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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市。
市政府，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秦峰下午的时候，从安兴县过来周茜办公室汇报工作，不过他来的时候，周茜去开会了，秦峰跟往常一样，在周茜办公室坐着喝茶等着，唐春燕在陪他聊天。
钱宇今天上午的飞机，已经离开金州省回滇省了，唐春燕去车站送的他，他这次过来属于配合金州省公安厅押送张雨，不可能在这里过多逗留的。
“春燕，钱宇都跟你说了吧，这段时间确实出了不少事，他是真忙，主要跟咱们省贩毒团伙的案子有关。”秦峰主动说道。
以前他没跟唐春燕说这些，主要是怕唐春燕担心钱宇安危，现在案子已经追查的差不多了，张雨这个贩毒团伙头目都落网了，滇省那边相关工作都在收尾了，钱宇的任务都结束了，现在跟唐春燕聊这些，自然就没什么顾虑了。
“钱宇大概跟我说了，虽然说的很含糊，但我估计肯定很危险，我能理解他那个职业的不容易，边境确实有点乱，滇省又跟缅国离得近，毒品容易流进内地，他参加的行动基本都是涉密的，我也不会去多问，只要他平安就好。”唐春燕苦笑了一声说道。
她是体制内的干部，很清楚这些事的重要性，况且钱宇一直在争取机会，想往金州省调动，好离她近一点，唐春燕心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自然不会去责怪钱宇之前不能及时回复她消息，这是职业的特殊性。
“怪不得这小子对你死缠烂打，不肯放手，像你这么善解人意的优秀女人，他要是错过了，打着灯笼都找不回来了。”秦峰喝着茶，半开着玩笑。
唐春燕是个过日子，踏踏实实的好女人，他心里一直都知道，钱宇要是真能把唐春燕娶回去，二人生活一定会很幸福。
“陆县长，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唐春燕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也就是个公务员，没什么特别的，当年如果不是秦峰，她也不会有当周茜秘书的机会，更不会有今天的位置，现在说不准还在方水乡当普通科员呢，说到底，秦峰和周茜才是她人生的贵人。
“你有，要是你不够优秀，叶市长怎么会让你一直当她的秘书，领导选你，肯定是有原因的。”秦峰很认可唐春燕的能力。
“好了，陆县长，不要再夸我了，否则我怕自己会骄傲。”唐春燕脸皮薄，白了秦峰一眼。
二人说笑间，周茜开完会，推门进来了，秦峰和唐春燕同时站了起来。
“不用客气，都坐吧。”周茜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她的穿着还是那么端庄简约，既能凸显她作为女人的美貌，还能彰显女领导的气质，周茜的衣品一直都很在线。
“叶市长，我还有工作处理，就先回去了。”唐春燕开口道。
秦峰汇报的都是安兴县的工作，她帮不上什么忙，没必要留下来一直听，越是接近春节，市府办工作越忙。
“你快去吧，有事我再喊你。”周茜点头道。
等唐春燕关上门离开后，周茜马上问起了秦峰，关于安兴县方水乡5A级景区评级的事情。
“陆县长，评级时间是一月八号，时间是五天，按照日程是下周一，你们准备怎么样了？”周茜主动问道。
这些在节前都已经敲定了，相关日程和参加评级的领导干部以及专家等名单也都准备妥当了，周茜早就看过了。
“叶市长，都已经妥当了，不过省文旅厅的梁主任还特意跟我说过专家暗访的事，我也都安排下去了，这周景区管理中心会加强管理，各个景点卫生、管理等各方面都会注重细节……”秦峰跟周茜汇报起了安兴县的工作安排。
省文旅厅的办公室主任梁菲儿是宁婉晴的闺蜜，秦峰早就认识了，关于景区评级，梁菲儿没少帮他们的忙，有些专家很喜欢提前来暗访，先不惊动当地政府，自己跑到景区游玩，对景区进行打分，这在其他地区5A级景区评审中经常发生。
虽然名义上是下周一专家才来安兴县，很可能有的专家这周就会到，甚至此刻在来的路上都有可能，不过秦峰并不担心，他相信方水乡景区在评级中是经得起考验的。
周茜听秦峰说完，点头道：“你们有自信就行，这次的评级，袁书记跟文旅部的卢部长早就沟通过了，问题不大，更多的是走流程，你心里有数就行，只要没有原则性的评级问题，方水乡肯定能挂上5A级景区的牌子，这点你不用太担心……”
虽然这次带队的是文旅部资源开发司的司长殷和俊，对方跟戴良才是认识的，先前故意卡着安兴县的景区评级申请，但是已经被卢映川严肃批评过了，料想殷和俊也不敢再耍花样，毕竟方水乡评审5A级，就连金州省委书记沙立春都很关注，殷和俊肯定不敢再违背领导指示，方水乡景区挂上5A级牌子是板上钉钉的事，谁敢在这上面兴风作浪，领导绝对会严查。
至于殷和俊在这种情况下，还愿意亲自跑到安兴县，估计也是为了鸡蛋里挑骨头，挑一些安兴县的毛病，摆摆领导架子，给安兴县个下马威，毕竟他所在的资源开发司就是负责评级的，他总得刷刷存在感。
“殷和俊在评级过程中说几句难听话也很正常，挑你们景区一些毛病，让你们整改也不用大惊小怪，最后只要评级过了就行，他这种人高高在上习惯了，咱们害他被卢部长批评，他小肚鸡肠下来找点茬也不是不能理解，不用跟他一般见识。”周茜交代了秦峰几句。
“叶市长，我明白，人家是京城来的，评审专家也都是文旅行业的专业人士，我们好吃好喝招待好就行了，我也会叮嘱好安兴县陪同的干部，人家说什么，我们配合。”秦峰笑着说道，经过这么多事，只要不违背原则，他也变得很圆滑了。
“陆县长，你成长了。”周茜很欣慰，紧跟着也把市委市政府的安排告诉了秦峰。
评级当天的汇报会及最后的总结会，市委书记陈育良和市长褚文建都会出席，分管文旅工作的常务副市长周茜也会在场，但是评级期间，陈育良和褚文建就不会全程跟着了，周茜作为江临市委市政府代表，留在安兴县全程陪同。
至于省文旅厅则是厅长江长春亲自带文旅厅的干部来安兴县陪同，关于这一点，秦峰早就知道了。
年前褚文建跟他说过，江长春是沙立春比较看好的干部，去年被提拔到这个文旅厅长的位置上的。
原本省文旅厅上一任厅长就要退居二线了，当时最有可能接任的是副厅长史永军，连魏世平都打算推荐史永军了。
可史永军偏偏不争气，带队来安兴县评审4A级景区，非要在背后捅咕事，想把安兴县评审的事往后推。
其实省纪委当时在调查聚宝斋的案子，已经都暗中查到他头上了，他还浑然不知呢，结果自然没逃脱落马的命运，贪污受贿的罪名直接坐实了，想当厅长的美梦也泡了汤。
后来省委调整干部，江长春调任省文旅厅担任了厅长，这是沙立春一手力荐的，这对秦峰他们来说自然是好消息，至少江长春不会像史永军那些人一样，给安兴县穿小鞋，反而会支持安兴县的文旅工作。
不过秦峰也不敢大意，江长春是沙立春提拔重用起来的人，这次看似是下来帮安兴县坐镇5A级景区评级，实际上也是对安兴县文旅工作的一次调研，等评级结束，必然会向沙立春汇报工作，安兴县不仅要招待好，还要让江长春对他们留下好印象，跟省文旅厅搞好关系总是有利的。
周茜见秦峰清楚的知道这些细节该怎么落实好，就没再啰嗦，紧跟着二人聊到了后续物流中心项目建设的事。
周茜表示这件事省政府还在推进当中，让秦峰等确切消息吧，这个月中下旬肯定会彻底敲定。
紧接着秦峰又将安兴县的其他项目进展进行了汇报，这当中包括竹海体育场，饮品加工厂，竹制品生产，还有旅游度假村等项目的建设情况，安兴县去年可谓是百花齐放，招商引资了多个企业进驻，今年将会陆续开花结果，距离申请县级市的目标正一步步靠近。
周茜对此自然很欣慰，因为安兴县也是她看着一步步发展起来的，相信不久之后一定能成为金州省的文旅中心，走向全国。
二人聊完工作，周茜开口道：“对了，陆县长，还有个情况，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听说，省公安厅侦办的贩毒团伙案进展非常快，今天上午有人跑去省纪委自首了，还不止一个人。”
“谁啊？”秦峰刚端起茶杯，不由愣住了，今天刚上班，徐翔和龚玮他们都忙得不可开交，还真没人通知他，估计是顾不上。
“第一个是陈辉！”周茜主动问道：“他是涉案人员，你先前应该有所耳闻吧？”
秦峰点头道：“我听说了，他好像给张雨介绍了经开区那边的公安关系。”
张雨交代问题的时候，秦峰就在审讯室，他是有印象的。
“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他涉案了，陈部长亲自带着陈辉去了省纪委，找了省纪委钟华剑书记自首，陈辉主动交代了相关问题和涉案情况……”周茜跟秦峰说起了一些细节，这也是下午袁仲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才知道。
至于周茜口中的所谓的陈部长，自然指的是陈辉的父亲省委组织部长陈昌来。
秦峰惊讶片刻，立马恢复了正常，一针见血道：“我估计陈部长是看事情兜不住了，猜到张雨都交代问题了，才抢在前面带陈辉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况且有他亲自带着人去，省纪委钟书记肯定得网开一面，不过我听张雨说陈辉涉嫌受贿，不知道省纪委会怎么处理。”
如果真想自首，在张雨被抓之前就可以去，没必要非得等到今天，这分明是陈辉还想挣扎，抱有侥幸心理，期盼着张雨死翘翘或者证据被毁，只不过现在这些希望都落空了，陈辉走投无路了，才跑去自首，毕竟真等纪委查到他头上就晚了。
秦峰估计主动自首这一招，多半也是陈昌来的杰作，为的就是尽可能保住陈辉，减轻处分。
“你说的没错，陈部长在钟书记办公室里声泪俱下，说自己管教不严，以至于陈辉被人利用，犯下大错，造成了严重后果，陈辉也交代了事情的原委，不过却将大多数责任都推了出去，只承认自己不作为以及没有履行领导职责，包庇了下属，说白了就是失职渎职……”周茜跟秦峰说起了细节。
秦峰对此是有点好奇的，他知道陈昌来带着陈辉去自首，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但是陈辉收受张雨的贿赂，介绍公安关系给张雨认识，这些都是事实，难道还能洗白？
不过随着周茜说完来龙去脉，秦峰是真的被震惊到了，没想到“自首”还能这么玩。
“陈辉说他跟张雨吃饭的时候，不知道张雨是贩毒分子，当时的饭局是兆辉煌组织的，因为兆辉煌是省里的杰出企业家，在经开区有投资项目，他看在兆辉煌的面子上去了，至于喊上经开区公安分局的领导，是因为兆辉煌在经开区有娱乐场所，公安时不时会有突击检查，所以他给兆辉煌介绍了公安的关系……”周茜告诉了秦峰，陈辉在省纪委的说辞。
陈辉根本不承认是给张雨介绍关系，只承认是给兆辉煌介绍的关系，他只是以为张雨是兆辉煌的手下，至于张雨向他送钱行贿，陈辉也咬死说他认为是兆辉煌授意的，而且是放在了他后备箱一箱酒，等他回去才发现全是现金。
“然后呢？”秦峰好奇的追问道。
他想知道陈辉怎么往下狡辩，黑的难道还能变成白的？反正这钱肯定没交给纪监部门，否则陈辉不至于被牵连。
“人家说看到钱以后很忐忑，很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退给兆辉煌，兆辉煌却根本不承认给陈辉送过钱，想交给纪委，但是陈辉怕自己解释不清，可留着钱，陈辉又说他睡不着觉，怕被查到更加说不清，最后人家说做了一个决定，把钱捐给了国内一家希望工程！”周茜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捐了？”秦峰惊讶不已。
“没错，捐了，陈辉把他被兆辉煌利用以后，收到的贿赂全部捐给了希望工程，还拿出来了每次捐款的凭证，大大小小的钱有上百万吧，上面每次捐款的具体日期和时间都写得很清楚，就连希望工程那边接受这笔钱后出具的收据，陈辉都提供了出来，前前后后捐了好几笔呢……”周茜玩味的笑着，跟秦峰说起了陈辉在省纪委书记钟华剑办公室的措辞。
陈辉说他把钱捐了以后，心里踏实了，但是他一直不知道张雨从事的是贩毒行业，而且张雨跟经开区的公安分局的局长陶怀森，以及江临市缉毒支队三大队的队长梁帆的暗中勾结，他也不清楚。
至于陶怀森向他行贿每次也都是以送他茶叶为由，夹杂着现金，陈辉也都表示他捐给了希望工程，没敢留下一分钱。
直到贩毒的事东窗事发，张雨成为全国通缉犯，陈辉才知道这人是贩毒头目，怀疑张雨利用当时的饭局搭上了经开区公安的关系，这才意识到自己铸成了大错。
“陈辉后面怎么狡辩，我想我不说，你也应该能猜到，人家就咬死自己对贩毒的事不知情，都是陶怀森等下面人的问题，他是被蒙蔽的，受贿的事，陈辉是承认了，但人家说自己胆小，惶恐不安，把钱捐了，一分没敢花，也没有给张雨等人提供任何便利，只是怕得罪这些人，才没有举报他们，陈辉对自己不作为，失职渎职的行为，供认不讳，愿意承担组织的任何处分……”周茜知道陈辉实际上说的肯定更多，袁仲只是简单跟她提了一嘴，周茜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和逻辑，把陈辉自首的大概情况告诉了秦峰，也让秦峰长一下见识。
秦峰听周茜说完，确实被惊到了，他感觉自己这次再一次开眼界了，居然还能这么强行往白了洗自己，他突然觉得黑的确实完全变不成白的，但不妨碍他在某种程度上变成灰的！
“叶市长，陈辉提交了一些捐款证明，真的是把一笔笔受贿的钱捐出去了？还是说是最后为了填窟窿，给自己洗白，特意找希望工程帮忙弄的收据？”秦峰试探着问道。
“你觉得呢？”周茜反问了一句。
“我觉得捐款收据肯定是真的，希望工程也确实收了他的钱，不过什么时候收的就不一定了，说不准是东窗事发后，陈辉一次性捐款的，希望工程给他开的收据，故意开的是不同日期的，他自首就可以说是分期多笔捐款的，还能跟收据对上，借此来减轻自己的罪行。”秦峰大胆猜测道。
陈辉既然敢这么在省纪委交代，说明就不怕省纪委去核查，换言之希望工程那边恐怕已经都安排好了，省纪委即便派人去核实，结果想必也会跟陈辉交代的对上，必然是严丝合缝，估计陈昌来早就找关系搞定了这个环节，不然也不会带陈辉去自首。
周茜认同道：“陆县长，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张雨恐怕有跟陈辉吃饭以及行贿的证据录音，还有那个陶怀森可能也有向陈辉行贿的证据，陈辉受贿涉案是逃不掉的。”
“我估计陈部长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了这么一招，想帮陈辉争取宽大处理，他亲自带陈辉跑到钟书记办公室，就是希望钟书记能网开一面，真是煞费苦心啊。”周茜不由感叹了一句。
陈昌来能在这种极端情况下，保持冷静，并且想到这种帮陈辉争取宽大处理的办法已经很厉害了，最起码陈辉的责任能甩出去一大部分，比干等着纪委查到他头上要强得多。
“叶市长，按照这个情况，陈辉要承担什么责任？会被双开判刑吗？”秦峰忍不住问道。
他跟纪监部门打过不少交道，像陈辉这种情况，他是第一次听说，而且这当中还有陈昌来的面子，不知道省纪委最后会怎么处分陈辉，总不能不痛不痒给个党内警告吧？
这也太儿戏了，对金州省反腐倡廉工作起不到震慑的积极作用，甚至还会成为一些腐败官员的退路和效仿的对象，指不定以后也会有其他违法违纪的官员眼见自己要被查了，也去走陈辉这条浑水摸鱼的路子。
所以省纪委该怎么处分陈辉，恐怕也得掂量一下，权衡利弊，处分重了不行，处分太轻了影响不好，这很可能会成为金州省，甚至全国反腐倡廉工作上的典型案例，搞不好省纪委都得请示省委领导的意见。
周茜听秦峰说完，深以为然的点头道：“你说的不错，省纪委那边会核查陈辉交代的情况，如果属实，恐怕在他的处分上，真得仔细斟酌。”
秦峰笑了笑，补充道：“叶市长，从另一个角度看，我觉得陈辉自首也是一件好事，他为了自保，不得不把兆辉煌咬出来，这样省纪委联合省公安厅调查兆辉煌更加名正言顺，兆辉煌再想把自己摘出去，只会越来越难，他身上的脏水别想洗干净了。”
如果兆辉煌的罪行最终被坐实，相信和兆辉煌同流合污洗钱的钱耀也逃不掉，公安万一掌握了更多的线索，顺藤摸瓜，逮捕钱耀的几率会更大，这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好消息。
钱耀是冲虚道长身边最后的爪牙，一旦钱耀落网，对冲虚道长必然是致命的打击。
这是秦峰最想看到的局面，他很希望有一天冲虚道长能被抓，相信后续“远洋商会”的背景和夏秋的事都会一点点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