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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清秋挂断电话。手指用力抠着手机壳边缘。
指甲缝里渗进泥沙,她没感觉。
她猛地转身。不顾地上的烂泥。
踩着泥坑往前跑。跑得太急,脚趾磕在一块碎砖上。
钻心的疼。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楚惊蛰!你给我停下!”
楚惊蛰刚跨进村口。
听到喊声。停住脚步。
转过头。看着光脚跑过来的女县长。
西装下摆全是黄泥浆。
“又怎么了?”他伸手去摸口袋,没烟。烦躁地咂了下嘴。
冷清秋把手机直接怼到他胸口。
屏幕亮着。播放着一段刚发布的短视频。
配乐是惨烈的二胡曲。画质刻意调得很暗。
视频开头。直接切入楚惊蛰那一记战术侧踹。
慢动作回放。
李宏伟手里的长柄砍刀被硬生生裁掉了画幅。
镜头里。只有一个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警”。
一脚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踹飞。
年轻人砸在石狮子上,吐血倒地。
镜头接着晃动。
切到了催泪瓦斯弥漫的画面。
几个老太太坐在火堆旁边干嚎。
六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举着盾牌像推土机一样压过去。
视频顶部。是一个加粗的红色大标题。
《龙渊县强拆祖坟!特警暴力屠村!》
底下评论区的留言正在疯狂滚动。
一秒钟刷新一次。多出几百条。
清一色的谩骂。
“龙渊县还有王法吗!当街杀人!”
“严查带头的黑警!老百姓的命不是命吗!”
“省厅不管,我们就去燕京上访!”
“两分钟前发布的。”冷清秋声音发颤。
她死死盯着楚惊蛰的脸。
“播放量已经过十万了。这绝对是花钱买的热搜。”
“水军在各大论坛铺开了。省台的记者已经堵在县委大门口。”
冷清秋咬着牙。“楚惊蛰,性质变了。”
“这叫群体性镇压。市委现在就算想保你,也不敢吭声了。”
楚惊蛰盯着屏幕。看完了一分半钟的视频。
他没跳脚。没砸手机。
只是摸了摸下巴发硬的青茬。
“镜头感不错。我这一脚踢得挺直。”
冷清秋气得差点把手机砸他脸上。
“你还有心思看腿法!”
冷清秋胸口剧烈起伏。“你的警服要被扒了!”
“这是有预谋的抹黑。他们要把整个龙渊县局推向全国的对立面。”
楚惊蛰把手机推回给她。
抬头看向黑漆漆的夜空。冷雨落在脸上。
“高启盛。”
楚惊蛰吐出三个字。声音硬得像石头。
“那条疯狗躲在东南亚。手里攥着商会的黑钱。”
“高泰明在号子里蹲着,他就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把戏。”
楚惊蛰冷笑。
“暗处架机位。恶意剪辑。买流量。带节奏。”
“这套组合拳,没个几百万拿不下来。”
话音刚落。
村口外围的土路上。传来一阵刺耳的电音。
“警察杀人啦!”
“抢老百姓的地不给钱啊!逼死人啦!”
高音喇叭的声音穿透雨幕。刺痛耳膜。
楚惊蛰猛地转头。
汉白玉牌坊外面。
刚才被催泪弹和防爆盾打散的村民。并没有跑回村里。
他们在几百米外的一片树林边,重新集结了。
几辆没熄火的面包车停在树下。车灯大开。
人群里,多了一些生面孔。
几十个穿着黑色一次性雨衣的男人。
他们没拿农具。手里攥着白色的横幅。
横幅上用红漆写着血淋淋的大字:还我祖坟,血债血偿。
他们穿插在村民中间。手里举着便携式扩音喇叭。
这些人。是高启盛雇来的职业水军。
医闹、黑公关、外地要账的混子。
只要钱给够,他们能把死人说活。
一个穿黑雨衣的瘦子站在皮卡车车厢里。拿着麦克风狂吼。
“乡亲们!县里的当官的要绝咱们的户!”
“他们打断了宏伟的腿!下一步就要挖你们祖宗的坟!”
“不给补偿款!还动用特警打我们!”
“跟他们拼了!保护莽村!”
村民的情绪原本已经被打散。恐惧占了上风。
现在,被这几句煽动性极强的话一浇。
怒火再次烧红了这些庄稼汉的眼睛。
“拼了!”
“跟这群狗腿子拼了!”
但这一次。黑公关们没让青壮年冲在前面。
他们在人群里穿梭。把那些七八十岁的老头老太太往前拉。
“大爷,大妈!你们走前面!”
“警察不敢打老人!你们去撞他们的盾牌!”
“只要撞一下,咱村的地就保住了!”
被洗脑的老人们信以为真。
让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六七十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头发花白。
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在最前面。
甚至有几个妇女,被强塞进怀里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
婴儿在雨里被冻得撕心裂肺地哭。
他们踩着泥水。一步步往警车的方向逼近。
老人后面,是举着白条幅的黑雨衣。
黑雨衣手里举着DV摄像机。闪光灯在雨夜里疯狂闪烁。
再后面。才是拿着铁锹的青壮年。
人群像一股浑浊的泥石流。
无声却致命地压了过来。
用老弱病残当肉盾。
只要防暴警察敢动手,不管死伤。
视频立刻传遍全国。坐实屠村的罪名。
李响带着防暴方阵。被迫一步步后退。
三十斤的防爆盾举在手里,此刻却像千斤重。
刚才对付砍刀,他们没退半步。
现在面对颤巍巍走过来的老头老太。他们没法不退。
“退!全队后退!别伤着人!”李响扯着嗓子大喊。
一个满脸泥水的老太太走到阵前。
她根本不管盾牌上的包钢硬角。
一头撞在李响的防爆盾上。
咚。
老太太顺势往后一倒。在泥水坑里疯狂打滚。
“哎哟!警察打死我老婆子啦!”
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夜空。
后面的黑公关立刻举起DV机。对准地上的老太太狂拍。
闪光灯晃得李响睁不开眼。
“我没碰她!她自己倒的!”李响旁边的年轻警员急得大喊。
没人听。
人群借机往前猛挤。
前面倒下的老人越来越多。
后面的青壮年被煽动着,不管不顾地往前推。
几百人的重量。全压在前面倒地的老人身上。
局面彻底失控了。
一旦发生踩踏。泥水里的老人会被活活踩死。
全县的班子,加上这六十个警员。
全得脱掉这层皮,把牢底坐穿。
这是要用几条人命,彻底把警方埋葬。
冷清秋站在楚惊蛰旁边。
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她终于见识到了真正的底层黑恶势力。
没有底线。人命在他们眼里,只是对抗体制的筹码。
“楚惊蛰……怎么办?”
冷清秋声音嘶哑。她拿不出任何办法。
写文件没用。讲法律没用。
这是死局。
楚惊蛰看着那群举着摄像机的黑雨衣。
他把手里的橡胶警棍。随手扔在脚下的泥水里。
吧嗒。溅起一滩泥水。
大步朝后退的警员方阵走去。
李响被人群挤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老捷达的引擎盖上。
退无可退了。
再退,警车就会碾压到地上躺着的村霸伤员。
“退后!都别挤了!”
李响急得满头大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前面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正闭着眼睛往他盾牌上撞。
婴儿的哭声撕心裂肺。
李响咬破了嘴唇。嘴里全是铁锈味。
不能发生踩踏。必须把这群人镇住。
他右手松开防爆盾内侧的把手。
一把摸向腰间的皮枪套。
咔哒。
抽出了那把九二式手枪。
大拇指用力拨开保险。枪口朝天。
他想鸣枪示警。巨大的枪声能暂时震慑住人群。
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办法。
食指刚搭上冰冷的扳机。
一只粗糙的大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
带着千钧的力量。
一把按在手枪的套筒上。
硬生生把枪管压了下去。
李响转头。
楚惊蛰站在他身边。
脸上没有一丝慌乱。眼神冷得像一块万年寒冰。
“楚局,要踩死人了!”李响声音发颤,握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把枪收起来。”楚惊蛰声音不大。但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枪一响,他们就能说你屠杀平民。高启盛等着听这声枪响呢。”
他盯着人群后面那些举着DV、拿着喇叭煽风点火的黑公关。
嘴角扯了一下。
“想玩民意?”
楚惊蛰甩开李响的手。
“老子教教你怎么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