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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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靖四十年六月，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关中大地：桥山三寨被剿灭了。
    “这有什么奇怪的。”长安城最著名的酒楼谪仙楼一楼大厅，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男子不以为然的说，“十年来，桥山三寨作恶多端，仇家无数，被人剿灭也很正常。我们鹰爪门不是也和黑风寨有仇吗？要不是师傅前些日子派我去洛阳给王老爷子送礼，我也一定要跟着这次行动的好汉一起去剿灭他们，也好为刘师叔报仇。”
    坐在这一桌上的，是关中鹰爪门的两名青年弟子，说话的叫王会，坐在他对面的叫刘元定，都是鹰爪门下代中的佼佼者，已经是二流初期的高手了，在门中有“鹰爪双杰”的称号，在近两年的关中武林也有些名气。
    刘元定苦笑一声，正要说话，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王兄此言差矣。”
    两人回头望去，却是一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男子，身材高大，目露精光，双手粗大有力，显然是一个善用拳掌功夫的好手。
    “原来是姚兄，既然遇上，何不一起喝杯酒水。”两人站起来抱拳道，王会立马招呼小二，多添了一副碗筷、一壶酒和几个小菜。
    来人叫姚雄，出身关中红拳会，一手红拳厉害非凡，也已经是二流初期的高手，和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他也不推辞，就此坐下，三人干了一杯。
    “姚兄方才所言，是何意思？”王会将话题转了回去。
    “不瞒王兄，剿灭桥山三寨的人，姚某和刘兄都已经见过了。”
    “不错。”刘元定点头。
    “哦？不知是何方好汉，哪些门派的英雄？若是我见了，一定要好好结识一番。”
    “剿灭桥山三寨的人，只有一个。”姚雄认真的说。
    “什么！？”王会一下子站了起来，大惊失色，“怎么可能？”他转头看向刘元定。
    “确实只有一个。”刘元定肯定的说。
    王会看向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呆滞得坐下，嘴里喃喃的说：“怎么可能呢？三年前刘师叔一家被黑风寨残杀，门主带着七位师叔伯二十多位师兄弟杀上门去，却损失惨重。据门主说，那黑风寨的大当家，武功已经是江湖一流初期高手了，二当家三当家也是二流巅峰的高手。可是黑风寨在桥山三寨中也只排名第二。怎么可能会有人能一个人将桥山三寨全部剿灭呢？”
    “若是以前，我们也不信，可是这却是我们亲眼所见的。”刘元定和姚雄对视一眼，同声叹道。
    “当日究竟是何情形，两位可否细说一二。”
    “好吧。”刘元定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
    “王师弟也知道，我和姚兄本是同乡，就是是桥山脚下富县人。十日前，我二人回富县村中祭祖，却在村中无意间听说，昨日有一青年在打听前往黑风寨的路，那青年还身背长剑。我二人一听便知，这青年恐怕是有初出茅庐，年轻气盛，想要一举成名，剿灭黑风寨。我二人恐怕他有失，问清方向后，便赶了上去，想要救下这青年。谁知……”
    刘元定说到这里，苦笑了一下，姚雄接口了，“我二人一路追赶，可是一直追到黑风寨门口，也不见青年人影，便知那青年已经进入黑风寨了。我二人刚在黑风寨门口，便听得寨中传来一声惨叫，心知不妙，不敢暴露，便躲藏了起来。过了大约有半个时辰，从寨门口涌出一群人，我们仔细看时，却是一群女人，只是衣衫不整，大多穿着男人的衣服，还各个都背着一个大包袱。我们当时就惊呆了，莫非那青年真的单人独剑剿灭了黑风寨？”
    “又过了大约一刻，寨中又走出了一个青年。那青年年约二十上下，一身青衫，手持长剑，和我们在村中打听到的非常接近。那青年走出寨门后，看了我们藏身的地方一眼，然后就运起轻功，两三下就不见了。”
    姚雄没说的是，那青年看他们藏身之地的那一眼，非常锐利，犹如利剑一般。被看到的那一刹那，他们两人就只觉浑身一冷，瞬间就动弹不得了。大概是发现他们不是漏网之鱼，那青年才收回了目光走了。
    “我们俩见那青年走了，才小心得进了寨里。结果发现，黑风寨上下一百八十八人，全部被杀了，而且所有人身上都只有一个伤口，全是剑伤，位置不是心脏、喉咙就是眉心，没有一个例外。以我多年行走江湖的推断，这些伤口全都源于同一把剑下。”
    “嘶”，周围传来一片吸气声，显然，在听的不止有王会一人。
    “二十左右的青年，居然如此厉害，到底是何方神圣？”旁边一桌上的一人喃喃道。
    “我们回到村中，又待了三日，却一直没有等到那青年，反而又听到了另外两寨被剿灭的消息。”刘元定补充道，“根据从寨中被解救出来的人的描述，剿灭其余两寨的人，和剿灭黑风寨的人，基本可以确定是同一人。”
    “……他到底是谁？！”酒楼中一片寂静，片刻之后，王会才说。
    “此人应该是华山派的高手。”姚雄沉声说。
    “什么，华山派？”酒楼中一阵骚动，“不是传言华山派在几年前的大地动中损失惨重几乎灭派吗？居然还有如此高手？而且如此身手，只怕君子剑岳先生也没有吧？”
    “应该没错。”刘元定说，“据被从黑风寨解救回来的女子说，曾经听到黑风寨的大当家一声高叫‘你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与我黑风寨为难？’，那青年回道‘华山东方潇瀚’。另据描述，那青年使用的剑鞘上，刻着‘华山’二字。我们二人在黑风寨外看到那青年离开时使用的轻功身法，也是华山派的。这青年应是华山派的无疑。”
    “华山派不愧是传承数百年的关中第一大派啊。”酒楼中议论纷纷，“这几十年来，华山派屡遭大劫，看似凋零不堪，居然还能培养出如此高手，当真底蕴深厚。”
    姚雄、王会、刘元定尤其感触深厚。
    红拳会和鹰爪门其实原本都是华山派的外围势力。
    红拳是陕西一代流传很广的拳种，乃上乘外家拳，练到大成可由外而内练出真气，直入二流。红拳历史悠久，周秦之时便已有雏形，但在唐末宋初才正式形成套路。东方潇瀚上一世的家传红拳，也是这样来的，甚至招式也和这个世界的红拳大同小异。
    至于红拳会，历史也很久，北宋中期便已建派，比华山派还要早两百年。据说红拳会的创派祖师是陈抟老祖的记名弟子，没有学成陈抟的道家练气之术，反而学成了陈抟学自山中樵夫的红拳，从而创立了红拳会。可惜，因为没有得传练气法门，作为外家拳种的红拳招式威力虽大，终究还是比不上附加了深厚内力的内家拳掌功夫。所以，红拳会一直都只是江湖三流的小势力，而且在宋末元初之时，因为抵抗元兵，红拳会几乎被灭门。华山派建立后，红拳会最后一个弟子投入了华山派。华山祖师郝大通念红拳会和全真教一样被元兵所灭，在其学成后命其下山重建红拳会。红拳会自此成为了华山的外围势力，一直负责为华山派打探监视关中武林的动向。
    至于鹰爪门，也是一个很悠久的门派，门派建立比红拳会还早，五代后期便已存在。其门内不仅有内外兼修的顶级外功鹰爪功，还有配套的独特内功，威力不俗。所以，初建立的两百年间，鹰爪门在江湖上还颇有名望，是江湖一流大派。但在宋金富平之战的时候，因配合宋军行动消息泄露，招致金兵打击，从此一蹶不振，在全真教终南山被蒙古大军烧山毁观时，鹰爪门也被彻底灭派。据说后来鹰爪门残余的弟子加入了明教，这才有了元末时的白眉鹰王殷天正。
    华山派创建后，有弟子偶然寻得了鹰爪门的《鹰爪功》残篇，经华山派前辈改造后，成了华山九功之一的《鹰蛇生死搏》。之后，在明初，因朝廷大肆打压武林，为了保证华山传承不断绝，华山弟子中有人奉命下山在关中建派，为不引起注意，带下山的武功以拳掌为主。其时《鹰蛇生死搏》已经失传，《鹰爪功》倒还保存完整。为了掩人耳目，新建的门派便以鹰爪门为名。明宣宗即位后，华山危机解除，重新成为江湖一流大派，鹰爪门便暗中成了华山外围势力，主要负责为华山派在全陕西搜集优秀的弟子。
    不过，自从弘治年间以来，华山派屡次经历大劫，尤其是几年前的大地震后，华山实力降至史上最低点，因此华山的各外围势力都已经有些躁动，意图脱离华山派的掌控。这种情况，其实自从气剑之争后，就已经产生了，只是华山实力一直不断得衰弱，已经无力改变状况，只能默认各外围势力逐渐独立。原著里华山之所以衰弱至斯，也有相当部分原因就是外围势力脱离华山掌控的缘故。
    江湖上的消息从来都是传得飞快，很快，华山派高手东方潇瀚剿灭桥山三寨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武林。随着红拳会和鹰爪门掌门致信华山掌门岳不群，证实了剿灭桥山三寨的人正是岳不群的师弟东方潇瀚后，华山派再一次声名鹊起，东方潇瀚一夜成名。而这时，又传来了秦岭七寨被东方潇瀚一人剿灭的消息，让东方潇瀚的名声更加响亮。
    而江湖中其他大派的掌门听到这一消息后，都在心中思索：难道华山派要重新兴盛起来了吗？不然，为何一个年纪不到二十的弟子仅凭一己之力便毫发无伤的把肆虐陕西十年的桥山三寨、秦岭七寨全都剿灭了呢？红拳会和鹰爪门的掌门心中也在盘算，脱离华山的计划，恐怕要重新打算了。
    除了红拳会和鹰爪门的掌门，还有两人的反应强烈。
    一封飞鸽传书传到了嵩山太室山胜观峰，嵩山派收信弟子把飞鸽传书第一时间送到了嵩山派掌门、五岳盟主左冷禅手中。
    “华山东方潇瀚？”左冷禅看完书信后，面色阴沉，“岳不群从哪里招揽了这么一个高手？如此高手又怎么会被华山所招揽到？莫非华山有什么他需要的东西吗？如今这一出，是想震慑群雄吗？哼！”
    站在左冷禅左下首的师弟——嵩山十三太保之一的丁勉拿过书信看完后，也有些惊疑得说：“这东方潇瀚，居然只是不到一年前加入华山的？如此高手，怎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据高师弟所言，横山寨的大当家马横，已经是一流中期的实力，二当家三当家也已经是一流初期高手。三人齐上，便是掌门师兄也会觉得棘手，何况他们手下还有二百多名修炼有外家横练功夫的喽啰。可是居然被东方潇瀚一人剿灭，这东方潇瀚的武功也太……这样的高手，怎么会屈居于岳不群之下呢？”以嵩山派的势力，当然能打听到更多底层江湖人士所不知道的消息，知道东方潇瀚才加入华山派不到一年。
    左冷禅心下担忧：这东方潇瀚，难道会是另一个林远图或东方不败吗？看来有些计划要加快了。
    左冷禅忽然眼前一亮，吩咐道：“师弟，你派人下去，暗中传颂，说这东方潇瀚是东方不败的儿子，所以武功才如此高强，加入华山派是为了打入我五岳剑派内部以便破坏，务必要尽快传遍江湖。”左冷禅只是随口传出谣言，却不知道自己居然一言中的了。
    “是，师兄。”丁勉应声退了下去。
    同时，在青城山松风观，青城派掌门余沧海面色阴沉。
    “秉师傅，三寨确实已经被那东方潇瀚剿灭，吉师弟恐怕……”在他面前的洪人雄小心翼翼的说。
    “哼，华山派，东方潇瀚！”余沧海冷哼一声，声音里的怒火让室内的青城弟子都是打了个寒颤。
    近年来，华山派势弱，青城派虽然与华山派祖上交情不浅，面对被华山派占据的陕西大地，也起了别样的心思。更兼三年前嵩山派秘密派人前来协商，两派私下里约定一起瓜分华山派的地盘，陕南和凤翔府归青城派，延安府和其余关中部分归嵩山派。所以余沧海才派人在秦岭中收服、扶植了三座山寨，一面渗透关中一面试探华山派的反应。他的弟子申人俊和吉人通就是青城派和三寨之间的联络人。如今三座山寨被东方潇瀚全部剿灭，申、吉二人也死在了那里，数年功夫、无数精力财力毁于一旦，余沧海岂能不怒。
    不过虽然恼怒，余沧海还没有失去冷静。他知道虽然自己控制的三座山寨中，没有什么高手，最强的一个山寨的大当家也不过是二流后期。但是其余四寨中，有两个山寨的大当家是二流巅峰，最强的一个山寨的大当家已经是一流初期了，二当家三当家也是二流后期。这样的实力，即使是自己，也难以凭自己一人之力剿灭。可现在却被华山派的一个不到二十的小子剿灭，可知那人的实力，恐怕已经在自己之上了，加上不下于自己的宁中则和绝对强于自己的岳不群，即使下代弟子全都声名不显，华山派显露的实力也足以让青城派忌惮万分了。
    余沧海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暂时偃旗息鼓。谁知道华山派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青城派渗透陕西的意图，甚至知道了青城派和嵩山派的私下协议，所以才有了这次行动。如果真是这样，青城派再轻举妄动的话，恐怕就会招来华山派的雷霆一击了。
    所以，余沧海还是打算坐山观虎斗了。反正从嵩山派对华山派的算计来看，五岳剑派内部已经出现了大问题，只要静观其变，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再次进入陕西。
    于是，东方潇瀚的一番大杀，虽然在江湖上引起了一番波动，却也很快平息了下去。只是湖面之下，无数暗流开始波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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