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问答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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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砚那句“你敢去吗”刚刚出口，萧柠的声音就从二楼传了下来。
    “去就去，「均衡」由我和唐向野参与。”她从楼梯上缓步走下来，手里夹着雪茄，“既然方副队说三个文明各出两名代表，那【诸物有价】作为「均衡」的核心组织，当仁不让。”
    陶桃先是看了游小巫一眼，然后看向方砚，最后将目光落在唐向野身上。
    “我也去。”她说，“谁怕谁。”
    鲁北从陶桃身后走了出来，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游小巫笑起来，“「秩序」这边，方副队有副本经验，当然要去。至于另一个人，”她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光翼徽章，“作为「悬光」特派记者，我有义务全程记录。各位没有意见吧？”
    “就这么定了。”孟昭月站在二楼的阴影里，看向方砚。
    方砚见状点了点头，他的战术终端上，一枚银色探头已经进入了预激活状态，将追踪锚点分别锁定了陶桃和唐向野。
    六人抵达4号游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
    与D级副本像抽屉一样排列的区块不同，S级副本的入口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裂缝。
    裂缝边缘流淌着银色的光辉，上面写着：
    【S级副本：逆向问答】
    【参与阵营：「秩序」「均衡」「共生」】
    【参与人数：6】
    【注意：游戏副本不可直播。】
    六人依次穿过裂缝，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目测直径约30米。穹顶高不可见，抬头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灰白的雾气缓慢翻涌，像倒悬的云海。
    脚下是黑色石砖，每一块砖之间的缝隙都泛着极淡的银光。
    六把黑色的石椅围成一圈，椅背相向。
    六人坐下后，看到的只有对面的镜面墙壁，却又彼此无法用眼神交流。
    每个人的头顶悬浮着一架天秤。
    天秤只有巴掌大小，雕工精密，左盘为白，刻「维持」，右盘为黑，刻「破坏」。
    初始状态，两侧持平，空无一物，中央是一片下沉的圆形凹地。
    “这也太压抑了吧。”陶桃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在圆形空间里回荡。
    就在游小巫准备开口的瞬间，中央的凹地忽然亮了起来。
    薄雾从井底升起，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轮廓没有五官，但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脑海中，男声、女声、老人的声音、孩童的声音，所有音色在一瞬间叠加。
    【欢迎各位。】
    【逆向问答不判定对错，只记录倾向。】
    【在这里，说谎会触发即死惩罚。】
    【游戏总共分为六轮，每轮将依次提取其中一位参与者的真实记忆，进行公开。】
    【规则一：预判。除记忆所有者外，其余五人需写下预测：我认为TA选择了______。】
    【规则二：对照。六人同时作答：如果我遇到同样的处境，我会______，并给出真实的理由。】
    【规则三：记忆播放完毕，揭晓真相。】
    【「维持」与「破坏」的砝码，将根据你的预判偏差，自动落入天秤。】
    【第一轮，记忆载入中。】
    【被预判者，鲁北。请起身，走到中央。】
    鲁北站起身，走到凹地中央。他站在那团发光的薄雾里，背后的石椅上，天秤缓缓升高，悬在了五人的视线中。
    画面从雾气中浮起，破旧的居民楼，客厅，门外的感染者。
    女人肩膀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沙发上，女人的呼吸一次次停止，又一次次被按压救回。
    画面中，年轻男孩头上，清晰地浮现着【旁观者】的系统面板：【死亡发生时，如延长死亡时间，每间隔1分钟，你将获得1000积分。】
    画面定格在女人痛苦扭曲的脸上，她抓着男孩的手，气若游丝：“小北……妈太痛苦了，杀了我……”男孩手里握着水果刀，眼神剧烈挣扎。
    画面在此刻戛然而止。
    游小巫看着鲁北，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叹：“哇哦……真是一出感人至深的母子大戏呢。”
    方砚没有说话，他的双眼已经亮起了银白色的光芒，不放过任何一丝能量波动的痕迹。
    鲁北沉默地看着眼前的画面，没有第一次在厄运大富翁里被揭穿时的歇斯底里，也没有崩溃发抖。
    他一脸麻木，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副本的声音响起。
    【请预判。】
    【鲁北的选择：继续/停止。】
    五个人同时看向自己石椅扶手上弹出的光幕，写下了选择。
    【预判结束。】
    【五人预判一致：继续。】
    光影流转，画面中的男孩收起了刀，冷漠地看着母亲在四个小时内断气、复苏，最终痛苦地死去，4万8千积分入账。
    “铛！铛……”五人头顶的天秤内响起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一枚漆黑的砝码，落在了右侧刻着「破坏」的托盘里。
    【现在，进入第二阶段：自我对照。】
    【请六人同时作答：如果我遇到同样的处境，我会______】
    【注意：你的理由将会公之于众。】
    游小巫轻笑了一声，手指在光板上飞快滑动：“这种问题，简直是送分题。”
    光幕再次弹开，5分钟后。
    凹地上方，六道光柱同时亮起，每一道光柱里悬浮着选择与理由，同时暴露在镜墙之上。
    游小巫：【我会和鲁北做一样的选择。物竞天择，弱者失去生存价值后，成为强者的养料，是她唯一的贡献。】
    方砚：【我会让她解脱。一个必然会变异的感染体是潜在的系统风险，用她获取积分，是不可控的变量。】
    陶桃：【我会犹豫，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不会为了积分看着妈妈受折磨，也做不到动手了结她的生命。】
    萧柠：【我会获取3次积分。事不过三，有基础的积分已经足够，不至于让情绪增加不必要的负担。】
    前四个答案依次亮起，天秤上的砝码也随之落下。
    游小巫和萧柠的黑色「破坏」托盘里，再次落下一枚砝码。
    方砚和陶桃的白色「维持」托盘里，则多了一枚白色的砝码。
    游小巫看着镜子里陶桃的答案，毫不留情地嘲讽：“天真得让人作呕。陶桃，你该庆幸你运气好，不然你这种圣母，在末世活不过三天。”
    陶桃红着眼眶怼了回去：“总比你这种冷血变态强！”
    “好了。”方砚打断了争吵，“看看当事人的回答吧。”
    鲁北的镜面上，缓缓浮现出几行字，【我不知道。直到现在，我都不确定那一刻，我究竟是因为太害怕死亡而顺从了系统的诱惑，还是我心里本来就藏着极端的自私。我不知道生存本能和对她的爱，到底哪个更重。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害怕。】
    光柱熄灭后，鲁北头顶的天秤里，一枚白色的砝码落入了「维持」的托盘。
    “唐向野，”游小巫挑衅地挑起眉毛，“轮到你的答案了。”
    五个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唐向野面前的镜墙上。
    唐向野：【我不会等到她开口，发现她被咬伤时，我就会杀了她。死亡不是失去人性，变成另一种东西才是。感染会利用她的身体继续活下去，它会长大，会繁殖，我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方砚盯着自己战术终端上的能量监测界面，在唐向野回答显现的时候，波形图出现了一次极短但极深的尖峰，他不动声色地保存了数据。
    游小巫若有所思，“所以，你还是选择了杀人。”
    “不，我们的选择不是同一件事。”唐向野眼神冷淡。
    “你们各有各的杀人或不杀的原因，但关注的，都是面前这个具体的人。”
    “我杀她，是不想给感染任何机会。”
    唐向野继续说道：“末日为什么会失控？”
    “不是感染太快，是人类会犹豫，就像陶桃的答案。”
    “被咬之后，人会说，再等等，也许不会变异。”
    “再等等，她还有意识。”
    “再等等，也许会有办法。”
    “所有人都在等，等奇迹，等救援，等别人替自己做决定。”
    她抬起眼，看向镜面，“可感染不会等。”
    “它每多活一分钟，就多复制一次，每多复制一次，就多一种变异。每多一种变异，就多一条新的传播路径。”
    “人类以为是在替自己争取时间，其实，是在替它争取时间。”
    唐向野的声音丝毫情绪起伏，“所以我不会等她开口，我会把感染遏制在发现时的第一秒。”
    “人类输到今天，不是因为灾厄太强。”
    “是绝大多数人，都没有勇气在感染刚刚开始的时候，切断它。”
    游小巫职业化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居然找不到一句能够反击的话。
    因为唐向野的话，没有一句是在谈道德，她谈的是传播，谈的是规律。
    这一刻，她比他们都更像「秩序」的人，但又有什么不同。
    在她眼里，似乎感染不是怪物，是一种不断寻找宿主、不断繁殖、不断适应环境的生命。
    而人类，只是它进化路上的养料。
    方砚始终低着头，战术终端上的波形，在唐向野最后一句落下时，再次猛地拔高。
    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思考问题的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方砚心里生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如果有一天，人类真的输了，那活到最后的人，会不会就是这种人？
    大家都在等着判定到来，但唐向野头顶的天秤，没有落下白色砝码，也没有落下黑色砝码。
    一枚暗金色的砝码，缓缓从虚空中浮现。
    它落下的位置，不属于「维持」，也不属于「破坏」，而是悬停在天秤正中央。
    两侧托盘，同时开始剧烈震动。
    【检测到……未收录结果。】
    【正在校准判定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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