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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毅红的右手摸到了后腰的枪柄。
大拇指熟练地拨开皮套搭扣。咔哒。声音极轻。
在碎瓷片落地的回音掩护下,几乎微不可查。
她一直贴身保护高明远。手里这条命早就卖给了长藤资本。
在这个办公室里,她就是高明远最后的一道屏障。
金属枪管抽出皮套的摩擦声。
细微。短促。
郑毅红拔枪的速度极快。那是用子弹喂出来的肌肉记忆。
黑洞洞的格洛克19手枪。瞬间抬起。
枪口直指楚惊蛰的后脑勺。
“别动。”
郑毅红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感情起伏。
食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大江和李成阳就站在楚惊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大江眼角的刀疤猛地一抽。
他左手拎着的粉色保温杯还没放下。右手闪电般探进皮夹克兜里。
摸到了那把一尺长的三棱刮刀。
李成阳脸色骤变。身体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想挡在楚惊蛰侧面。
但楚惊蛰的反应,比他们所有人都快。
快得超出了正常人类的神经反射弧。
那是从尸山血海的南疆边境,在无数次擦着头皮飞过的子弹中,硬生生逼出来的直觉。
他甚至没有回头。
没有去看顶在后脑勺上的枪口。
在听到郑毅红拔枪摩擦声的那个瞬间。
楚惊蛰原本撑在金丝楠木茶台上的右手。
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猛地弹起。
顺势摸向自己的右侧大腿外侧。
那里。挂着他的九二式配枪。
没有皮套搭扣。是专门定制的快速拔枪战术硬壳。
咔。
枪身脱离卡槽。
楚惊蛰没有转身。没有转身瞄准。
他凭着对办公室空间和背后声音位置的极致判断。
手腕向后翻转。一个高难度的反手拔枪动作。
手臂在肋部夹紧。枪管从腋下后方指向背后。
大拇指在拔枪的瞬间。已经压下了保险。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宽大的总裁办公室里骤然炸开。
没有警告。没有废话。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的停顿。
枪声回荡。震得落地窗的防爆玻璃发出嗡嗡的共鸣。
火药燃烧的刺鼻硝烟味。瞬间盖过了那股极淡的沉水香。
郑毅红甚至没来得及看清楚惊蛰拔枪的动作。
她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
一股蛮横的金属撞击力。
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狠狠地。直接撞在了她双手握着的格洛克手枪套筒上。
当!
火星四溅。
九毫米口径的警用子弹。带着恐怖的动能。
精准无误地击中了格洛克手枪的侧面金属机匣。
巨大的冲击力。让郑毅红虎口瞬间撕裂。
鲜血涌出。手掌像被铁锤砸中。骨头发出牙酸的挤压声。
格洛克手枪直接脱手飞出。
在半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地砸在两米外的波斯地毯上。
郑毅红惨叫一声。捂着鲜血淋漓的右手。踉跄着倒退了两步。
后背撞在实木书柜上。
脸色煞白。满眼全是不敢置信的惊恐。
她练了十年的拔枪速度。在这个男人盲开的一枪面前。像个笑话。
楚惊蛰这才慢慢转过身。
手里的九二式。枪口还冒着一缕极淡的青烟。
他甚至没有举枪去指郑毅红。
只是随手把枪垂在身侧。
“在老子背后拔枪。”
楚惊蛰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大步跨过茶台。军靴踩在地毯上。逼近郑毅红。
“你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高明远坐在太师椅上。
他那张强装镇定的脸。在枪响的瞬间。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眼角剧烈地抽搐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看着掉在地上的格洛克。又看着楚惊蛰手里冒烟的枪。
“楚惊蛰!你疯了!你在市人大代表的办公室里开枪!”
高明远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声音有些变调。
“这是谋杀!高书记不会放过你的!”
楚惊蛰没理会高明远的狂吠。
他走到郑毅红面前。
郑毅红捂着受伤的手。咬着牙。眼神像头护崽的母狼。
死死盯着他。
“忠犬护主?”
楚惊蛰冷哼一声。
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薅住郑毅红的衣领。
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右手握着的枪管。直接顶在她白皙的下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郑毅红浑身一僵。
“高明远养的一条狗。也配在老子面前装硬骨头。”
楚惊蛰声音沙哑。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茶台后的高明远。
“高总。你觉得这条狗。对你有多忠心?”
楚惊蛰用枪管抬起郑毅红的下巴。
“薛梅的案子。是她去联系的老宁吧。”
“麦佳母亲的死。也是她去处理的尾巴。”
“长藤资本的黑账。她经过的手,比你还多。”
高明远脸色铁青。
“楚惊蛰。你别白费心机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着大老板的体面。
“毅红是我从小养大的。你就算打死她。她也不会吐出一个字。”
高明远冷笑。
“想从她嘴里撬东西。你做梦。”
“是吗。”
楚惊蛰嘴角上扬。松开了郑毅红的衣领。
把枪插回后腰。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
冲着大江打了个响指。啪。
大江会意。
从皮夹克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微型录音笔。
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
传出一阵刺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
一个痛苦、带着哭腔的男人声音。在办公室里响起。
是长藤资本的财务总监,郑强。也就是那个被楚惊蛰灌了辣椒水的高管。
“高总……高总他早就算计好了……”
录音里。郑强的声音嘶哑劈裂。
“他在海外的三个离岸信托账户……法人名字。”
“全是用郑毅红的身份证注册的……”
高明远听到这。脸色瞬间变了。
坐在太师椅上的身体猛地僵住。
录音还在继续。
“高总跟我说过……一旦长藤资本暴雷。”
“就把所有的洗钱罪名……杀人买凶的资金流水。”
“全部推到郑毅红头上。”
“她是孤儿……死了也不会有人查……高总连伪造她畏罪自杀的遗书都准备好了……”
“就在他办公室保险柜的夹层里……”
录音播放完毕。
大江按下暂停键。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郑毅红捂着流血的手。
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高明远。
那双平时充满冷酷和忠诚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震惊、疑惑,和慢慢滋生的绝望。
她知道高明远狠毒。
但她以为自己是不一样的。她把他当父亲。当恩人。
她替他杀人。替他顶雷。
但录音里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
一点一点。割开了她十年的信仰。
海外账户法人是她。畏罪自杀的遗书也是她。
原来。她不过是高明远早就准备好的一张挡箭牌。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死人。
“毅红。别听他的。这是挑拨离间。这是伪造的录音!”
高明远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
他想伸手去拉郑毅红。
楚惊蛰向前半步。
挡在了两人中间。
他看着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郑毅红。
“伪造?”
楚惊蛰冷笑。
他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A4纸复印件。
甩在茶台上。
“这是从郑强那个加密U盘里扒出来的海外账户注册表。”
楚惊蛰指着上面一行清晰的外文。
“看看法人签名。是不是你自己的笔迹。”
郑毅红没有去拿。
她只扫了一眼。
那确实是她当年在高明远的吩咐下,稀里糊涂签下的一堆英文文件中的一份。
她身体晃了一下。
后背贴在书柜上。才勉强站稳。
手指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羊毛地毯上。
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十年的忠诚,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楚惊蛰没有催她。
他点燃一根红塔山。
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半空。
“忠犬护主。”
他声音沙哑。透着无情的嘲弄。
“主子却在磨刀。准备吃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