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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只手死死握在一起。
楚惊蛰掌心的枪油蹭到了侯亮平的手背上。
黏糊糊的。带着一股生铁的防锈剂味道。
侯亮平没有抽回手。
他感受着对方手掌上传来的惊人握力。这力道像液压钳。
能把人的骨头捏碎。
他咬着牙,硬扛了三秒钟。
楚惊蛰松开手。
他把九二式配枪插回腰间的黑色战术皮套。
咔哒。搭扣压紧。
“李响。去地下室金库。”
楚惊蛰转头吩咐。声音沙哑,透着雨夜的寒意。
“把杨建贪污的账本。还有高明远海外洗钱的硬盘。全搬上来。”
李响立正。刚要转身。
叮铃铃!
办公桌上那台红色的内部保密专线。
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犹如电钻钻着耳膜。
红灯急速闪烁。
侯亮平和楚惊蛰同时转头。
目光落在那台红色座机上。
侯亮平眉头紧锁。
他大步走过去。没等楚惊蛰动作,一把抓起听筒。
贴在耳边。
“我是侯亮平。”他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电话那头。没有客套。
一个官腔十足、略带几分急促的男声传了过来。
“侯组长。我是省委办公厅王秘书。”
“高育良副书记的紧急指示。”
王秘书在电话里喘着粗气。显然是跑着去打的这个保密电话。
“省委连夜召开常委会。”
“针对龙渊县塔寨村断水断电事件。省委高度重视。”
他语速极快。像机关枪一样往外倒词。
“大批村民摸黑走山路逃生。发生踩踏。”
“两人重伤。七人轻伤。”
王秘书咽了口干沫。
“高书记将此事定性为。严重破坏基层稳定。制造人为社会恐慌。”
侯亮平握着听筒的手。猛地收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色。
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厉。
“王秘书。塔寨是制毒窝点。断电是为了防止毒气扩散和毒贩转移证据。”
侯亮平反驳。声音像硬邦邦的石头。
“这是正常的战术行动。”
“侯组长。我只负责传达省委决定。”
王秘书不接茬。直接拿大帽子压人。
“高书记指示。龙渊县公安局的扫黑行动,已经严重偏离法治轨道。”
“要求立刻。全面停止龙渊县的一切抓捕行动。”
“释放所有未定罪的塔寨宗族人员。立刻恢复供水供电。”
“文件正在走省厅的绝密传真。”
王秘书顿了一下。
“高书记原话。谁敢抗命。就地免职。”
啪。
电话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侯亮平把听筒慢慢放回座机底座上。
手没有松开。
他死死按着红色的塑料听筒。手背上青筋暴起。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腮帮子上的肌肉因为咬紧后槽牙,鼓起两个明显的硬块。
办公室角落里。
一台老式的传真机。顶部的指示灯变成了绿色。
滴——
刺耳的握手音响起。
滚轴开始转动。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一张白色的A4纸。带着刺鼻的臭氧和墨粉味道。
缓慢地从出口吐了出来。
纸头上。
赫然印着“中共汉东省委办公厅”几个红色大字。
下面。盖着鲜红的省委大印。
油墨还泛着贼光。
冷清秋上前一步。
伸手抽出那张传真纸。
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胸膛剧烈起伏。
“要求释放林宗辉。”
冷清秋声音发颤。拿着纸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哆嗦。
纸张在半空中哗啦啦作响。
“要求释放所有外围马仔。解除对塔寨的物理封锁。”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侯亮平。
“高育良这是疯了!他这是明抢!”
“塔寨的半吨冰毒就在楼下金库里放着。现在放人,林家宗族势力马上就会死灰复燃!”
侯亮平捏紧手里的文件复印件。
食指和拇指用力。指甲在薄薄的纸面上,划出几道深深的凹痕。
纸背都被划破了。
“维稳。”侯亮平冷笑出声。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大的一顶帽子。压得死死的。”
他看向楚惊蛰。
“这就是高育良的杀招。”
“他不跟你讲法律。他跟你讲政治大局。用踩踏事件的伤亡做文章。”
侯亮平把破损的文件拍在桌上。
“你要是不放人。明天全省的新闻头条。就是龙渊县公安局长暴力断电。草菅人命。”
“这案子。彻底成了死局。”
楚惊蛰站在红木办公桌旁。
黑背心上的汗水已经干透。结成了一块块发白的盐渍。
他没说话。
走到传真机前。
拿起那张省委的红头文件。
他看都没看上面的内容。
右手握成拳头。
带着战场上厮杀出来的悍戾和暴躁。
狠狠地。
一巴掌拍在传真机的塑料外壳上。
砰!
一声巨响。
厚实的塑料外壳。直接被这股蛮力拍出了一道十几厘米长的裂缝。
进纸口的托盘崩飞出去。掉在地板上。当啷。
传真机发出滋滋的电流短路声。冒出一股青烟。彻底报废了。
“放人?”
楚惊蛰把手里揉成一团的文件。随手扔进脚下的垃圾桶。
他转过身。
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刃。
“老子带着五百个兄弟。在毒气洞里钻进钻出。”
“刀架在脖子上。枪顶在脑门上。才把这群毒贩按在泥地里。”
楚惊蛰声音沙哑嘶裂。透着不甘和愤怒。
“现在。一张破纸。几句官腔。”
“就想让老子把咬进嘴里的肉吐出来?”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
军靴踩在水磨石地砖上。发出沉重的回响。
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杀气。
“李响。”
楚惊蛰头也没回。
“叫上特警一中队。带上防爆盾。”
“跟我去地下看守所。”
“楚局。你要干什么?”李响赶紧跟上。腿有点发软。
“老子去堵门。”
楚惊蛰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冷风灌进来。
“高育良要维稳是吧。”
“行。老子今天就让他看看。什么是龙渊县的稳。”
他从腰间拔出那把九二式配枪。
咔哒。大拇指拨开保险。
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没有我的命令。今天这看守所。连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县局地下二层。看守所。
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尿骚味和消毒水味。
走廊尽头的重金属大铁门紧闭着。
门轴生了厚厚的红锈。
楚惊蛰搬了把折叠铁椅子。
大马金刀地坐在铁门正中央。
两腿岔开。军靴踩在地面的积水洼里。
九二式配枪。被他随意地扔在大腿上。枪口冲着走廊入口。
三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戴着黑色头盔。
举着防爆盾牌。
在楚惊蛰身后排成两道密不透风的盾墙。
战术手电的强光。死死锁定着走廊入口的铁栅栏。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嗡鸣声。和特警们粗重的呼吸声。
楚惊蛰摸出那盒压瘪的红塔山。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亮起。
点燃香烟。他深吸了一口。浓烟在肺里转了一圈。
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在冷气中上升。消散。
他闭上眼睛。后脑勺靠着冰冷的铁门。
他在等。
等省委的红头文件变成实质性的冲击。
二十分钟后。
县局大院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的尖叫声连成一片。
吱——!
数辆黑色的奥迪A6。
挂着临江市政府的通行证。
粗暴地撞开县局半掩的电动伸缩门。
门轴嘎吱作响。脱轨。
奥迪车队直接杀到办公楼前的大台阶下。猛地刹停。
轮胎在雨后的水坑里溅起半米高的泥浆。
打在旁边的石狮子上。
车门齐刷刷推开。
临江市市长王政。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
脸色铁青。大步走下车。
皮鞋踩进泥水里。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王政身后。
跟着三十多名穿着制服的市局督察队警员。
胸前挂着执法记录仪。手里提着警棍。
气势汹汹。
王政抬起头。看了一眼县局大楼。
“冲进去。接管看守所。”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反驳的官威。
“胆敢阻拦者。就地免职。按妨碍公务拘留!”
督察队如狼似虎地涌上台阶。
大皮靴踩得水磨石台阶咚咚作响。
直奔地下看守所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