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人固有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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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山脚踏虚空，俯视着下方的哀悼之骸。
    他的脸色一片灰白，透着一股枯败的味道，如果不是眼神仍旧有波动，只会让人以为这是一具尸体。
    彩色的咒文在空中交织、缠绕，形成一道复杂的光阵，缓缓旋转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安全区内的众人，只能远远眺望到他的背影，
    虽然极为遥远，看上去只有蚂蚁般大小，可是那道背影被深深地刻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刻在他们的记忆里。
    一片沉寂中，通讯频道里响起了薛川鬼哭狼嚎一般的叫喊：
    “我靠！”
    “踏空而行，斗宗强者！”
    “孩子们快跑！他要放佛怒火莲了！”
    陆行山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秦岚还是隐约读懂了他那股想要骂娘的冲动。
    看样子是听到了。
    “那道咒文……”秦岚眯起眼，感觉到了一种心悸。
    哪怕咒文的目标不是他，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能感受到强烈的威胁。
    秦岚毫不怀疑，如果面对这道咒文的是自己，那他绝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不，不会的……”洛玥颤抖着开口，她的瞳孔震颤着，带着惊恐，悲伤，以及不愿相信的味道，“怎么会到这一步……”
    听到洛玥的话，秦岚心中一沉。
    就算他再迟钝，也该明白洛玥这番话意味着什么。
    每个人都有一个一辈子只能用一次的大招。
    可能是消耗所有诅咒能量去把召唤物翻倍狠狠围殴对手，
    可能是从口袋里随机掏出来一个超级危险的诅咒之物然后和对手同归于尽，
    也可能是被拖欠薪水时和黑心中介“迎刃而解”……
    而陆行山的大招，是封禁。
    封禁的代价，是他所拥有的一切。
    力量，诅咒，生命……所有的所有，都会在这一道咒文中消耗殆尽。
    [滴滴]
    [陆行山（主管）向您发起通话申请]
    [接受/拒绝]
    这一次，秦岚终于有了拒绝通话的权利。
    他盯着通讯界面，十分希望和过去几次一样，看到的是抽象而霸道的【接受/同意/好的/是/可以】。
    “小秦，”陆行山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带著熟悉的温和，熟悉的沉稳，
    “这只诡异，手上沾了我好友的血，所以我必须让它还债。”
    “深渊的威胁比你想象的更恐怖，不过我会给你留出足够的时间……足够你成长到可以直视它的存在，足够你能够将它碾碎”
    秦岚保持着沉默，等待着陆行山继续开口。
    陆行山的声音带着些歉意，又带着几分怅然：
    “如果我不是猎诡局的主管，或许也可以过上打打牌，溜溜鸟，没事出去钓钓鱼的生活。”
    “但现在，我必须挡在安全区之前。”
    “洛玥这孩子，估计不会接受我的说法，所以安抚她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秦岚扯了扯嘴角，从喉咙里挤出了沉闷的字眼：
    “主管，有没有别的可能性？”
    “比如说你突然哈哈大笑说是骗我的，然后嘲笑我现在的表情就像娘们一样搞笑？”
    “你突然搞这么悲壮，我有点接受不了啊。”
    陆行山笑了笑，声音却比刚才弱了许多：
    “我倒是希望有这种可能。”
    又是一阵沉默。
    秦岚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话来回应，他的喉头滚动着，许多字眼涌上来，却被莫名的情绪堵住，无法出声。
    陆行山咳嗽一声，
    “那个叫【善白】的家伙，我可以拖住他三年。”
    “三年之内，你要达到超越我的层次，才有对抗他的希望。不过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说到这里，陆行山的声音愈发微弱，但语气反而轻松起来：
    “我本来想着，以后由你来接替我的职位……但后来想想，这反而对你是一种束缚。”
    “你的舞台比我大得多。”
    他叹息一声，
    “我在这片大地上出生，望着天空成长，望着苍生背负起责任，”
    “如果最后能望着年轻人腾飞的背影而死去，也算是一桩美事吧。”
    “别让我失望。”
    通讯中断。
    天穹上的咒文轰然落下，带着无法抗衡的威势，凝聚着陆行山的所有，带着他的意志，他的记忆，向大地坠落。
    出人意料的，
    没有声势浩大的响动，没有奇特而绚丽的特效，一切就在突兀中回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安全区外，那骇人的尸骸混合体消散为虚无，就连诅咒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而沈秋和方岳的身影也没有再出现。
    唯一留下的，是一道半透明的咒文。
    那道咒文闪烁着，如流星般划破长空，精准命中了沦陷区里一处被猎诡局封锁的副本。
    是童话镇。
    那个看起来只有3星难度的副本，那个出现了深渊，导致另一端的存在将视线投来的副本，
    那个灾难的源头。
    副本的入口被彻底掩盖，就像那只4星巅峰诡异一样，任何痕迹都没有留下。
    隐约间，只有一道不悦的低语回荡。
    【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非要用这种方式……】
    低语声消失不见，被彻底地隔绝。
    088安全区内，
    秦岚低着头，看着通讯器显示的地图，看着上面标注的那个代表着陆行山身份的光点黯淡下去，久久无语。
    不只是陆行山，另外两位来自中部区域的猎诡师，光点坐标也早已暗淡。
    频道里，是洛玥低声抽泣的声音。
    就连薛川都难得地正经了起来，声音严肃：
    “裂隙发生变化了。”
    “我能感应到，那些裂隙所通往的中转空间，和背后那个更大的世界切断了联系。”
    “但是……我不确定那个空间里还剩下多少只诡异。”
    薛川顿了顿，“如果运气够好，那可能只剩下几只，或者十几只。”
    “如果运气差的话……”
    后面的话，薛川没有说出口，但秦岚也明白他的意思。
    即便陆行山暂时解决了4星诡异和深渊的威胁，那15个空间裂隙依旧是巨大的威胁。
    随着名为【善白】的深渊存在被隔绝，那些诡异像是疯了一般，袭击的频率愈发猛烈，就像是临死前的反扑。
    如果不快点做出决定，088安全区依旧面临着灭顶之灾。
    无力，这是所有人此刻唯一的感受。
    秦岚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回应。
    如果他不去解决那些裂隙，那么088安全区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如果他进入了裂隙，那么极有可能同时受到不知多少3星诡异的围剿。
    就算他强大到能够一拳一只，也有被耗死在那边的风险。
    如果秦岚死了，三年之后，又该谁去解决那冲破封印的深渊存在？
    向猎诡局总部求援吗？
    陆行山试过了，并且隐晦地向秦岚传递了一则不妙的信息——中部区域那些最顶尖的猎诡师，都处于无法出手的处境下。
    不然的话，赶到现场的也不会只是方岳和沈秋二人。
    这是个艰难的抉择。
    “老秦，”薛川忽然开口，“如果你真打算进入裂隙，那我建议你还是提前把遗言写好。”
    “要是死无全尸，回头要我给你写悼词，哥们可没什么文化啊。”
    “我顶多写些‘秦岚这兄弟长得其实不赖’这种话……要是你不介意的话也行。”
    此时此刻，秦岚就连吐槽他“乌鸦嘴”的兴趣也没有。
    “说的也是。”秦岚自嘲一笑，“不过你突然要我写遗言，我还真不知道写些什么。”
    “秦岚到此一游？”
    “还是‘我在裂隙这边很想你’？”
    薛川思考片刻，给出了一个靠谱的回答：“至少跟认识的人道个别，你觉得呢？”
    “一声不吭去赴死这种事情，帅是挺帅的，不过很傻比就是了。”
    有道理。
    秦岚摸了摸下巴，发现薛川的建议好像还真没问题。
    “我说……”洛玥带着哭腔的骂声响起，“你们两个混蛋在聊这些晦气的事情之前，能不能想起来这个频道里还有人在听啊？”
    “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啊？你们就非得这样吗？”
    她一边骂着，一边止不住地抽噎。
    薛川无所谓地开口：“因为总会有人死啊。”
    “不是你就是我，不是我就是他，再要不就是其他人。”
    “只要死是有意义的，那其实也蛮不错。”
    “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秦岚扯了扯嘴角，克制着骂娘的冲动：“这话说的，不知道的以为要壮烈牺牲的是你呢。”
    “王八犊子……帅气的话都给你说完了，那我还说啥？”
    薛川嘿嘿的笑声从通讯器内传来：
    “没事兄弟，咱俩谁跟谁啊，你说我说都一样的。”
    秦岚不由骂了一声“出生”。
    不过，他这么一闹，秦岚的心情的确是轻松了一些。
    即便是马上将要面对未知的死亡威胁，好像也没那么沉重了。
    “行了兄弟，遗言你慢慢想，想好了告诉我，我会在你葬礼上大声朗读出来的，包管声情并茂。”
    薛川再度发表起了惊人言论，
    “不说了哈，我这边还得忙活一阵。”
    随后，薛川就退出了频道通讯。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秦岚抽空再和洛玥与唐清清见了一面。
    等秦岚进入裂隙之后，
    她们二人就会离开088安全区，直到确认危机解决再返回。
    要说告别吧，秦岚一时半会儿还真憋不出来几句，
    因此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些后续的事情，
    并嘱咐唐清清抓紧提升实力，照顾好洛玥之类的。
    秦岚向来不太会应付女人，
    尤其是一直在掉眼泪的女人。
    现在洛玥和唐清清俩人同时红着眼睛，让他倍感压力。
    想了想，秦岚又打开了通讯器，想要联系一下苏晓月。
    不过，他的通讯申请持续了很久，滴滴声反复循环，对面却一直无人接听。
    “嗯……那还是留言吧。”
    秦岚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对他来说，要直接向苏晓月交代这些沉重的事情，还不如直接留言得轻松。
    正在秦岚组织着语言时，忽然感到一阵非同寻常的震动。
    是那15道裂隙在震动。
    “这是……”
    秦岚错愕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道裂隙。
    在他震惊而疑惑的目光中，那道裂隙剧烈颤动，随后竟然就这么一点点崩塌！
    不仅如此，公共频道内瞬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消息。
    无一例外，都是裂隙崩塌的消息。
    突如其来的喜讯，仿佛一柄大锤，将秦岚的脑袋砸得晕乎乎的。
    结束了？
    安全区保住了？
    “我草！”
    “我不用写遗言了！”
    回过神来，秦岚立刻在频道内激动起来，“王八蛋，还想参加我的葬礼？再等几年吧你！老子福大命大懂不懂啊！”
    可是，频道内并没有传来薛川的声音。
    “不说话装高冷？发现不能在我葬礼上胡编悼词诋毁我让你很失望吗？”
    “哑巴了？人呢？”
    秦岚乐了，反复呼叫薛川。
    依旧没有回应。
    这一刻，秦岚终于是察觉到了些不对。
    没有回应通讯的薛川，以及突然崩塌的裂隙……
    一个如炸雷般的念头闪过，让秦岚通体冰凉。
    “薛川！”
    “我CNM！给老子回话！”
    风还在吹，卷着沙尘和血腥味，吹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天空依然是灰白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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