。”
    说完，他转身离开。囚禁舱内的排水程序被停止，但并未重新注水，只是维持在一个极低的水位，让澜烬能勉强维持最低限度的生存，然后承受着每时每刻缺水的痛苦。
    空旷的实验室内，只剩下澜烬粗重的喘息。
    他感受到了比以前被实验时更深的绝望。
    那时的疼痛只会勾起他的怒火，此时心中的不安却开始让他恐惧和动摇。
    文森沿着寂静的走廊返回自己的工作室，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几天没合眼的疲惫在放松之后终于涌了上来。
    他推开工作室的门，看见杳铃坐在他的位置翻看他的研究资料，黑发已经半干，从后脑勺就能看出她的认真和专注。
    文森嘴角勾起，没有打扰，只是悄悄站在她身后，和她被澜烬拐走的那一天上午一样从后面包围住她。
    双手撑在桌沿，胸膛压在她后脑勺上方，离得很近，但没有碰到。
    “不多休息一会儿吗？”
    杳铃的眼睛还黏在报告上，分不出太多心思，“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的边缘，指尖轻点在一段文森用红笔标记出来的一段，“这个，意思是要利用与他体内的力量完全相反的共振频率去抵消吗？”
    杳铃终于抬头看他，眼里是纯粹的、属于研究员的求知欲。
    文森快速瞥了一眼她指的那段话，目光又移回她脸上，喉结滚动，“很接近...理论上是可以的，不过实际情况会复杂得多，得看他的嵌合程度。”
    她身上似乎有天生吸引他的磁场，在她身边，他总是分不出精力去关注其他。
    杳铃回过头继续看，心跳悄然加速。
    文森写的是抵消，她却看出来另一种可能——剥离，甚至逆转。
    只在乎毁灭的文森当然不会想象这种可能。
    而且，文森还没开始对遗迹的线索进行研究，她可以先他一步...找出第二种解法。
    这个念头在杳铃心底滋长，她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可以通向不同结局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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