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四章莫小九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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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方筱雨没看错，他嘴上叫嚣得凶巴巴，实则并不是盲目害人的妖怪。方才气势汹汹的竹笛，也要不了自己的性命。
    “这是那只白狐狸死前，托我送与你的。”
    竟是一柄白色羽毛扇。
    更准确地说，是一柄精心制作的狐毛扇，莫竹颤抖着手接过扇子。东方筱雨轻声安慰道：“对不起，发现她的时候，她已经救不活了。”
    莫竹拿着狐毛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他沉默了许久，捡起掉在地上的竹笛，破碎得不成样子，莫竹用妖法将它恢复如初。
    青笛轻轻置于嘴边，吹了首曲子，在场的三人虽不研习曲艺，却也都听得出曲调里的哀伤。
    一曲奏毕，他眼睛红红地说：“其实，我知道杀小九的人是谁。”
    东方青雨之前只听闻过妖怪骇人的一面，此次前来天枞山，第一次见着有情有义的妖怪，不免心下有些感动。东方筱雨和帝倾墨面面相觑，示意莫竹继续讲下去。
    他缓缓道来。
    三十年前，千枞山不像今天这样妖怪群居，乌烟瘴气，那时候这里还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莫竹还不是莫竹，是长在洞口边的一棵小竹子，彼时他刚借着千枞山的好风水，孕育出几分灵气来。
    某天，有只小狐狸撒丫子路过，伸着爪子非要抓住停在竹节上的小蝴蝶。竹子抖了抖叶片，低声道：“哈哈，痒！”
    小狐狸被吓了一大跳，惊得弓起身子，身上的毛纷纷竖起来：“谁？谁在说话？”
    自打吸收天地灵气以来，竹子是第一次开口同别人说话，它沉默着。
    小狐狸看了圈四周，并没有发现人的踪迹，唯独见面前有棵小竹子簌簌地抖着叶片，透露出一股与众不同的生气。
    它拱着鼻子上前嗅了嗅，小心翼翼地问：“竹子，是你在说话吗？”
    竹子心下一惊，不敢回答，它不知眼前闯入天枞山的生灵是好是坏，下一秒会不会张开血盆大口把自己变成腹中食。
    小狐狸明媚地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你可真害羞。”
    “我才没有害羞！”
    竹子立马出言反驳。
    小白狐笑得更开心了：“猜对了！果然是你。初次见面，我叫莫小九，你叫什么名字？”
    竹子被她摆了一道，此时有些闷闷不乐，低声回答道：“我没有名字。”
    “欸？”狐狸歪着脑袋，一双细长的眸子看向它，思虑了良久，声音轻快地说：“你以后有名字了，就叫莫竹吧。”
    莫竹？
    莫竹。
    竹子在心中低喃了几遍这个名字，不太满意，没有一点仙风飘逸的气质，不过是个聊胜于无的称谓罢了。
    从此以后，白狐在山洞住下，与翠竹为邻。她每日采摘些浆果，“莫竹莫竹”地唤着，让与竹子吃。过了好些日子，它渐渐接受了“莫竹”这个名字。
    “我不吃东西。”莫竹摆了摆竹叶以示拒绝。
    “浆果很好吃啊！”莫小九一脸惊讶的表情，“你天天不吃不喝的，怎样才能化成人形？”
    “吸收天地灵气。”莫竹骄傲地挺直了身躯。
    莫小九被它自信满满的模样逗笑，翻着身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儿，前爪抹了抹笑出的眼泪说：“头一次听说妖怪靠天地灵气养活的，你可真真与众不同。”
    莫竹听出她语气中有几分嘲讽的意味，生气地用叶片把躯干挡住，不再理会。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莫竹逐渐了解到莫小九的身世。与无意拥有思想的竹子不同，莫小九属于上古狐族，世世代代可以凭借修炼化为人形，白狐是其中血统纯正的分支，留存至今的种族还有红狐、九尾狐等等。
    “那你们怎么修炼化作人形？”
    莫竹对上次狐狸嘲笑她的事耿耿于怀。
    莫小九神色黯淡下来，遮遮掩掩地答道：“精气。”
    “精气？”莫竹很是不解，在它简单的世界观中，尚未见识过这种奇怪的“精气”，是什么东西，和天地灵气一样吗？
    “嗯。”狐狸应了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莫竹发现，除了她最喜欢吃的红色浆果之外，她偶尔会抓些活物回山洞里，田鼠，兔子……每每开荤享用过活物后，莫小九白色的狐狸毛显得更加光泽锃亮，漂亮极了。
    除开莫小九的秘密不谈，那段时光算得上是莫竹短暂妖生以来最开心的日子。
    直到三年后的某天，莫竹经历天地滋养，心智受莫小九开化，已经能够化作孩童模样。缺点是不能够维持太长时间，不过，对于一棵没有出身的野竹子来说，是莫大的进步和欣喜了。这天，向来天气晴好的天枞山忽然间妖风大作，几乎要将莫竹直挺的腰身吹弯了去，莫小九照例去山上寻浆果，不在洞中。
    莫竹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摇身一变，化了人形，急匆匆去山上寻莫小九。
    天空中乌云密布，太阳被云裹挟在身后，投出几道光芒，为云镀上一层金边。黑云如同巨大的鬼魅，黑漆漆地压迫下来，随时可能降下一场骤雨。
    幸好，在莫小九常去的山林，寻见了她认真采野果的模样。
    莫竹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
    有两个黑影从山坡上一跃而下，落到莫小九身前，是两只白狐狸，和小九相似极了。只见两只狐狸抖了抖皮毛，摇身化作两个成年女子，黑发如瀑，尽态极妍，生的是狐媚眼睛，一颦一笑皆有普通女子比不得的诱人模样。
    “小九，可算找到你了。”年纪稍长的白狐食指撩着长发道。
    相比之下，莫小九的态度却显得很是冷淡了，她维持着狐狸形态，继续采摘浆果，轻轻抬了抬眼皮：“姐姐。”
    面目年轻些的女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大姐，你看看她！”
    莫竹收敛身形，躲在一颗百年老树后边，眯着眼睛，看来这两位不速之客就是莫小九在狐族的姐姐了，怎么从未听她提起过？
    大姐轻声安慰了女子几句，拂袖道：“小九，不是我说你，这般四脚着地的模样，实在不太礼貌。”
    莫小九身形顿了顿，化作少女模样。
    那还是莫竹第一次见她的人形。与两位姐姐狐媚的外形截然不同，莫小九面容清丽，穿一身鹅黄长衣，发间别着毛茸茸的淡黄色发饰，莫竹在暗处看着，竟是不自觉地脸颊一红。
    大姐欣慰地点点头：“这才有点我们白狐族的样子。”
    另一位女子也消了气，从手中变幻出一个成年男子，身上布满了伤口，此时失去神志，她笑眯眯的说：“小九，天枞山真是个好地方，刚上山不久，便寻到个好猎物。正好约你一同享用。”
    莫竹心下一惊，联系之前莫小九不愿谈及的秘密，他明白了，狐族是依靠吸取活物的精气修炼的。在所有活物中，成年男子阳气最重，是上乘的修炼补品。怪不得小狐狸总是不愿谈及这件事。
    这么一来，她不时抓取田鼠兔子的原因，也能够解释得通了。
    莫竹目光继续投向不远处的三人。
    电光火石之间，莫小九一个旋身，拎住受伤男子的衣襟，化作青烟，消失在了山林中。
    万万没想到，她竟夺过男子逃之夭夭！
    空留下大姐和女子在原地，还有一篮子采摘好的红色浆果，静静躺在草丛。女子气得一跺脚：“油盐不进的家伙！大姐，我们要不要把人追回来？”
    大姐不慌不忙，抚摸着纤长的手指，嘴角勾起了一抹笑：“不急。咱们正好无处可去，在这天枞山住下，看她救得快，还是我们吃得快。”
    莫竹回到山洞中，小九果然在，一只小狐狸喘着气躺在那儿，她掳回的男子不见踪影。他急忙跑过去，发现莫小九居然受了伤，腹部汩汩地流着血：“小九，是那个男人把你弄伤了？”
    狐狸半睁着眼睛问：“你都看见了？”
    小男孩头一次见她受伤，心疼地红了眼睛，抱起她放在铺好的窝里：“你先别动，我这就去帮你采些草药回来。”
    如果说之前莫竹心中对莫小九还有些怀疑的话，现在他完全明白了。
    小九压根不想抢猎物，她生性善良，不愿伤害人类，因此才常常抓些小动物来增强修行。方才，她试图救人，男人定是醒来误会了，出手伤了他，溜之大吉。
    此事过后，白狐族的二位姐姐在天枞山住了下来，猎杀误入此地的人类，增进修为。
    莫小九的伤势在莫竹的照料下一天一天好转。她亦化作人形，去揭穿二位姐姐的阴谋，尽力救下误入歧途的人。
    传闻说，天枞山有两只狐狸，一只专门害人，另一只专门救人，说的就是莫小九和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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