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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书婷的黑皮手套上沾满了楚惊蛰的血。
她手指骨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楚惊蛰小臂的皮肉里。
楚惊蛰没有推开她。
他抬起粗糙的右手,一把钳住陈书婷的肩膀。
手劲极大。硬生生止住了她发疯般的颤抖。
“闭嘴。站稳了。”
楚惊蛰的声音很低,像压着一块磨刀石。
这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陈书婷打了个哆嗦。哭嚎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急促的喘息。
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冲花了脸上的粉底。
楚惊蛰转头看向李响。
“晓晨在哪个学校?”
“县第一实验小学。六年级二班。”陈书婷抢着回答。
李响不用楚惊蛰吩咐,直接抓起桌上的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住通话键。
“刑侦一中队二中队!立刻赶往实验小学!”
李响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目标是六年级二班的白晓晨。全员荷枪实弹,立刻把孩子控制在手里!”
“谁敢拦,直接击毙!”
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随后是一声响亮的“收到”。
楚惊蛰没等李响放下对讲机。
他大步走到办公室角落的一台监控主机前。
那台机器连着全县局的监控探头。只有局长有权限查看。
“局长,咱们县局可是封闭式管理。陈书婷进来的时候,大门外全是老百姓。”
李响走过去,声音发沉。
“她戴着墨镜,又是翻墙进来的。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她在这?”
楚惊蛰没回话。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一屁股坐下。
左手扶着受伤的胳膊。右手握住鼠标,飞快地调出半小时前的监控录像。
他没有看大门的监控。
直接调出了看守所二号监区的走廊画面。
因为凌晨抓捕徐江,刑侦大队和特警大队的主力全被抽调走了。
现在看守所里的警力严重不足。站岗的大多是刚招进来的协警。
画面上。
二号监区的铁栏杆后面。关着一个人。
张彪。
原治安大队大队长。因为第一天通风报信,被楚惊蛰当场扒了警服铐了进来。
“张彪?”李响凑到屏幕前。
画面里的张彪穿着黄马甲,正在铁门边来回踱步。
他扒着铁栏杆,似乎在跟外面的一个年轻协警说些什么。
那协警看起来有些犹豫。四下张望了一番。
张彪把手伸出栏杆,用力拍了拍协警的肩膀。嘴里不知道在嘟囔什么。
协警点点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翻盖手机。
递了进去。
张彪一把抓过手机。背过身,蹲在号子的监控死角。
过了大概三十秒。
他站起身,把手机顺着栏杆缝隙塞回给协警。
协警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离开了走廊。
楚惊蛰点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07:15:30。
正好是陈书婷翻进大院,走进一楼大厅的那一刻。
“妈的!”
李响一拳砸在监控主机的铁皮机箱上。
机箱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屏幕闪烁了两下。
“这王八蛋!都穿上黄马甲了,还在给高家当狗!”
李响气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张彪在局里干了十年治安大队长。
人脉盘根错节。看守所里的协警,不少都是他以前招进来的临时工。
楚惊蛰把他关进来,却忘了拔掉这颗埋在底层的钉子。
或者说,张彪这只潜伏极深的老狐狸。
一直在等一个楚惊蛰无暇顾及的空档。
他算准了楚惊蛰连轴转了二十四个小时,主力全在外面。
他利用上厕所的机会,买通了协警。
一条短信发出去。
直接把陈书婷在公安局的消息,递给了外面正在疯狂找人的杀手老宁。
高明远的顶级杀手。
老宁知道陈书婷进了公安局。他进不来。
所以他放弃了在车库蹲守陈书婷。
转头去截杀那个更没有防备的小孩。
白晓晨。
以此来逼陈书婷交出那本黑金账本,或者直接把陈书婷逼出公安局。
这是一招釜底抽薪。毒辣至极。
“局长。我这就去号子里毙了他。”
李响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大拇指直接拨开了枪套的金属搭扣。
咔哒一声脆响。
李响的眼睛通红。
他太恨内鬼了。前几任局长死的时候,他就怀疑局里有高家的人。
今天亲眼看到张彪通风报信,他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
去二号监区,去把那个王八蛋的脑袋打烂。
“站住。”
楚惊蛰坐在折叠椅上,没回头。
声音不大。
李响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他转过头,咬着牙:“局长!他是在拿孩子的命给黑社会递刀子!”
楚惊蛰松开鼠标。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李响面前。
左臂的纱布已经干结了一块暗红色的血块。
他伸出右手,一把按在李响的枪把上。
手指一压。
咔哒。
把那个拨开的金属搭扣,又给扣了回去。
“你现在去毙了他。除了泄愤,有个屁用。”
楚惊蛰看着李响。
“他一条烂命,抵得上那本账本?”
陈书婷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捂着脸,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
她不怕死,但她怕儿子死。
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让她这个见过大世面的大嫂,彻底崩溃了。
“楚局长……你救救晓晨……”
陈书婷抬起头,声音嘶哑。
“账本我都给你了。那是高家的命门……你答应过保我们的。”
楚惊蛰没看她。
他从裤兜里摸出那盒压瘪的中华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老子答应的事,就没食言过。”
他没点火。
转身,走到办公桌前。
看着那台笨重的、被拆了硬盘的长城电脑主机。
老宁。
高明远圈养的顶级杀手。
跟陈金默那种纯粹的莽夫不同。老宁是个精于计算的猎人。
他不会在大街上开枪。他更喜欢制造完美的意外。
现在是早上八点。
学校正值早高峰。人多眼杂。
老宁绝不会在校门口动手。
他一定会等。等一个最合理的时机,把孩子带走。
楚惊蛰脑子转得飞快。
张彪那条短信,不仅是报信。
也是一张网。
高家在局里不止张彪一个暗桩。
只是张彪官最大,藏得最深,现在暴露了。
“李响。”
楚惊蛰把嘴里的烟拿下来。
“你刚才用对讲机喊话,让一中队二中队去学校。”
李响愣了一下。
“是啊局长,情况紧急,我直接呼叫了公共频道。”
楚惊蛰冷笑了一声。
“公共频道。全县局的警用电台都能听见。”
李响脸色瞬间一白。他猛地反应过来。
“局长,你是说……老宁也会听到?”
“高家养了这么多年的狗,弄两台警用频道的接收机,算什么难事。”
楚惊蛰把烟随手扔在桌上。
“老宁现在,比我们更清楚特警的动向。”
“他知道学校被警察包围了。”
陈书婷停止了哭泣。
她惊恐地看着楚惊蛰。“那晓晨怎么办?他还会去学校吗?”
楚惊蛰走到沙发旁。
低头看着陈书婷。
“他不会去了。”
楚惊蛰语气肯定。
“职业杀手,不会撞枪口。他会找一个特警防守最薄弱的环节。”
他转头看向李响。
“白晓晨平时怎么上学?”
“司机接送。坐一辆黑色的奥迪A6。”陈书婷抢着说。
“今天早上呢?”
“司机老赵。我让他早上先送晓晨去学校。然后开车去城外等我。”
楚惊蛰眼睛微微一眯。
老赵。
高泰明能买通看守所的管教,能买通治安大队长。
白江波的贴身司机,难道就干净?
“李响。查那辆奥迪A6的GPS轨迹。马上。”
李响二话不说,冲到办公桌前,打开自己的警务通手机。
手指飞快地输入车牌号。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光点。
光点没有停在第一实验小学。
而是在县城边缘的环城公路上,正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向城外驶去。
方向,龙渊县废弃的南山矿区。
“局长!车没去学校!往南山去了!”
李响大喊。
陈书婷双腿一软,直接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老赵……老赵是高家的人……”
她绝望地抓着地毯的长毛。
“南山矿区……那是老宁平时处理尸体的地方。”
这下全对上了。
张彪的短信。李响的公共频道呼叫。
高家在警局内外编织的这张网,精密得让人胆寒。
他们利用楚惊蛰的人手不足,利用陈书婷的慌乱。
把所有的火力都引向了学校。
而真正的杀招,早就在半路上截了胡。
李响一把拔出配枪。咔嚓上膛。
“局长!我带人去南山!哪怕把山翻过来,也得把孩子抢回来!”
“回来!”
楚惊蛰一声厉喝。
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李响停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局长!再晚就来不及了!”
楚惊蛰大步走到李响面前。
右手一把按下李响举着枪的手腕。
力道沉如泰山。
“别急。”
楚惊蛰的声音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静。
他看着李响通红的眼睛。
“老宁是个老猎人。他既然敢把车开去南山。”
“就一定在路上布好了雷。你带人去,就是送死。”
楚惊蛰放开李响的手。
转身,看着地上的陈书婷。
“他既然喜欢报信。既然喜欢听咱们的警用频道。”
楚惊蛰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咱们就借他张彪的手。借这台对讲机。”
“给老宁这个顶级杀手,挖个管杀不管埋的大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