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7章外乡人与黑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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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堂门前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须发皆白，身形却比普通村民还要魁梧一倍，身上披着一件由数十块兽皮拼成的长袍，胸前挂着一串不知名凶兽的獠牙项链。他用那双十字瞳孔望着林玄，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是风裂，大风村村长。外来者，你当真愿意加入我村？”
    林玄抱拳：“在下林玄，愿暂居大风村三个月。”
    风裂点点头，转身推开庙堂大门。
    庙堂内部十分空旷，只在正中央摆放着一块高约一丈的水晶。水晶通体漆黑如墨，内部似有无数细碎的光点在缓缓游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气息。
    “把手放在荒神水晶上，跟我念誓词。”风裂站在水晶旁，声音低沉，“以荒神之名起誓，誓言一旦立下，三个月内若违背，荒神法则自会反噬。”
    林玄走上前，将右手按在水晶表面。
    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紧接着一股难以名状的意志透过水晶拂过他的神魂，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
    “我，林玄，今日以荒神之名起誓。”风裂一字一顿地念道。
    林玄跟着念：“我，林玄，今日以荒神之名起誓。”
    “自愿加入大风村，以村中一员身份行事，最低居留期限三个月，期间不背弃、不危害、不逃逸。”
    林玄将誓言一字不差地复述完毕。
    话音刚落，荒神水晶骤然亮起一道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顺着他的手掌蔓延至全身，最终没入眉心消失不见。林玄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缠绕上了自己的神魂，并不伤害，只是像一道印记般静静潜伏。
    风裂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高声道：“从此刻起，你便是我大风村的临时成员了。三月之内，大风村便是你的庇护之所。”
    庙堂外围观的村民们发出一阵欢呼，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持尖枪的中年男子走上前，拍了拍林玄的肩膀：“我叫风石，刚才在村口，身不由己，别往心里去。回头要是有空，请你喝酒。”
    林玄点了点头，心中却暗忖，这村子看似简陋，但无论是村长风裂还是这个风石，气息都深不可测，再加上那头星河虚无境熊犬，大风村的底蕴恐怕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厚得多。
    之后三天，林玄被分到了一间位于村子角落的旧屋。
    屋子显然很久没人住过，门板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推开门时扬起一片灰雾。屋里只有一张用粗木搭成的床和一张歪斜的石桌，墙角的缝隙里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
    林玄本就没打算长住，只把灰尘清了清，连墙壁都懒得修补，就在屋外找了张躺椅，半躺下来望着天空中那颗巨大的太阳。
    这三天里，通过与村民的闲聊，他逐渐拼凑出了荒神大陆的全貌。
    这片大陆，是由一位名为“荒神”的恐怖存在亲手创造，笼罩整个大陆的并非外界的天道法则，而是荒神定下的荒神法则。
    生活在这片大陆上的原住民自称荒族，血脉里流淌着荒神的赐福，每一个新生儿降生的那一刻便是星河境，成年之后，更是能自然而然地踏入轮回境，成为一方尊者。
    而这种天生强大的代价，便是荒族必须食用肉食。不是偶尔吃肉，而是必须以凶兽血肉为食。若七日不食肉，体内的力量便会开始衰退，超过一月，修为便会不可逆转地跌落。
    正因如此，荒神大陆上散布的数以万计的村落，为了猎取足够的肉食，彼此之间经常爆发战斗。一旦某个村落的户数超过千户，便可晋升为部落，拥有更多的猎场和资源，等级森严。
    至于外界人，在荒神大陆反倒十分受欢迎。因为能横渡蛮荒星空抵达这里的外界人，十个里有八个是至尊强者，甚至是超越至尊的存在。这样的强者加入，对任何村落来说都是一大助力。
    林玄正闭目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感觉到一道细微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屋角的拐弯处。
    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躲在那里，露出一双带着十字印记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他。
    是个小女孩，看年纪不过十一二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兽皮，露出两条细得像麻秆似的胳膊，乱糟糟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根干草。她的修为在星王境初期，放在外界堪称妖孽，但在这大风村里，只能算垫底的存在。
    林玄坐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小女孩吓得往后一缩，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从墙角挪了出来。
    “别怕，过来。”林玄放缓语调。
    小女孩磨蹭着走到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就再也不肯靠近了，低着脑袋，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叫什么名字？”
    “风……风娜。”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林玄从五行空间里取出两条三心恶鱼。这种恶鱼是他在蛮荒星空中猎杀的一头凶兽身上割下来的，鱼肉通体暗红，散发着浓郁的气血波动。
    他随手升起一堆篝火，把鱼串在树枝上架在火边翻烤。片刻之后，油脂滴入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一股浓烈的肉香向四周弥漫开去。
    风娜的鼻子动了动，那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喉咙里传来明显的吞咽声。
    林玄把一条烤好的鱼递过去：“吃吧。”
    风娜终于不再犹豫，接过鱼狠狠咬了一大口。她的吃相极其凶猛，尖锐的牙齿撕扯着鱼肉，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可才吃了几口，动作就慢了下来。
    林玄自己也咬了一口，鱼肉入口即化，浓郁的气血之力顺着喉咙涌入腹中，带来一种久违的饱腹感。自从修为踏入至尊之后，他几乎没有再感受过真正的饥饿，但此刻在荒神法则的笼罩下，他的身体居然重新产生了对食物的渴望。
    不过几口下去，那种饥饿感便消散大半。
    而风娜那边，才吃了整条鱼不到百分之一的量，就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再也吃不动了，眼睛却还盯着剩下的鱼肉，满是舍不得。
    “饱了就放下吧。”林玄淡淡道。
    风娜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我……我能把剩下的带回去吗？阿娘病了，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还有小石头，他是我弟弟，还不到三岁，这几天总是喊饿……”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
    林玄沉默了片刻，伸手把另一条没动过的烤鱼也塞到她怀里：“都拿去吧。”
    风娜抱着两条几乎和她半个身子差不多大的烤鱼，愣愣地看了林玄好一会儿，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就跑，破旧的兽皮衣被她扯得更歪了，露出半截瘦骨嶙峋的肩胛骨。
    林玄看着她跌跌撞撞跑远的背影，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星河虚无境熊犬、天生至尊的荒族、必须以肉食为生的法则、为了猎场不断厮杀的村落……这片大陆的规则比他想象的更残酷。
    而他的目光，落在了风娜跑远的方向。一个生病无法进食的母亲，一个不到三岁的幼童，在这种必须以肉为食才能维系统治力量的大陆上，这个瘦弱的小女孩身上背负的，恐怕远比他看到的要多。
    林玄重新躺回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脑中的计划在一点一点地成形。
    ……
    一晃又是五日过去。
    这日午后，大风村外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猎犬吠叫，随即村口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和欢呼声。
    林玄从躺椅上睁开眼，循声望去。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正穿过村口的石柱门，个个身着残破铠甲，身上带着未干的血迹。为首的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虎背熊腰，浓眉之下双目精光四射，浑身气息凝练如实质，赫然是一位至尊。
    他身后跟着一条通体漆黑的犬形凶兽，肩高不过一米五，四肢粗壮如铁柱，獠牙外露，口中不断滴落腥臭的涎液。林玄一眼认出，这是黑风霸犬，比星河虚无境熊犬稍逊一筹，但同样是至尊级别的凶兽。
    村长风裂领着数十村民迎了上去，笑着拱手：“大川，这一趟伤亡如何？”
    风大川一拍胸膛，粗声粗气道：“折了三个，不过值了！”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乾坤戒，劲力一吐，五十八头凶兽尸体轰然砸落在村中空地上。
    最大的一条蟒蛇长达十余米，鳞甲泛着冷光，最小的不过野猪大小，全都散发着浓郁得近乎粘稠的气血波动。村民们眼中齐齐亮起饥饿的光，连几岁的孩童都忍不住舔着干裂的嘴唇。
    “轮回境八重天的铁鳞蟒！”风裂满意地点头，“还有七头七重天，十二头六重天。大川，这一趟收获足够村里吃上两个月了。”
    “可惜没碰上皇级的。”风大川咧嘴一笑，“要是有头皇级凶兽，咱们三个至尊也能好好补补。”
    林玄依旧躺在椅上，没有过去。五行空间里的皇级凶兽肉足够他吃上数百年，犯不着跟这些村民争食。他只是静静看着，目光从那些欢呼的村民脸上扫过——老弱妇孺眼中全是渴望，壮年猎人们则挺着胸膛接受称赞，几个娃娃已经扑到凶兽尸体旁，用手指沾着兽血往嘴里送。
    肉食分配很快开始。风裂亲自主刀，按修为高低和贡献大小切割兽肉。至尊优先，轮回境高重天者次之，低重天者再次，至于星河境的孩童们，只能分到些零碎的内脏和骨头熬汤。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种原始的冷酷。
    就在这时，村中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风木！你给老子滚出来！”
    林玄眉头一皱，那是风大川的声音，吼声中压抑着明显的怒意。
    他长身而起，循声走去。拐过几间石屋，便看见风大川站在一间破旧石屋前，手中捏着一块只剩下骨架的暗红色鱼肉。鱼肉虽已干瘪，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气息波动——皇级凶兽的气血残余。
    风娜正站在门口，小脸煞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身后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瘦骨嶙峋，女人面色蜡黄如纸，正是风娜口中那个病着不能下床的阿娘，此刻却跪在地上，额头上冷汗涔涔。
    “说！这条三心恶鱼是哪来的！”风大川声音像炸雷。
    风娜牙齿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说是吧？”风大川眼神阴鸷下来，“风木，你闺女偷藏皇级凶兽肉，按村规该怎么处置，你心里清楚。”
    那瘦削男人伏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大川首领，娜娜她不懂事，求您……”
    “不懂事？”风大川一脚将他踹翻，“皇级肉食只有至尊才能享用，这个规矩村里三岁娃娃都知道！你们一家几个废物吃了皇级肉，置村规于何地？若人人都像你们这般私藏，猎人队的兄弟还凭什么拿命去猎兽！”
    周围已经聚了不少村民，人群中窃窃私语，却无一人敢上前说话。
    林玄分开人群，走了出来。
    “三心恶鱼是我给她的。”
    所有人都是一愣。
    风大川转过身，上下打量着林玄，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权威的恼怒：“是你给的？”
    “不错。”林玄语气平淡，“我在外界猎杀过几头三心恶鱼，分了半条给她。她不知道村里的规矩，这件事算我的疏忽。”
    “你的疏忽？”风大川哼了一声，把鱼骨随手扔在地上，“行，既然你承认，那这事更简单。风木一家明知故犯，私藏皇级肉食，关黑屋子一个月。你——”他抬手指向林玄，“念在你是外来人不懂规矩，这次不追究，但下不为例。”
    两个猎人队员应声上前，要抓风娜一家。
    风娜的阿娘本就病着，被这阵仗吓得几乎瘫倒。风娜护在阿娘身前，眼眶通红，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慢着。”林玄伸手拦住那两名队员。
    风大川眼神一寒：“你什么意思？”
    “我说了，这事是我的错，与她无关。念在初犯，口头警告几句罢。”林玄看着风大川，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风大川直起身，一股至尊的势压朝林玄碾来：“外界人，我敬你加入大风村称一声兄弟，但你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在大风村，除了村长和老村长，所有人都得服从猎人队首领的命令。”
    林玄嗤笑了一声：“我立的誓言里头，只有‘不得击杀大风村村民’这一条，可没有‘服从谁的调遣’。”
    此言一出，周围村民齐齐变色。
    风大川的面皮抽搐了两下，眼中杀意骤起。
    风娜忽然拉住林玄的袖子，声音带着哭腔：“林玄大哥，是我的错，你不要管了，我去黑屋子……”
    “不关你的事。”林玄拍了拍她脑袋，随即抬眸与风大川对视，眸光冷淡下去，“我行事向来问心无愧。今日谁敢动她，莫怪我翻脸。”
    “你——”风大川怒极反笑，“翻脸？我倒要看看一个外来人，有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他身侧的黑风霸犬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如同离弦之箭般猛然跃起。那张布满獠牙的嘴直取林玄的咽喉，腥风扑面，速度快到在场的轮回境高手也只看到一道黑光。
    “啊——”人群中传来尖叫。
    下一秒，所有人的声音都像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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