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馄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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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天空刚刚翻起一抹鱼肚白，连打鸣的公鸡都还带着一些疲倦。
    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推着小推车，来到了她熟悉的街道。
    这里风景甚好，青翠的树木点缀着灰蒙蒙的街道，在这慵懒中装饰上几分生机，不远处水质清澈的人工湖旁，立着一座古朴的小亭子，亭子边开满五颜六色的花朵，如彩色的星辰闪烁。
    将面皮和肉馅准备好，她揭开盖子，热气腾腾的水雾遮住了她的双目，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她一身可爱的裙子，明明那么小巧，却总是迈着小短腿，在她身边手忙脚乱的帮着忙。
    悄悄抹了抹眼角，女人调整好自己的表情，等待着今天的第一位食客。
    路边的馄饨摊，温馨，却又孤独。
    灰色短发的女孩远远的注视着女人，心中隐隐作痛。
    她看向自己的身侧，一身白裙的女孩，她跪在地上，朝着女人的方向重重的磕了三个头，长跪不起。
    “江亭，你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吗？”那个时候林诗瑶问着女孩。
    女孩沉默了片刻，她的样子开始慢慢变得正常，身上的伤口慢慢消失，一身白裙干净整洁，只是眼睛的地方如同打了圣光一般，看不清楚。
    她这次没有用黑气，小脸纠结着，嘴唇轻轻颤抖，似乎是想要开口，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灵没有眼泪，但是林诗瑶能够感受到她内心的痛苦。
    就仿佛要将她搅碎一般。
    片刻，女孩声音沙哑的说道：“我……想去看看母亲，远远的看一眼就好。”
    林诗瑶轻轻抚摸着女孩的头发，轻轻说着：“好。”
    时候尚早，来往行人并不太多，林诗瑶没有打断江亭，任由她跪着。
    久别重逢，本该是如此感人，却是天人永隔，世上最痛苦的，莫过至亲的人就在眼前，却不敢伸手去触碰。
    林诗瑶轻轻开口，不知是否因为唇间干涩，她的声音亦有些沙哑。
    “江亭，想让她见见你吗？”
    女孩抬头看了林诗瑶一眼，她默默的站起身，因为只是灵体，身上的白裙纤尘未染，她看上去却颇有几分风尘仆仆的疲惫感。
    两行血泪从眼眶中滑落，江亭轻轻摇了摇头。
    林诗瑶轻轻的摸了摸女孩的头发，她拉着她的手，轻轻的走向馄饨摊。
    中年妇女正看着不远处的亭子出神，似乎突然心有所感，她猛地转过头。
    一个灰色短发的少女正站在她的摊前。
    她内心某处感觉有什么落空了，脸色微微发白，但她仍然勉强的挤出一丝微笑，打量着眼前的小丫头。
    “阿姨，两碗馄饨，一碗打包。”林诗瑶说着，她脸上带着笑容。“打包的一碗里面不放葱，少点辣。”
    女人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不过她仍旧什么也没表现出来，热情的应了一声，便开始用筷子挑着肉馅，包起馄饨。
    女人的馄饨摊是现包现卖，保留着馄饨最本质的鲜香，包好的馄饨下锅，沸腾的水包裹着爆满的馄饨，上下翻动。
    片刻后，女人捞出馄饨，放入事先熬好的骨头汤中。纯白的骨头汤透着浓浓的香气，放入些许紫菜、虾皮，令人食指大动。
    馄饨皮薄馅多，一口咬下去满满的肉香，滚烫的汤汁沁入口中，便如这位母亲心口的温度。
    不知是不是因为附在身上的江亭传来了浓浓的悲伤情绪，林诗瑶的眼角泛出些许湿润。
    她仰起头，不想让女人看到，可是无论她怎么掩饰，那红了的眼眶，那种从心里散发出来的悲戚却是掩饰不了的。
    没有顾客，女人现在还很清闲，她看到林诗瑶红了眼眶，放下了手中的漏勺，脸上摆出一个和善的笑容。“小姑娘，是碰上什么烦心事了吗？”
    林诗瑶摇了摇头，她轻轻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没什么，大概是烫到舌头了。”顿了顿，又说：“馄饨很好吃。”
    女人脸上露出了笑容，林诗瑶夸馄饨很好吃是对她的肯定。“小姑娘嘴真甜。”她顿了顿，脸上仍然带着笑，但是林诗瑶却在她眼中捕捉到了一丝落寞。“我家女儿也很喜欢我做的馄饨，以前她来帮忙，等闲下来咱们娘俩就自个煮上一碗，她不喜欢吃葱，看到我吃辣偏要跟着，有一次辣子放多了她辣的直流眼泪呢。”
    女人在回忆这些的时候脸上露出很真挚的笑容，如同一个高兴的小孩子一样，看得出来江母对于江亭的喜爱，却让林诗瑶有些坐立不安。
    她替江亭高兴，却也替她悲伤，“她是个可爱的孩子吧。”
    “是啊，很漂亮很可爱。”女人说着，用手在她身侧比划着，“差不多这么高，和小姑娘你一般漂亮呢。”
    为此弄的林诗瑶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想起李阳曾经说过她对于自己的长相应该有点自觉之类的话。
    “她叫江亭，这个名字是我给她起的。”女人说道兴头上，她指了指人工湖旁的小亭子。亦如是在对着自己的女儿说着她名字的故事。
    那时的小女孩就如所有可爱的小孩子一样问着自己母亲自己名字的来历。江母面带微笑，亦如其他母亲那样，开心的分享着以前温馨的故事。
    人工湖旁古朴的小亭子，江母与江父相识于此亭，相知于此亭，相恋于此亭。江母没有说江父的去向，江亭从出生便是随母亲姓，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父亲，但因为这段缘，江亭有了这个名字。
    故事到这里，就已经完了，林诗瑶希望是这样，但是最后的结局……
    她喝下碗里最后的汤，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打包的馄饨已经被江母装好，她熟练的提了提塑料袋，确定拎起的时候不会倾斜，于是快速的打了一个结。
    “咦？光聊天了没注意，怎么冷了？”
    江母摸了摸纸碗，手心却只传来一阵温热，她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对林诗瑶说道：“小姑娘，要不我给你换碗汤吧？”
    “不用了，阿姨，谢谢你。”
    林诗瑶看了眼自己的身侧，随后拒绝了这位母亲的提议。
    她接过纸碗，馄饨隔着袋子的间隙，散发出阵阵温热的水汽。
    “小姑娘，有什么不开心的都没什么的，都能过去的，要是觉得馄饨好吃就多来几次，也陪我这个老婆子聊聊天。”
    江母冲林诗瑶摆着手，时间也差不多到了忙碌的时候，林诗瑶告别江母，远远的看着马路上人来人往，看着小小的馄饨摊前人声鼎沸。
    她的身侧，女孩牵着她的手，苍白的皮肤透着冰冷，脸上一片平静。
    “如果那天我没有惹她不高兴就好了。”
    女孩的声音沙哑，如同喉咙被什么烫过一般，但是即便如此，却还依旧动听。
    她的身上散发出丝丝黑气，这动听中夹杂了愧疚。黑字在林诗瑶眼前浮现：“打工有工资吗？”
    林诗瑶点了点头，却又笑了笑，对女孩说道：“你可以对我说话的。”想了想又说：“你的声音很像你母亲，很好听。”
    女孩没有看她，却也没有开口回答她。
    “如果有工资，我希望能够全部给她。”
    黑字几乎刚刚成型便消散不见，随之消失的还有身旁已经冰冷的女孩。
    手中的馄饨已经彻底冰冷，林诗瑶却并没有将它扔掉，食物冷了可以热。
    她捏了捏刚刚女孩牵住的手，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淡淡的，坚定的说着：“这份报酬，你来决定怎么用就好。”
    在旁人看来，林诗瑶的身边一直是空无一人的，她的身边也确实空无一人。
    “江亭，我答应过你，你未完成的事情，我来帮你做。”
    她的眼中闪过久违的坚定，灰发在晨风间微微荡起，她无神的眼中，被一种情绪填充，如池水印着阳光，渐渐反射出光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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