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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首?”
杨建愣在原地。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孟钰那双决绝的眼睛。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小钰,你疯了?”杨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
“我去自首。那就是死路一条!高明远的案子,不是我一个副局长扛得下来的。”
“我会把爸也牵扯进去。孟家在临江市就彻底完了!”
孟钰没说话。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复印件。动作有些机械。
把纸张重新塞回牛皮纸袋里。
双手抱着纸袋。贴在胸前。
像抱着一件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纸包不住火。”孟钰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楚惊蛰已经到了龙渊县。塔寨的盖子被他掀开了。”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
“他迟早会查到市里。查到你头上。”
听到“楚惊蛰”三个字。
杨建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跳动了两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恐惧和怨恨。
当年在南疆。他和楚惊蛰是生死兄弟。
但现在。楚惊蛰成了那个拿着刀,要把他腐烂的肠子生生挖出来的人。
“楚惊蛰……”杨建咬着牙。牙齿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也就是运气好。在县里瞎猫碰上死耗子。”
“在临江市。有高总和贺局压着。他翻不起浪来。”
杨建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抓住孟钰的肩膀。
力道很大。捏得孟钰骨头生疼。
“小钰。你听我的。这几天你请假。哪也别去。”
“把这些纸烧了。”
他眼神凶狠。“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我来处理楚惊蛰。”
孟钰猛地推开他。
用力过猛。后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处理?你想干什么?你想杀了他?”
孟钰眼眶再次红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杨建。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缉毒英雄了。你变成了一个怪物!”
她抓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我不会帮你掩盖的。我要去找楚惊蛰。”
孟钰绕过杨建。大步冲向门口。
“站住!”
杨建急了。他一把拽住孟钰的胳膊。
用力往回一拉。
孟钰失去平衡。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牛皮纸袋掉在地毯上。
“你敢去见他。”
杨建指着孟钰。双眼通红。
嫉妒和恐惧扭曲了他的五官。
楚惊蛰不仅是他的死穴。更是他心底最深的刺。因为楚惊蛰,曾经是孟钰的初恋。
“你是不是对他还旧情难忘?”
杨建口不择言。酒劲混着怒火直冲脑门。
“你以为他现在是个局长,你就可以去找他哭诉了?”
“我告诉你孟钰。你是我老婆。今天你休想出这个门!”
孟钰坐在沙发上。
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心死如灰。
她没有反驳。没有争吵。
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眼神。比最恶毒的咒骂还要伤人。
杨建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他有些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小钰……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想伸手去摸她的脸。
孟钰偏过头。躲开了。
“别碰我。”
她站起身。不再看杨建一眼。
径直走向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反锁。
咔哒。
隔离了门外的所有空气。
第二天上午。
龙渊县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楚惊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签字笔。正在一份查封龙渊商会地下停车场的审批单上签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力透纸背。
门没关。
李响站在桌前。汇报着昨晚突击孙兴十六家场子的战果。
“楚局。十六家场子全部封条。抓了三百多人。”
“孙兴那个狗崽子跑了。现场没抓住。”
李响擦了把汗。
“交警那边传来消息。昨晚国道上有一辆摩的被抢了。监控拍到一个像孙兴的人影上了山路。”
楚惊蛰签完字。把笔随手一扔。
啪。
“跑不远。”他声音沙哑。
“贺芸不敢让他进市里。肯定藏在哪个废弃的角落。让下面的人盯紧所有的私人诊所和烂尾楼。”
“他身上有伤。必须买药。”
话音刚落。
走廊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急促的敲击声。
哒哒哒。
节奏很快。带着明显的慌乱。
一个人影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孟钰。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工作时的职业套装。
穿了一件米色的风衣。没化妆。脸色苍白得像纸。
眼袋深重。眼眶红肿。显然是一夜没睡。
她站在门口。手里死死攥着那个牛皮纸袋。
看着坐在办公桌后的楚惊蛰。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楚惊蛰看到孟钰。
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李响。
“你先出去。把门带上。”
李响很识趣。他认识孟钰,知道这是市局孟局长的千金。
更知道她和楚局长当年那段在警队里沸沸扬扬的旧情。
他点点头。快步走出办公室。
反手带上了房门。咔哒。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楚惊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
走到沙发前。指了指。
“坐。”
声音放缓了些。没有了刚才汇报工作时的那股生铁般的冷硬。
孟钰走到沙发前。
没有坐下。
而是突然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接跌坐在了楚惊蛰面前的波斯地毯上。
她双手捂着脸。压抑了一整夜的绝望和痛苦。
在看到楚惊蛰的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肩膀剧烈抽动着。风衣的下摆拖在地毯上。
楚惊蛰看着坐在地上痛哭的女人。
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没有去扶她。
只是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一次性纸杯。接了一杯温水。
走过去。弯腰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哭解决不了问题。”
楚惊蛰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发生什么事了。老孟出事了?”
孟钰摇着头。放下捂着脸的双手。
泪眼婆娑地看着楚惊蛰。
她颤抖着手。把那个牛皮纸袋。
递给楚惊蛰。
“是杨建。”孟钰声音嘶哑得厉害。
“惊蛰……杨建他……他变成鬼了。”
她泣不成声。
楚惊蛰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僵。
他接过牛皮纸袋。
倒出里面的几张复印件。
扫了一眼长盈电力的合同和海外洗钱的账单。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
因为昨晚在机房。他已经查到了所有的底细。比孟钰这份还要详细。
他把复印件扔回茶几上。
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楚惊蛰吐出一口烟圈。
“一个线人给我的。我昨天回家。质问了他。”
孟钰抓着自己的头发。
“他全认了。他还想带我逃去国外。”
她看着楚惊蛰。眼神里透着深深的无助。
“惊蛰。你帮帮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我不揭发他。他会越陷越深。最后拉着我爸一起死。”
“如果我揭发他。他……他会被枪毙的。”
楚惊蛰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抽着烟。
看着这个曾经在警校操场上。穿着白裙子、笑得像向日葵一样的女孩。
如今被一场肮脏的婚姻折磨得不成人形。
心里。某根生硬的弦被微微触动了一下。
他倾下身。
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
按在孟钰发抖的肩膀上。
力道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
“小钰。”楚惊蛰声音沙哑。
那是他很多年没叫过的称呼。
“这是他的路。他自己选的。”
“他收下第一笔黑钱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
他拇指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滴眼泪。
“你把这些东西交给我。”
“剩下的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不会牵连老孟。”
就在楚惊蛰伸手擦眼泪的瞬间。
砰。
办公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冷清秋站在门口。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县政府拿过来的财政冻结确认函。
她穿着深蓝色的西装套裙。高跟鞋踩在门槛上。
动作僵住了。
她的目光。
越过办公桌。
直直地落在坐在沙发前。姿势暧昧的两个人身上。
她看到。
楚惊蛰那只粗糙的大手。正按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的肩膀上。
手指还停在女人的眼角边。
两人靠得很近。那个女人满脸泪水。楚楚可怜。
冷清秋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一股无名邪火。混合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
直接从胃里窜到了脑门。
轰。
“打扰两位了。”
冷清秋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像夹着冰碴子。
她没有走进去。
反而往后退了半步。
手里拿着那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楚惊蛰听到声音。
手猛地收回。转过头看着门口的冷清秋。
他刚想开口解释。
“我在开导……”
“楚局长工作真忙。连情感热线都包办了。”
冷清秋根本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冷笑一声。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啪。
她把手里的文件。重重地甩在旁边的铁皮文件柜上。
文件袋砸出刺耳的撞击声。
“县里的事我处理。不打扰楚局长安慰初恋了。”
说完。
冷清秋转身。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带着怒气的清脆声响。
哒哒哒哒。
头也不回地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