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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龙渊县。
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月光。没有一丝风,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县城北郊。红星小学附属幼儿园。
平时这个点早就锁门了。但今晚,幼儿园大门敞开着。
两辆打着双闪的特警防暴车停在门口。红蓝爆闪灯把周围的街道映得忽明忽暗。
李响穿着防刺服。双手端着九五式微冲。
站在大门内侧。
他身后,十几个警员的家属正抱着孩子、拎着简单的行李卷。
神色慌乱地排队登上防暴车。小孩的哭声此起彼伏。
李响的妻子牵着五岁的女儿,走到他面前。
女人脸色苍白,手抖得厉害。
“老李……到底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半夜的要把我们全拉到局里去?”
她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
李响没敢看妻子的眼睛。
他蹲下身,用粗糙的大手摸了摸女儿被雨水打湿的脸蛋。
“没事。局里搞演习。你们去住两天就回来。”
他强挤出一丝笑。站起身,一把将妻子推上装甲车的踏板。
“快上去。别在外面站着。”
最后一批家属上车。
李响用力拉上防暴车厚重的钢板后门。咔哒一声锁死。
他转身,对着另外四个持枪的特警打了个手势。
“走!回县局!”
车队缓缓启动。
轮胎碾过湿滑的柏油路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李响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街道。右手紧紧握着枪柄,食指一直搭在扳机护圈边缘。
车队驶入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道。
这是回县局的近路。
道路两旁是废弃的烂尾楼。黑漆漆的窗洞像一只只野兽的眼睛。
突然。
前方五十米处。一辆没有挂牌的灰色面包车。
横停在马路正中央。
完全堵死了去路。面包车没有开灯,像一块巨大的石头。
“刹车!”
李响心脏猛地一缩。大吼出声。
驾驶员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防暴车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在距离面包车不到十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后车厢里的家属发出一阵惊呼。
“有情况!全体警戒!”
李响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没有往前走,而是背靠着防暴车的引擎盖。枪口端平,瞄准那辆面包车。
身后的四个特警也迅速下车,依托车身建立防线。
雨丝在空气中飘荡。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
砰!
一声沉闷、装了消音器的枪响。从烂尾楼的三层窗户里传出。
一颗子弹呼啸而至。
精准地打在李响脚边的水泥地上。溅起一溜刺眼的火星。
“狙击手!在三点钟方向烂尾楼!”
李响大吼。迅速蹲下身子。
“掩护车队后退!快退!”
就在这时。
那辆横在路中间的灰色面包车。后门猛地被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衣、戴着黑色头套的男人冲了下来。
动作极其敏捷,没有一丝多余的废话。
手里端着黑色的冲锋枪。直接对着防暴车的轮胎和引擎盖开火。
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黑夜。
子弹打在防暴车的防弹钢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爆豆般的巨响。火花四溅。
挡风玻璃上瞬间布满了白色的蛛网裂纹。
车厢里的妇女和儿童爆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趴下!全都趴在车底板上!”李响的妻子在车厢里嘶喊。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黑帮。
这战术配合。这火力压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职业杀手雇佣兵。
李响躲在车轮后。
他咬碎了后槽牙。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老婆孩子全在后面的车厢里。这帮畜生是冲着灭门来的。
他探出半个身子。
端起九五式微冲。朝着那三个黑衣人猛烈还击。
砰砰砰!
一个黑衣人躲闪不及。大腿中弹。闷哼一声摔倒在烂泥里。
但他没有惨叫,而是迅速翻滚到面包车后面,继续开枪压制。
“火力太猛了!楚局支援什么时候到!”
一个特警换弹匣时大喊。手臂上被流弹擦伤,鲜血直流。
“顶住!死也要顶住!”
李响扣死扳机,直到打空了一个弹匣。
烂尾楼上的狙击手再次开火。
砰。
这次打中了防暴车左侧的前车胎。高压气体瞬间炸开。
车身猛地一歪。
三个黑衣人见状。从面包车后摸出两个黑色的圆柱体。
拉开拉环。
用力朝着防暴车的底盘扔了过来。
手雷!
李响瞳孔剧烈收缩。心脏瞬间停跳。
躲不开的。距离太近了。车里还有几十个家属。
“草!”
他绝望地闭上眼睛。准备扑上去用身体挡住爆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隆!
一阵狂暴到极点的引擎咆哮声。
从车队后方的街道拐角处骤然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枪声。
一辆前盖凹陷、糊满黄泥的老捷达。
像一头发疯的钢铁野兽。
根本没有减速。带着撕裂空气的狂风。
以超过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直接从防暴车旁边擦了过去。
楚惊蛰坐在驾驶室里。
他没有踩刹车。双眼死死盯着那两个在半空中划出抛物线的手雷。
方向盘猛地向左一打。
老捷达的车身在积水的路面上瞬间横移。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冒出浓烈的白烟。
车身横着滑行。
精准地切入防暴车和手雷之间。
砰!砰!
两颗手雷先后砸在老捷达的侧面车门上。
然后掉落在车底。
轰!轰!
震耳欲聋的连环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强大的冲击波瞬间将老捷达掀翻。
车身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四轮朝天。玻璃全碎。车底冒出滚滚浓烟和火苗。
但爆炸的威力。被老捷达硬生生地扛了下来。
防暴车毫发无损。车厢里的家属安然无恙。
李响看着那辆燃烧的翻倒捷达。脑子里嗡地一声。
“楚局!!!”
他嘶吼出声。眼泪瞬间夺眶而出。疯了一样端着枪就要往前冲。
那三个黑衣杀手愣了一下。
他们没想到会有人开着轿车直接撞雷。
就在他们停火的这两秒钟空隙。
燃烧的捷达车。
被踹烂的驾驶室车窗里。
一只穿着粗糙军靴的脚。猛地踹在变形的车门上。
砰。车门飞出。
楚惊蛰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浴火恶鬼。
从翻倒的车厢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的黑色夹克被火烧掉了一半。左臂被玻璃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鲜血顺着小臂往下淌。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甚至没有去捂伤口。
右手。倒提着那把磨掉烤蓝的九二式配枪。
他站在熊熊燃烧的火光中。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看着那三个被震惊在原地的黑衣杀手。
他慢慢抬起头。
下巴上硬茬茬的胡须沾着血和灰。
嘴角扯起一抹暴戾的狞笑。
眼神里的杀意。在火光的映照下,浓烈得让人不敢直视。
“敢动我兄弟的家人。”
楚惊蛰沙哑的声音。穿透了风雨声。像砂纸在钢铁上摩擦。
他抬起握枪的右手。
没有瞄准。
凭着肌肉记忆。
砰!砰!砰!
连续三枪速射。没有一发多余的子弹。
三个黑衣杀手的眉心。几乎在同一时间。
爆开三团血雾。
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仰面倒在满是泥水的马路上。
被当场爆头击毙。
烂尾楼三楼的那个狙击手。看到这一幕。
透过瞄准镜的手抖了一下。
遇到比他们还狠的硬茬了。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他果断放弃任务。收起狙击枪。转身就往楼梯下跑。
刚跑到二楼拐角。
黑暗中。一个高挑的女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横梁上翻落下来。
手腕一抖。
一根粉色的尼龙绳带着风声。精准地套住了狙击手的脖子。
猛地往后一勒。
狙击手被拽得双脚离地。手里的枪掉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绳子。拼命挣扎。翻着白眼。
女黑影单膝顶在他的后背上。借力死死勒紧。
嘴里还嚼着一块口香糖。吹出一个粉色的泡泡。
啪。泡泡破了。
“老板说了。”
邢凡压低声音。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中午吃什么。
“你们这帮外地来的瞎子。得把眼睛留下。”
狙击手的挣扎渐渐微弱。
最终软绵绵地垂下了双手。
晕死过去。
街道上。雨还在下。
老捷达的火光渐渐变小。
楚惊蛰把打空了子弹的九二式插回后腰。
他转身。走到防暴车前。
看着眼眶通红的李响和那些吓坏了的特警。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右手。拍了拍李响的肩膀。
在防刺服上留下一个带血的手印。
“哭什么。老子还没死。”
楚惊蛰声音冷硬。透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装车。回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