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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市中心。金茂大厦五十六层。
这是整个临江市最高的一栋建筑。外墙全是单向透视的蓝色玻璃。
这里是长藤资本总部。顶层是高明远的私人办公室。
占地八百多平米。
地板铺着手工织就的波斯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屋里开着恒温空调。
空气里飘散着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气味。
落地窗前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
高明远坐在茶台后的一把太师椅上。
他穿着一件考究的深色定制西装。袖口露出白色的法式衬衫和一枚蓝宝石袖扣。
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没喷发胶,自然整齐。
他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泥料细腻,包浆温润。
手腕微微下压。
一股细长的琥珀色茶汤,稳稳地落在三个白瓷品茗杯里。
水流不断,一点水花都没溅出来。
热气腾腾升起。极品大红袍的浓香盖过了屋里的沉水香。
郑毅红站在茶台右侧两米外。
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装。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站姿笔挺。呼吸放得很轻。
高明远放下紫砂壶。
两根修长的手指端起一个品茗杯。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今年武夷山的茶,火候差了点意思。”
他浅呷了一口。声音温和,透着一股江南读书人的儒雅。
“说说吧。龙渊县那条野狗,又咬碎了谁的骨头。”
郑毅红往前走了一步。
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楚惊蛰昨天半夜,把刘志平的坟刨了。”
她语速平稳。像在汇报一份普通的财务报表。
“县局的法医安欣,做了骨髓提纯化验。”
高明远喝茶的动作停住了。
品茗杯悬在嘴边。
只停顿了半秒。
然后他慢慢把茶咽下去。放下杯子。
杯底和金丝楠木桌面触碰,没发出一点声音。
“结果出来了?”高明远拿起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指。
“出来了。查到了VX变种毒素的残余。”
郑毅红翻过一页纸。
“冷清秋把化验单复印件。直接传真给了省厅巡视组。”
高明远把毛巾叠好。放在茶盘边缘。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贺芸呢。她这个常务副局长是去龙渊县吃干饭的吗?”
“贺局去抢物证了。没抢下来。”
郑毅红推了一下眼镜边缘。
“楚惊蛰当着县委常委的面。拔枪威胁了督导组。”
“现在物证还在他手里。而且……”
郑毅红顿了一下。
“说。”高明远端起紫砂壶,开始洗茶。
“邢凡那个黑客出手了。他们顺着毒素的海外采购资金链。查到了绿藤生物。”
“这层窗户纸,破了。”
高明远洗茶的水流稳如泰山。
热水浇在茶宠上。那是一只张嘴吞金的铜制貔貅。
发出滋滋的响声。
“高泰明也是个废物。一个莽村都看不住,让人家端了老底。”
他放下水壶。
从茶台右上角的一个笔筒里。抽出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他接过郑毅红递过来的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楚惊蛰在县局大院里,穿着作训服的半身照。
照片上的男人眼神桀骜。
高明远把文件夹平摊在桌面上。
拿着铅笔的手指白皙修长。
他用红色的那一头。
在楚惊蛰的脸上,慢慢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铅芯划破了相纸。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越界了。”
高明远看着那个叉。声音依旧温和。
“县里打打闹闹,我当看戏。但把泥水溅到我身上。”
“这狗,就留不得了。”
他把铅笔扔在桌面上。
从太师椅旁边的红木茶几上,拿起一部黑色座机电话。
按下免提键。
手指拨通了一个内部号码。
嘟。响了五声。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冬虚弱的声音。伴随着医院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
“高总……”赵立冬在县医院VIP病房里,躺在床上。满头大汗。
“赵书记,身体好点没啊。”高明远微笑着开口。语气像个探病的老朋友。
“听说心绞痛犯了。可得注意休息啊。”
“高总……咳咳……我这不是心绞痛……”赵立冬嗓子发干。
他在病房里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扯开被子。
“楚惊蛰疯了!他拿着枪在会议室指着我的脑袋!”
“莽村的账本也被他掀出来了。这……这眼看就要兜不住了啊!”
赵立冬一只手抓着电话,另一只手在额头上疯狂擦汗。
汗水把枕巾都打湿了一大片。
“高总,您在省里关系硬。您得给上面通个气。赶紧把他调走啊!”
“再查下去,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高明远端起第二杯茶。吹了吹热气。
“赵书记。遇事不要慌。天塌不下来。”
他喝了一口茶。声音突然低了八度。
温和里透着一股恐怖的杀意。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赵立冬的脖子。
“我一年给你几千万的经费。”
赵立冬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哆嗦。
“不是让你在医院里躺着装死的。”
高明远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
啪。
这声音不大。但吓得赵立冬差点把电话扔了。
“楚惊蛰是个县级干部。他的任免权在你们县委和市委手里。”
高明远盯着那个画了红叉的照片。
“用体制的手段。走正规程序。”
“处分、停职、拘留审查。随便你用什么名义。”
“我不管你用多下作的手段。”
“三天内。我要看到楚惊蛰脱下那身警服。像条死狗一样被关进市纪委的地下室。”
高明远的眼神变得狠戾。
“如果他还在外面蹦跶。”
他声音更轻了。轻得让人心底发寒。
“赵书记。你那几个在海外留学的儿子和女儿。就不一定能平安毕业了。”
“我的耐心有限。不养废物。”
“你办不了他。我就换人来办你。”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
只能听到赵立冬粗重、变调的喘息声。
“我……我明白……高总放心。”
赵立冬连声应诺。擦汗的手抖得像筛糠。
“我马上出院……我立刻组织常委会……强行剥夺他的执法权。”
高明远没听完他的保证。
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吧嗒。
他靠回太师椅。揉了揉眉心。
“体制内的这帮蠢猪。遇到硬骨头就只知道躲。”
他转头看向郑毅红。
“省厅巡视组那边什么动静?”
郑毅红合上文件夹。
“侯亮平带队。已经下了高速,预计下午进驻临江市委招待所。”
高明远冷笑了一声。
“侯亮平。这可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笑面虎。”
“他拿到那份骨髓报告。肯定会咬着绿藤生物不放。”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五十六层的高度。俯瞰着整个临江市的车水马龙。
车辆像蚂蚁一样在马路上蠕动。
在这个高度,底下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不能让楚惊蛰和侯亮平接上头。”
高明远双手背在身后。
“楚惊蛰是把刀。侯亮平是拿刀的人。”
“他们要是合流。长藤的基业会很麻烦。”
他转过身。看着郑毅红。
“给龙渊县制造点动静。”
高明远语气平淡,像是在吩咐今天晚饭吃什么。
“弄点血出来。越大越好。”
“把楚惊蛰的注意力死死钉在县城。让他疲于奔命。没空管市里的事。”
郑毅红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
她知道“动静”是什么意思。这活儿她熟。
“明白。”
她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向办公室的红木大门。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依然没有声音。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
半转过身。
看着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的高明远。
俯视着临江市的夜景。
“高总。”
郑毅红的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感。
“我派黑豹去了。”
“龙渊县今晚,会有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