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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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江县委三楼常委会议室，暖气管道传出低沉的水流声。
    雷建华把一份盖着临江市府公章的《年度新增产业预算压减通知》推到桌面中央，双手按在纸沿上。
    “刚接市府办急电，省财政厅压减本年度可统筹增量。”
    “林市长在市长办公会上拍了板，市级财力优先保市医院扩建和东部新区干线，咱们清江县申报的一千八百万新增产业扶持资金，全额核减。”
    雷建华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眼皮抬起，看向空着的专职副书记席位。
    “文浩同志还在从首都回来的路上。”
    “他去之前把三岔河集散中心和山区校车通勤的摊子铺得那么大，现在市里把新增预算一刀砍断，下个月各乡镇的配套款怎么兑现？”
    主位上，县委书记刘海平面前摆着一份《清江县乡镇党委换届拟调整人选名册》。
    “财政的窟窿让政府那边先想办法，今天常委会先定人事。”
    刘海平食指点在名册第三页，嗓音低沉。
    “双岭镇和青石镇等六个乡镇的副书记、副镇长空缺，组织部报上来八个人选。”
    “其中县委办综合科的马文才、城关镇的赵有亮，在机关历练多年，懂规矩、文字功底好，我意今天就过会下发任命。”
    列席会议的黑石镇书记刘文轩眉头皱紧。
    马文才和赵有亮是早年县委大院出了名的庸才，除了迎来送往，连村里的土地台账都看不懂，背后却是省城刘家旁支打过招呼的关系户。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朱文浩迈步跨过门槛，手里捏着一份装订整齐的蓝色卷宗。
    “紧赶慢赶，总算没耽误刘书记发官帽。”
    朱文浩拉开左侧专职副书记的木椅坐下，把卷宗往桌沿一放，屈起食指在封皮上敲了两下。
    刘海平搭在名册上的手指顿住：“文浩同志刚下飞机，不在宿舍歇半天，跑来做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我如今分管党群和基层组织，乡镇换届是我分内的活计，哪敢躲清闲。”
    朱文浩没看雷建华推过来的那份预算核减通知，先把刘海平手边的干部名册拉到了自己眼前。
    “刘书记提的八个人选，前六个在防汛和秋收里干出了实绩，我没意见；至于马文才和赵有亮……”
    朱文浩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两个名字下头画了两道横线。
    “这两人，我不同意上会。”
    会议室里静了下来。
    几名常委的目光在主位与左侧之间来回扫视。
    刘海平脸色沉下，手掌按住桌面：“文浩同志，这两人是县委组织部考察过的，资历完整，你在下面拉票串联反对县委的通盘考虑，合适吗？”
    “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
    朱文浩把铅笔搁回笔架，顺手将手里的蓝色卷宗拆开，分发到各常委面前。
    “我只摆书面台账。”
    “第一份，是马文才去年在城关镇驻村期间的考勤与农户走访记录，全年下村不到四次，村里五保户的危房改造款躺在镇账上睡了半年。”
    “第二份，是赵有亮分管招商时的合同底单，引进的三家皮包厂骗取了八十万装修补贴后连夜跑路。”
    朱文浩抬眼，平视着刘海平。
    “双岭镇和青石镇正在修跨村公路、搞分龄助学，急需能穿胶鞋踩泥巴的干将，容不下坐堂喝茶的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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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书记若是坚持让这两人过会，请把我的这份书面否定意见一并写进常委会纪要，将来这两个镇的工程烂尾、农户上访，按签字顺序追责。”
    刘海平盯着面前那沓盖着县督查室与国库科核验章的底单，腮帮子紧绷。
    他原打算趁朱文浩刚从首都回来立足未稳把事办了。
    “马文才下村次数少，是因为抽调在县委办写材料，情有可原；赵有亮那三家厂子确实存在把关不严。”
    刘海平停顿数息，拿笔把赵有亮的名字划掉。
    “赵有亮撤回重审，换双岭镇修路表现突出的技术员顶上；马文才降格使用，去平原乡镇挂个不管钱物的闲职副镇长，以观后效。”
    “文浩同志，这总算兼顾原则与实际了吧？”
    “县委一把手拍板，留一人、撤一人，我服从集体决议。”
    朱文浩合上名册，转头看向右侧的雷建华与列席的常务副县长周旭。
    “人事定完了，说说雷县长刚提的那一千八百万预算。”
    雷建华把市府的文件往朱文浩面前推了推：“文浩同志，白纸黑字写着，林市长把新增额度全划给市级重点项目了。咱们县下个月的产业扶持款归零，绿能建材的共享治污尾款和冷链二期补贴，拿什么发？”
    “市里砍掉的是新增产业扶持增量，动不了既有合同与民生底线。”
    朱文浩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搭在身前，语调散漫。
    “周旭，你现在掌着常务的印把子，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跟市财政局算？”
    周旭站起身，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厚实的《清江县既有合同法定义务清册》。
    “回朱书记、雷县长，我昨天已经让侯广生科长把账理出来了。”
    “市里砍掉的一千八百万里，有一千一百万属于新增扩产奖励，这块我们可以推动企业分期建设、延后申领。”
    “剩下的七百万，是三岔河集散中心与十万菜农、五百名临川技工签了三方联审协议的困难群体托底金。”
    朱文浩点点头，接过话头：“扩产奖励我们一分不要，认下这笔退让。但那七百万既有合同底线，今天下午我去市府找林市长当面要。”
    “林毅成刚在省财政厅拿到了预算调配权，会为了七百万跟你松口？”雷建华问。
    “他不松口，省里有人会教他松口。”
    朱文浩站起身，理平夹克衣领，看向门外。
    “刚才下飞机时，省政府办公厅刚发了通知。”
    “今天下午两点，省里召开全省产业项目风险排查与预算核定专题视频会，主会场设在京江，临江市政府设分会场。”
    “主持会议的，是刚从江海省平调过来、今早正式接任省政府党组书记的肖省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雷建华手里的保温杯盖掉在桌面上，滚了两圈。
    刘海平猛地抬起头，盯着朱文浩的脸。
    前天全省上下还在传杨副书记在首都刘家的运作下十拿九稳，朱文浩去了一趟首都回来，江海省的肖定语竟已坐上了省政府一号的交椅。
    “散会吧。”
    朱文浩拎起桌上的蓝色卷宗，“周旭、侯广生跟我去临江市府分会场。林市长砍了咱们的预算，咱们去帮他在新省长面前报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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