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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迈巴赫驶离街角。
排气管喷出一股肉眼难辨的青烟。融入了满街的鞭炮白雾里。
楚惊蛰把手里的半截烟头。随手弹飞。
带着火星的烟蒂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进楼下的水洼里。滋啦一声灭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高泰明这座压在龙渊县头顶十年的大山,轰然倒塌。
树倒猢狲散。
那些平时被龙渊商会死死压在底下的地头蛇。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
全出洞了。
县城东郊。远大沙石厂二号工区。
下午三点。
一百多号人。两拨。堵在工区的大铁门前。
清一色的青壮年。光着膀子。手里拎着生锈的螺纹钢和一尺长的西瓜刀。
领头的是两个争夺沙场承包权的小包工头。
以前给高泰明交保护费。现在高泰明进去了,他们都想一口吞下这块肥肉。
“这是老子的地盘!高老大发过话的!”光头包工头挥着砍刀。刀背拍在铁门上,当当响。
“放你妈的屁!高泰明现在在看守所吃牢饭!老子早就看这块地眼馋了!”对面脸上有刀疤的男人破口大骂。
没说三句话。
刀疤脸手一挥。
一百多号人像炸了营的马蜂。红着眼撞在一起。
钢管和砍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有人被一钢管敲在脑袋上。鲜血瞬间崩了出来。捂着头倒在沙堆上惨嚎。
刀刃砍进肉里的沉闷声。混着疯狂的叫骂。
场面彻底失控。
不光是沙石厂。
城南的几家夜总会、台球厅门口。
为了争夺高泰明留下来的看场子地盘。
几十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拿着啤酒瓶和棒球棍,当街互殴。
碎玻璃撒了一地。路过的行人吓得四散奔逃。
龙渊县的黑白两道,陷入了一场疯狂的权力真空期大洗牌。
县公安局。一楼接警中心。
报警电话的红灯疯狂闪烁。铃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脑仁疼。
“楚局!东郊沙石厂两百多人聚众械斗!已经有十几个人见血了!”
李响拿着对讲机。满头大汗地冲进局长办公室。
楚惊蛰靠在椅子上。
手里正摆弄着那把九二式配枪。咔哒一声拉开套筒。黄铜子弹退出枪膛。
他没抬头。
“高泰明刚倒,这帮孙子就急着跳出来占山为王。”
楚惊蛰把子弹重新压回弹匣。
“正好。省得老子挨个去翻下水道找他们。”
他站起身。把配枪插回后腰皮套。
抓起椅背上的防刺服,往身上一套。塑料卡扣啪啪扣紧。
“李响。集合队伍。”
楚惊蛰的声音里透着生铁的冷硬。
“防暴大队。刑侦大队。全体带齐重装备。”
“水炮车开道。”
十分钟后。
四辆黑色的特警防暴车。两辆喷涂着特警字样的大型高压水炮车。
拉着刺耳的警笛。冲出县局大院。
警灯红蓝爆闪。撕裂了下午的阳光。
东郊沙石厂。
混战已经到了白热化。地上躺了二十多个捂着伤口打滚的马仔。
血水混着黄沙。惨叫声连成一片。
光头包工头正举着砍刀,追着刀疤脸乱砍。
一辆巨大的高压水炮车,直接碾着沙土路。撞开了半掩的大铁门。
沉重的车身带着压倒一切的气势。直接开进混战的人群中间。
“警察!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车载高音喇叭发出震耳欲聋的警告。
光头包工头杀红了眼。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冲着水炮车大吼。
“条子算个屁!兄弟们别管他们!先把地盘抢下来!”
他抡起手里的砍刀。嚣张地指向装甲车。
楚惊蛰坐在副驾驶上。
看着那个光头。嘴角扯动了一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
“开水炮。”
车顶的两门高压水炮。炮口瞬间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轰!
两道粗壮的白色高压水柱。像两条咆哮的水龙。
带着恐怖的动能。直接喷射而出。
水柱打在光头包工头的胸口。
他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纸片一样被瞬间击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五米开外的沙堆上。
肋骨当场断了两根。嘴里喷出一口混着沙子的血沫。
高压水柱像巨大的扫把。在人群中横扫。
所过之处。
那些拿着砍刀和钢管的马仔,像被保龄球击中的球瓶。
成片成片地倒下。在泥水里翻滚哀嚎。
强大的水压冲得他们连站都站不稳。钢管和砍刀全脱手掉在地上。
“上!”
楚惊蛰推开车门。跳下车。
军靴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身后的几十名特警举着防爆盾。像一堵黑色的铁墙。压了上去。
橡胶警棍劈头盖脸地砸下。
专打那些还试图挣扎的混混的膝盖。
咔嚓的骨折声和惨叫声交织。
不到十分钟。
沙石厂里剩下的一百多号人。全被水炮冲得七荤八素。
特警们上去。熟练地用黑色塑料扎带。
将这些马仔反剪双手。死死勒紧。
一百多号人。像下饺子一样。
被一长串一长串地押上防暴车。
城南夜总会街区。同样在上演一场碾压式的扫荡。
楚惊蛰没有给这些地头蛇任何谈判的余地。
只要敢露头抢地盘。直接重拳砸碎。
几百号趁火打劫的马仔。被反剪双手,押回县局。
看守所塞不下。直接蹲满了县局大院的操场。黑压压一片。
抱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吭声。只有偶尔的吸气声。
县委大楼。
三楼小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清秋坐在主位上。
灰色的西装套裙笔挺。脸上没有一丝疲态。
她面前放着三份红头文件。
右手拿着一支派克钢笔。笔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哒。哒。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着几个政府部门的一把手。
建设局局长。国土局局长。还有个城管局长。
这三个人。平时是赵立冬的铁杆心腹。和高泰明穿一条裤子。
今天高泰明被抓,赵立冬进医院。
这三人见风使舵,私底下串联。想联合其他干部,抵制冷清秋的各项指令。
甚至故意压着几份重要的停工批文不发。
“刘局长。”
冷清秋停下敲击的钢笔。目光冰冷地看着左手边的建设局局长。
“莽村度假村的停工令。县政府昨晚就下发了。”
“为什么到现在。你的建设局还没有派人去查封施工设备?”
刘局长是个胖子。额头上冒着油汗。
他仗着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关系网盘根错节。
他咳了一声。端起茶杯。
“冷县长。这事儿急不得。”
“莽村那个项目牵扯的资金太大。我们局里还得开会研究一下程序。”
“要是贸然封了,引发群体事件。这责任谁也担不起啊。”
他还在打着官腔。试图用维稳的借口拖延时间。
国土局长和城管局长也跟着附和。
“是啊冷县长。赵书记不在,很多事情还是等市委工作组来了再定夺比较好。”
冷清秋没有发火。
她拿起桌上的那支钢笔。
拔开笔帽。
在面前的三份红头文件上。刷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把文件往前一推。
滑到三个局长的面前。
“不用等工作组了。我替你们定夺。”
冷清秋靠在椅背上。声音清冷,像冬日里的冰水。
刘局长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他脸上的油汗瞬间变成了冷汗。
《关于免去刘某某建设局局长职务的决定》。
“冷……冷县长。”刘局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正科级干部!你没有权力直接免我的职!”
“我要向市委组织部申诉!”
他拍着桌子。扯着嗓子大喊。试图掩盖内心的恐慌。
“去申诉吧。”
冷清秋连眼皮都没抬。
“楚局长在龙渊商会查抄的账本里。有你刘局长每年拿五百万干股的分红记录。”
她指了指另外两个局长。
“还有你们两位的。国土局批地的条子。城管局包庇沙石厂的录音。”
“纪委的同志已经在隔壁等你们了。”
刘局长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椅子上。
茶杯被打翻。茶水流了一桌子。
另外两个局长也是面如死灰。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门被推开。
几个县纪委的干事走进来。
“刘局。走一趟吧。”
没有废话。直接把瘫软如泥的三个人架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官员看着这一幕。后背直冒冷汗。
谁也没想到。这个空降的女县长。借着楚惊蛰扫黑的这股东风。
手段竟然如此狠辣果决。直接雷霆斩杀了赵立冬留下的残党。
下午五点。
楚惊蛰洗了个冷水脸。
水珠挂在睫毛上。他拿毛巾胡乱抹了一把。
坐在办公桌前。点燃一根烟。
深吸了一口。肺里的浊气吐出来。
今天这顿重拳打下去。龙渊县的街头。算是彻底安静了。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县委办的王主任。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盖着省委和市委双重大印的红头文件。
“楚……楚局。”
王主任跑到桌前。大口喘气。
“市里……市里的文件下来了。”
他把那份红头文件双手递给楚惊蛰。
楚惊蛰咬着烟。没接。
“高育良的停职令终于盖完章了?”他冷笑了一声。
准备脱警服。
“不是停职令!”
王主任急得连连摆手。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是表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