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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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输机的引擎在平流层发出持续低沉的轰鸣，机舱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红色的航行灯幽幽亮着。雪狼小队的大部分成员在另一区域休息，保持警戒。而在一间用隔音材料临时隔出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却比万米高空的低温更加凝滞。
    慕紫嫣坐在一张简易的合金折叠椅上，对面是两位穿着便装、气质却与这简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中年男人。一位面容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另一位身材精干，表情严肃，指关节粗大，显然是行动派。他们自称来自“特别情况分析与应对办公室”，直接对最高指挥部负责。冰刃队长如同雕塑般立在舱门内侧，既是守卫，也是见证。
    儒雅男子，代号“博士”，将一份薄薄的档案推到她面前，上面正是她当初发给国家安全局的那封加密预警信的打印稿。“慕紫嫣女士，或者，我们该称呼你为‘知情人’？”博士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感谢你当初的预警。虽然简短，但时间点和核心灾难形态描述，与我们后来通过其他渠道验证的风险高度吻合。这为我们争取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慕紫嫣目光扫过那份熟悉的文字，没有说话。
    “但是，”博士话锋一转，手指轻轻点在“极寒末世降临时间、温度变化以及带来的灾难”这一行字上，“你的预警，缺少最关键的东西——依据。科学依据，情报依据，任何可以支撑如此精确断言的依据。我们动用了所有资源回溯，找不到你信息的源头。除非…”他推了推眼镜，目光紧紧锁住慕紫嫣的眼睛，“除非这信息，来自某种…超越常规认知的途径。比如，你信中提到的‘可靠来源’，或者，你自身经历的某种…‘预知’？”
    压力如山般压下。慕紫嫣能感觉到旁边那位精干男子，代号“铁锋”，身上散发出的隐隐压迫感，以及冰刃即便刻意收敛却依旧存在的专注视线。他们不是来感谢的，他们是来刨根问底的。在即将到来的国家存亡危机面前，任何不确定性都必须被厘清。
    她沉默着。脑海中闪过前世最后时刻的画面：彻骨的寒冷，空荡荡的胃，绝望的呼救，棍棒砸下的剧痛，还有那句让她灵魂颤栗的“有肉吃了”…她能说什么？说自己死过一回？说那是她亲身经历的三个月地狱？谁会信？信了之后，她又该如何解释重生？解释空间？
    “……我没法说明。”良久，慕紫嫣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我当初…只以为那是一场过于逼真、过于残忍的噩梦。直到…直到我发现我身上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解释的变化。”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比如，收取东西的能力。那时我才知道，那可能…不完全是梦。”
    “无法解释的变化…收取东西的能力…”博士低声重复，与铁锋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公海事件和一些其他情报，让他们对这种“能力”有了远超常人的认知。“所以，你的预警，是基于这场‘噩梦’中的…亲身‘经历’？”
    “可以这么理解。”慕紫嫣避开了“亲身经历”的具体含义，“梦里…很冷，很绝望，秩序崩溃得很快。细节…我不想回忆。”她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深切的、源于真实记忆的痛苦与余悸，这并非全然假装。
    博士和铁锋再次对视，似乎在评估她话中的真实性和信息量。一个因噩梦获得预知和超能力的个体？这听起来荒诞，但结合她展现出的匪夷所思的“运输”能力和官方掌握的其他超常线索，又似乎是目前唯一勉强能自洽的解释。
    “我们理解这可能是痛苦的回忆。”博士语气稍微缓和，但问题更加致命，“除了极寒，在你的‘梦’里，是否还有其他…伴随发生的，或者后续引发的重大灾变？比如，地质活动异常？大规模疫病？或者…其他超自然现象？”国家必须为最坏的情况做打算。
    慕紫嫣心中一震！其他灾变？她只活了三个月，死在极寒和人性之恶下，后面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她根本不知道！但官方这么问，难道是他们已经监测到了其他异常征兆？还是说…极寒本身就会引发连锁反应？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茫然和沉重：“抱歉…我不知道。梦里…我没活多久，就死了。”这是大实话。死于极寒降临后的第八十一天，死于同类之手。
    这个回答似乎让博士和铁锋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如果“梦境”代表的是她“死亡”前的片段，那自然无法知晓后续。
    会议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填充着空气。
    突然，铁锋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慕紫嫣女士，江宸渊，是你的…对象吗？”
    慕紫嫣心脏猛地一跳，霍然抬头看向铁锋。他怎么会突然提到江宸渊？还用了“对象”这种略带古旧的词？
    铁锋面色不变，继续用他那种平直的语气说道：“根据我们的调查，三天前，江宸渊先生在A市外环高速遭遇一起严重车祸。对方车辆酒驾、超速、逆行，撞击角度和力度…按照常理，江先生不死也是重伤。但奇怪的是，事发后，江先生只是受了些轻微擦伤和震荡，车辆损毁严重，但他本人…”铁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状态好得惊人。现场急救人员都感到不可思议。据他本人模糊回忆，撞击瞬间，他好像…下意识喝了一口随身带着的水。”
    慕紫嫣的呼吸骤然停住！三天前…那不就是…上一世，她被江家赶走，扔到陌生城市的日子！她记得清清楚楚！而这一世，这个时间点，江宸渊出了车祸？本该重伤甚至死亡的车祸，他却只是轻伤？因为他喝了…水？
    她猛地想起，上次在仓库分别时，她给了他一瓶灵泉水，叮嘱他关键时候喝一口保命！难道…他真的一直带在身上？在车祸那千钧一发之际喝了？
    不，等等…上一世！上一世江宸渊是不是也出过事？她被困在陌生城市等死的时候，曾经无数次疯狂拨打他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她以为他彻底抛弃了她，和林薇订婚，过着他豪门贵公子的生活，对她不闻不问，任她自生自灭…难道，难道上一世的这个时间点，他也出了车祸？甚至可能…伤得很重？所以在极寒降临后，他才没有能力来找她？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她被赶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后来遭遇了什么？
    这个突如其来的、颠覆性的猜想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猛地沸腾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如果…如果上一世他并非故意抛弃，而是身不由己…那她这三年的怨恨，这重生后对他刻意的疏离和利用…算什么？
    她脸色变得苍白，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扶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巨大的信息冲击和情感震荡让她一时失语。
    博士和铁锋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剧烈变化的情绪。博士缓缓道：“我们注意到，你从上个月回国后，与江宸渊有过接触。并且，根据一些…边缘信息，他似乎也在进行大规模、非常规的物资囤积，方向与你有部分重叠。我们很好奇，你是否…给予过他某些‘建议’，或者…像给他那瓶水一样，给过他其他东西？”
    他们连这个都查到了！慕紫嫣强迫自己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现在不是纠结上一世真相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我给过他一些提醒…关于囤货。水…是给他以防万一的。”她没有否认，也否认不了。
    “那瓶水，似乎很不一般。”铁锋目光如炬，“江宸渊车祸后的异常恢复，以及我们对你的一些观察…比如你似乎从不生病，精力恢复极快…都指向了某种…‘强化’或‘治疗’效果。这水，和你‘收取’的能力，都来自那个‘梦’吗？还是说，有别的来源？”
    问题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危险。慕紫嫣知道，她不能再透露更多了。关于灵泉，关于空间，关于玉佩…这些是她最核心的秘密，也是她在末世安身立命、乃至可能帮助更多人（如果她愿意的话）的根本。交给国家？她无法预测后果。在绝对的权力和未知的科研欲望面前，她个人的意愿和安危可能微不足道。
    “抱歉。”她垂下眼帘，挡住眼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淡与疏离，“关于我的‘能力’和那‘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们推测的更多。它们随着‘梦境’一起出现，原因不明。我能说的，已经说了。现在，我们是不是该专注于‘归巢’行动？时间，真的不多了。”
    她将话题生硬地拉回任务，表达出不愿再深入交谈的态度。
    博士和铁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无奈和了然。眼前这个女人，身上藏着巨大的秘密和力量，但她显然极度警惕，且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强行逼问，在目前需要她合作完成关键任务的情况下，并不明智。
    “好吧。”博士最终点了点头，收起那份档案，“感谢你的坦诚，慕女士。‘归巢’行动是当前第一要务。我们会全力配合你。至于其他问题…我们可以稍后再探讨。”他留下了余地。
    铁锋也站起身，深深看了慕紫嫣一眼：“运输机将在四小时后抵达第一个中转点。请你休息，保持状态。”
    两人离开了隔间。冰刃依旧守在门口，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舱内重新恢复了相对安静，只有引擎声单调地回响。慕紫嫣却再也无法平静。她靠在冰冷的舱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如同沸腾的熔岩。
    江宸渊的车祸…上一世他的失联…灵泉水…他也在囤货…
    一个个碎片化的信息碰撞、组合，指向一个让她心乱如麻、又隐隐抽痛的可能性。
    狗男人…你上一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过我？
    这个疑问，如同毒藤，瞬间缠绕了她重生以来所有冰冷的决心和刻意的远离。
    而现在，她在这基地里面。不知他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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