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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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氛刚刚缓和下来，郑氏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不轻不重，却恰好能让在座几位夫人都听见。
    王侍郎夫人最是捧场，立刻关切的问：“国公夫人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叹什么气?”
    郑氏摆摆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起来前些日子家里那几个孩子不懂事，跟越侯府的小公子闹了点小矛盾。”
    她转向季明玉，语气诚恳：
    “越侯夫人，我今儿个借着这个机会，给您赔个不是，珣儿那孩子被我宠坏了，行事没个分寸，回头我定好好管教。”
    她说这话时，目光殷切，姿态也放的极低。
    不知情的看了，还真会以为这是一位诚心赔罪的慈母。
    季明玉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抬眼看她。
    “国公夫人这话说的，倒让我不知该怎么接了
    她语气不咸不淡，脸上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
    “小打小闹？前几日国公爷亲自带着两个孩子登门，这事，想必在座的夫人们都有所耳闻吧?”
    花厅里安静了一瞬。
    几位夫人面面相觑。
    郑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季明玉依旧笑着，语气温和的像在聊家常。
    “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国公爷也给了交代，令郎也受了罚，我本以为这事就算揭过了。”
    她歪了歪头，笑容不变。
    “怎么今儿个这样大好的日子，夫人又提起来?”
    郑氏被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没想到季明玉会这么直接。
    不吵不闹，连表情都没变，就这么轻飘飘都把话顶了回来。
    “……夫人说的是。”郑氏干笑两声，“是我多嘴了，该罚该罚。”
    她端起茶盏，作势要自罚一杯。
    旁边王侍郎夫人连忙打圆场：“哎呀，都是孩子们的事，说开就好了嘛，越侯夫人您也别往心里去，国公夫人也是诚心赔不是。”
    季明玉端起茶盏，跟着抿了一口，笑容依旧温和。
    “王夫人说的是，这事儿确实过去了。”
    “只是我这人记性不好，别人不提我还真忘了，一提起来吧，就总能想起来令郎在外头跪了七天那事儿，怪可怜的。”
    她顿了顿，语气真诚的补了一句:
    “这几日天儿忽冷忽热的，也不知膝盖有没有落下毛病，国公夫人回头记得给令郎多敷敷热帕子。”
    郑氏：“……”
    在座几位夫人憋笑憋的辛苦。
    王侍郎夫人端着茶盏的手都抖了抖，硬是忍住没让茶水洒出来。
    负荆请罪七日这事，她们当然听说过。
    陈家那位大公子在街上跪行七日，京城早就传遍了。
    郑氏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的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一个笑。
    “多、多谢夫人关心。”
    季明玉笑的愈发温婉：
    “夫人客气了，都是当娘的，心疼孩子的心是一样的。”
    谁跟你是一样的。
    郑氏心里暗骂，面上却还得强制维持着笑容，硬着头皮把这一茬接过去。
    她暗暗咬牙：这位越侯夫人，果然不好对付。
    但郑氏毕竟是国公夫人，场面上的人精，转瞬便调整好了表情。
    “夫人说的是，回头我定让厨房多熬些骨头汤给玹儿补补。”
    她笑着摆摆手，仿佛方才那点尴尬从未发生过。
    “罢了罢了，不提这些扫兴的事了。”
    她拍了拍手，朝身后招了招：
    “来人，把我前日得的那盒新茶取来，给诸位夫人尝尝鲜，这可是宫里赏下来的，外头轻易见不着。”
    丫鬟应声而去。
    气氛终于又活络起来，几位夫人顺势凑趣，夸郑氏会享福，有体面。
    季明玉端起茶盏，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唇角那一点笑意。
    这一局，她赢喽~
    她眼角余光扫过郑氏的脸。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还挂着笑，但眼底却飞快的闪过一丝什么。
    郑氏放下茶盏，忽然拍了拍手。
    “瞧我，光顾着说话，倒把正事给忘了。”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少女从屏风后款款走出。
    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纤细，穿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发髻上只簪着一支银簪，通身上下清清爽爽，没有半点多余的首饰。
    她低垂着眼，走到郑氏身边，盈盈福了一礼。
    郑氏拉起她的手，笑容满面的朝众人介绍：
    “这是我那苦命的外甥女，闺名唤作采薇，我亲姐姐家的孩子，最近才接到京城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怜惜：
    “我那姐姐走的早，留下这么个可怜的孩子，她那个爹又……唉，不提也罢，宠妾灭妻，芸娘在那边受了不少委屈。”
    “我实在看不下去，索性接过来自己养着。”
    她拍了拍芸娘的手，朝众人笑道：
    “往后采薇就住在我们府上了，她年纪小，不懂事，还望各位夫人多关照。”
    几位夫人闻言，立刻你一言我一语的夸赞起来。
    “好标志的姑娘！”
    “瞧瞧这通身的气派，哪像是从小地方来的?”
    “国公夫人心善，这孩子往后有福了。”
    采薇始终低垂着眼，脸颊微微泛红，像是被夸的不好意思。
    季明玉端起茶盏，目光不动声色的从那姑娘脸上扫过。
    十六七岁，素净打扮，低眉顺眼，话也不多说一句。
    典型的“寄人篱下表小姐”人设。
    她又看向郑氏。
    这位国公夫人正笑的一脸慈爱，拉着芸娘的手，一个个介绍过去：
    “这是王侍郎夫人，这是李少卿夫人，这是赵太傅家的姑娘……”
    采薇一一福身行礼，姿态规矩，挑不出半点毛病。
    介绍到季明玉面前时，郑氏顿了顿。
    “这位是忠勇侯府的越侯夫人。”
    采薇抬起眼，飞快的看了季明玉一眼，又垂下去，福了福身。
    那一眼极快，快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季明玉察觉到了。
    她弯了弯唇角，朝采薇微微颔首。
    等采薇被郑氏领着认完一圈人，退到一旁坐下，花厅里重新热闹起来。
    几位夫人凑在一起，还在夸采薇生的好，懂规矩。
    季明玉端起茶盏，目光越过杯沿，在花厅里慢慢转了一圈。
    郑氏正跟王侍郎夫人说笑，笑容满面。
    采薇安静的坐在角落里，低眉顺眼，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又很快垂下去。
    那几个未出阁的千金小姐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时不时往芸娘那边瞟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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