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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铁路03(第1/2页)
2月18日下达的紧急征兵消息,铁家坟这里仅用三天就完成了全部征集任务。
铁路今年17岁,农村孩子虚报年龄,地方为了完成指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父母同意就行。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铁家坟村就醒了。
铁路是被厨房里的动静吵醒的。厨房里飘出的香味,是过年才舍得吃一顿饺子。他爬起来穿上那身崭新军装,刚穿完衣服,母亲就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推门而入。
“猪肉白菜馅,趁热吃。”
“哎。”
铁路假装没看到母亲擦眼泪的动作,接过盆和筷子,低着头往嘴里塞。饺子馅里肉放了很多,他吃太快了,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又没和你抢。”
铁路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但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会选择参军。他这辈子的梦想就是想像高传宝那样打鬼子,打高传宝怎么打鬼子,他就怎么打。管他来的是谁。
村口那条土路上,停着辆解放牌卡车,车头绑着大红花,车厢上贴着红纸黑字的标语——一人参军,全家光荣。
浓浓和宿舍楼里的孩子们一起来看送行,土坡上蹲着一个个人,新兵们穿着崭新的军装站在卡车旁边,家属们围成一个个小圈子。鞭炮已经挂起来了,长长的一串,从电线杆上垂下来。
她往一棵树旁边一蹲,看着眼前这片乱哄哄的人群。母亲往儿子口袋里塞东西、父亲拍肩膀但说不出话、新婚妻子站在一旁、小孩抱着父亲的腿……
“到了别省着,该吃吃。”“要写信回来。”“别惦记家里。”“自己照顾好自己。”“爸爸,要快点回来。”
看到这些真实的眼泪,战争的压迫感也真实地冲击着每一个人。在山坡上蹲着的人一个个都沉默不语,整个铁家坟一时间只剩下抽泣声。因为这是上真正的战场,不是送去军营混日子只为填饱肚子。
公社的武装部长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花名册开始点名。
“铁钢。”“到!”
“铁红军。”“到!”
“铁路。”
背着棉被提着行李,胸前带着一束红花的少年,中气十足地喊了声到。这是浓浓第三次见到他,第二次是在街上,他和几个男孩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她。
铁路小跑进队伍里站着,下巴微微抬着,红了一圈的眼睛却十分明亮。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参军。那股劲头隔着十几步都能感觉到——像是终于穿上了他该穿的衣服。
他依旧没有注意到她。
这让浓浓感觉到莫名的失落。
他把她带出坟场,抱了她一路,给她讲笑话,逗她开心。浓浓还记得,但他已经忘了,或许没有忘,只是这件事在他记忆里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不值回忆。
“都有了——上车!”
十二个人开始往车厢上爬。
铁路是第三个爬上去的。他翻过车厢板站稳了转过来,目光看向他的父母。浓浓看着他的身影,他站在一群新兵中间,不算最高,但站得很直。
车厢里有人开始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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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在裤子上蹭了蹭掌心的汗。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起来。喜庆的声响炸开在半空中,红纸碎屑纷纷扬扬落下来,那些隐忍的哭声也在这炮竹声响里炸开。
广播里每天都在报中越的战况,伤亡数字不会宣布,人们只能从广播里听到我军攻克某地的消息。但那是真枪实弹的战场,浓浓在大院里甚至听到过家长们说过,那里几步一个地雷,猴子们阴险得很。
铁路笑着和家人朋友们挥手再见,卡车往前开,余光里,他看到柳树下面站着一个编着双马尾辫的小女孩,唇红齿白的。他扫了眼,觉得眼熟,再看一眼,是几年前在坟地里哭鼻子的小屁孩,长高了。
他挥了挥手。
那小女孩明显愣了下,抬手跟他挥了挥。
航天二院是做军工的,二院就是个小社会,有宿舍商店学校医院等生活设施。大院白天,妻子们在公共厨房干活,孩子们在楼里院子里尽情玩耍。
浓浓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成群结队了,放假一般窝在房间里,写日记织毛衣串珠子。不是她贤惠,是真的没别的事可做了。
“……上午可都瞧见了,还有几个半大小子都上战场了。”
“唉——”
客厅里的谈话声清晰地传入她的房间内。没办法,楼房隔音不好。
“这些都是孩子啊!应急训练不到一个月就补充到了前线部队,枪都未必摸熟!”
“说这些有什么用?”
“南边要人,北边也得守着。苏联那百万大军压在边境上,不是开玩笑的。咱们这边的精锐一个都不能动,全得钉在北方。南边那边……只能拿人填。”
浓浓的手顿住了,指尖被毛衣针刺破,一颗小血珠慢慢冒出来。
哐当哐当行驶的火车车厢里,铁路背靠着堆成小山的背包。从挎包里摸出一个鸡蛋,慢悠悠地掰着壳,他不把那个膜撕破,最后剥开一个带软皮的鸡蛋,不吃,揣进兜里。
“云南长什么样?”铁钢问起。铁路啧了一声,“让你好好念书不念。”
“那你说说,高中毕业生。”
这称呼酸的。
铁路露出一口大白牙,得瑟道:“这云南啊,跟咱们北方可不一样。咱们这儿冬天光秃秃的。云南那树啊,一年四季都是绿的,绿得发黑。山也绿,水也绿。还有一种树,叫橡胶树,拿刀在树皮上一划,白色的水流出来了,那就能做轮胎,做胶鞋。对了,还有大象呢!”
“大象?!”好几个声音同时炸开了。
“对,那大象,这么高——”铁路站起来,伸手往上够,够到了车厢顶,手指弯了弯,“不对,比这还高。鼻子这么老长,卷起来能把一棵树连根拔了。”
车厢里一群年轻人满怀抱负和期待,他们还不知道战场的残酷。那不是电影里演的那样,不是去看大象,也不是去找橡胶树。
车在往南开。铁轨两旁的树越来越密,越来越绿。
没有人告诉他们,战场上敌人或许根本就不出现,那片绿色下面,埋着的地雷把人炸碎有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