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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凝固在了这个瞬间。
同学们嘴巴张着，眼睛瞪着，手里的笔掉了也不知道捡。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看着跪在苏小晖面前的周龙一伙人，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苏小晖的同桌，那个戴眼镜的小胖子，眼镜滑到鼻尖上忘了推，整个人贴在墙上。
他的身体缩得更紧了，不是吓的，是懵的，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搞不清楚为什么昨天还在打苏小晖的周龙，今天跪在他面前叫他爹。
苏小晖也愣住了。
他张着嘴，手还撑在桌面上，保持着刚才腾地站起来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人点了穴。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念头都没有，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周龙，看着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看着他头上缠着的绷带，看着他跪在地上低着头的姿势，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把撑在桌子上的手收回来，在裤腿上搓了两下。
手心里全是汗。
周龙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那几个混子也跟着跪着，没人敢动，没人敢起来。
就在这时，班主任孙涛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另一只手端着保温杯，杯盖上还冒着热气。
他抬起头看见教室后门那边的情况，整个人愣住了。
后门那边，周龙几个人齐刷刷地跪在地上，苏小晖站在他们面前，手还撑在桌面上，姿势僵硬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孙涛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他把保温杯往讲桌上一搁，磕出一声闷响，试卷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像放了炮仗。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你们几个干嘛呢！”
学生们赶紧正襟危坐。
一个个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桌上，像是在认真学习，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有人偷偷抬起眼皮瞟了老师一眼，又赶紧低下去了。
有人把课本拿倒了，翻过来的时候手忙脚乱，书页哗啦响了好几下。
有人假装写字，笔尖在本子上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苏小晖也赶紧坐好。
他把凳子往前挪了挪，从抽屉里摸出练习题随手翻开一页，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随便划了两道算式，装模作样地验算起来。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后面的动静。
可是周龙几人依旧跪在地上，没有起来的意思。
孙涛没有立刻走过去。
他站在讲台旁边，把保温杯又端起来抿了一口，盖子拧紧，放在讲桌角上。
他的目光从周龙几人身上扫过，看着他们脸上的淤青和绷带，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走下讲台，一步一步走到后门。
“周龙，你们几个怎么搞的？又跟人打架了是吧？”
周龙跪在地上，抬起头，看了孙涛一眼，又低下去了。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没，我们走路不小心，自己摔的。”
孙涛的脸更黑了。
自己摔的？
能摔成那样？
头上缠绷带，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当然知道周龙在放屁。
周龙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从他初一接手这个班开始就没消停过。
初一打架，初二还是打架。
这学期开学不到两个月，光他处理的打架事件就有十几起。
他也懒得管这几个混子了，只要不影响别人学习就行。
不是不想管，是管不了。
管一次他们老实两天，第三天又恢复原样，像野草一样，烧了又长，长了又烧。
孙涛深吸了一口气，把到嘴边的训斥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在周龙面前的课桌上点了两下，语气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周围几个人能听见。
“你们跪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起来，回自己座位去！”
周龙没动。
他的膝盖还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他低着头，目光盯着地面，声音带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
“我爹没让我起来，我不起。”
孙涛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嗡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腰，侧过头看着周龙的脸：“你爹？你爹在哪呢？”
周龙抬起头，目光越过孙涛的肩头，落在苏小晖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苏小晖就是我爹。”
教室里有人忍不住了。
那个坐第一排的女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笑完又赶紧捂住嘴，用手掌把笑声堵回去，堵得腮帮子鼓鼓的，脸都憋红了。
那个靠墙的男生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怕，是在使劲忍笑。
还有几个人低着脑袋，肩膀一耸一耸的，把脸埋在胳膊里。
他们都不敢笑出声，生怕被周龙听见。
孙涛的脸已经不是黑的问题了。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手指攥着保温杯的把手攥得咯吱咯吱响。
他想骂人，但他知道骂没有用。
他深吸了两口气，把那股子火气压了又压，声音沉了八度，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磨刀石上磨过的。
“我再说一遍，你们几个，赶紧给我回座位坐好！”
周龙跪着没动。
他后面那几个人看见周龙没动，也没敢动。
孙涛把保温杯往旁边的空桌上一顿，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拔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压着的低吼，是放开了嗓子的呵斥，声音在整间教室里回荡。
“好，我管不了你们了是吧？那我这就打电话叫家长，叫你们家长来管！”
这招可以说是他的杀手锏。
他的目光扫过周龙几个人的脸，等着他们服软。
结果周龙还是没动，他跪在地上，嘴里蹦出一句：“除非我爹苏小晖说话，否则谁来都不好使。”
孙涛气到发抖。
他唰的一下转过身，目光落在苏小晖身上。
“苏小晖！你给我好好解释解释！”
苏小晖无奈起身。
他抬起头，看着班主任，如实说道：“班主任，我也不知道周龙他们抽什么风，他们一进来，就非要喊我爹。”
孙涛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周龙，声音里带着最后的耐心。
“周龙，你们为什么喊苏小晖爹？”
周龙跪在地上，挺直了腰板，目光直视前方，理直气壮得像在回答问题。
“为了以示尊重。”
教室里又有人憋不住了，咳嗽声此起彼伏，有人趴在桌上假装在捡东西，把脸埋到桌子底下。
有人拿课本挡住脸，课本后面传来闷闷的笑声，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一样。
孙涛的脸抽搐了一下。
“以示尊重？以示尊重就得喊别人叫爹？那你考虑过你们亲爹的感受吗？你亲爹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供你吃供你穿，你在学校管别人叫爹，他知道了什么心情？”
周龙郁闷地回了一句：“班主任，你就别管了，反正苏小晖要不发话，我们就不起来。”
苏小晖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周龙那副打死不起来的样子，看着班主任那张黑得能滴出墨来的脸……
他终于看不下去了。
“周龙，你们在这发什么神经？我又没让你们在这跪着！”苏小晖发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