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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江临市南郊公墓的路上,秦峰开着车,听到白初夏这么说,再次愣了下,咬牙道:“白总,你可真能添乱。”
“陆县长,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我不会做蠢事的,我一步步熬到今天,不可能在金明贵这件事上给自己找麻烦的,我相信只要你肯帮忙,一定能劝说公安和纪委的人晚点再抓金明贵。”手机里,白初夏再次请求道。
这个时间,省里的人还赶不过来,现在出动的大概是江临市这边公安机关的人,秦峰只要给邢从连打个电话,相信这件事并不太难办,而且又没有违规,完全是可以协调的,就看秦峰愿不愿意帮她了。
“你人在哪儿呢?”秦峰追问道,并没有随意的答应下来。
“我和如烟在去公墓的路上。”白初夏思考了片刻,轻声道:“她是柳琛的妹妹,我以前一直没告诉你,而且今天是柳琛的忌日,我们也要去看看他。”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找不到什么确凿证据,我知道柳琛的枉死很难再真相大白了,我不奢求警方破案,可如果连害他的仇人都不能跪在他的墓碑前忏悔,我心里这辈子都过不去这个坎,我希望柳琛能看到,我和如烟没有忘记他所遭受的一切……”
白初夏说到最后,声音哽咽,明显那种悲伤的情绪涌了上来。
秦峰多少有些没想到,怪不得白初夏选了今天,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柳琛的忌日,金明贵被抓,这或许就是罪有应得吧,对于柳如烟是柳琛的妹妹,秦峰稍感意外,也难怪白初夏和柳如烟能绑得这么紧。
“白总,希望你不要骗我,金明贵一旦出了事,所有人都要跟着担责任。”秦峰见白初夏真情流露,心里已经松动了,可他一旦插手,就得承担压力。
“陆县长,你放心,我不会蠢到给自己惹麻烦的,相反,就算金明贵想一死了之,我也不会让他自杀的,我会让他彻底认命,老老实实的配合相关部门,接受调查和审判。”白初夏知道秦峰的担心,马上作出了保证。
秦峰闻言,这才回答道:“我也在去南郊公墓的路上,你等我跟邢局长沟通一下吧,他到的会早一点,不要耽误太多时间,等会徐主任也会赶到,他们这边我想办法去帮你协调,你办你的事吧。”
秦峰仔细想过了,他跟白初夏认识这么久,白初夏一直都是一个聪明,顾全大局的女人,在柳琛的事情上,他相信白初夏今天会保持该有的理智,只是晚一点抓金明贵而已,这并不违反组织流程。
“陆县长,谢谢!”手机里,白初夏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
“不用谢我,我估计等会警方会有不少人和警车在公墓外面,你也抓紧时间吧,不要让大家等太久。”秦峰提醒道。
“我明白!”
“白总,你做的这些,相信柳琛在天上会看到的,我就不去了,你替我也祭拜一下他吧。”
秦峰在挂电话之前,顺带多说了一句,虽然他和柳琛素未谋面,但能让白初夏至今念念不忘,隐忍多年只为复仇,柳琛一定也很优秀和正直。
随着二人挂断电话,秦峰一脚油门,加速赶往了南郊公墓,他比白初夏提前几分钟到的。
邢从连已经跟省纪委跟踪金明贵的人碰过头了,得知金明贵已经进了南郊公墓里面了,这里是江临市最大的公墓区,里面墓碑很多,各种价位都有。
“陆县长,什么情况?我都打算进去抓人了。”路灯下,邢从连看到秦峰来了,连忙追问道,刚刚是秦峰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等一会再抓金明贵,他才没让人进去,只是把这块区域临时封锁了。
“中间出了个小插曲,我觉得等徐主任来了以后再抓人也来得及……”秦峰还没说完,邢从连的手机便响了,是邢从连手下打来的,这块的道路被临时管控了,有车辆要进来需要邢从连同意。
秦峰看了下时间,猜到大概率是白初夏的车子被拦了。
“邢局,你问一下,看看是不是白总的车?她今晚过来祭拜一个故人。”秦峰在旁边说道。
邢从连愣了下,马上对着电话开始询问,很快得到了回应,确实是白初夏的车,他便同意放行了。
很快,白初夏的车子开了过来,停在了路边,她和柳如烟相继下了车,从后备箱拿了一些东西,都是祭拜用的一些纸钱,元宝,还有供品之类的,这才朝着秦峰和邢从连这边走了过来。
“白总,你们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邢从连有些疑惑道。
“邢局长,不好意思,今天是我亡夫的忌日,我和如烟过来祭拜一下。”白初夏解释道:“我知道你们在抓人,也知道金明贵在公墓里,他来这里跟我的目的一样,都是祭拜我亡夫的。”
亡夫?
邢从连愣住了,白初夏的合法老公不是丁鹤年吗?听说两个人都领证了,这怎么又冒出个亡夫,难道丁鹤年死在医院里了?至于金明贵跑到这里,竟然跟白初夏的目的是一样的,这就更让邢从连惊讶了。
秦峰见状,在旁边言简意赅道:“白总,我还没来得及跟邢局长解释,时间不早了,你先上去,邢局长这边,我来跟他沟通。”
邢从连虽然满腹疑问,但见秦峰帮白初夏说话了,也没打破沙锅问到底,点头道:“白总,既然陆县长替你说话了,你们就先上去吧。”
“谢谢邢局,谢谢陆县长。”白初夏感激道,随后和柳如烟快步朝公墓大门走去。
虽然是晚上,但公墓里也有夜灯,况且白初夏对这里的道路很熟悉,柳琛的墓碑,她来过很多次了,每次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的时候,她都会来这里待上一会。
等白初夏二人离开后,邢从连才问向秦峰:“陆县长,这到底什么情况?”
“再等等,我刚才给徐主任发消息了,他马上到了,我这里有个故事要讲给你们听,等徐主任来了,我一块说,不然我还得说两遍。”秦峰特意卖了个关子,还不忘环顾四周道:“对了,秦怡呢?她今晚没来吗?”
“没有,她去外地培训了,市纪委派了其他几个干部过来了。”邢从连给秦峰递了根烟,他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抽烟也多了起来。
秦峰很少抽烟,不过现在有点犯困,他也跟着点了一根,二人说话间,省纪委的车已经到了,徐翔匆匆忙忙下了车,秦峰和邢从连也跟着迎了上去。
“二位领导啊,到底什么情况?怎么没抓人啊?”徐翔上来问的就是正事。
“陆县长说要给我们讲个故事。”邢从连苦笑道,他估计跟白初夏有关,否则刚才秦峰不会同意让白初夏上去公墓。
“故事?跟抓金明贵有关吗?”徐翔疑惑道。
“有关,关系还很大,这是很多年前的一件事,我也是听说的,没有证据,但应该是真的……”秦峰没有再绕弯子,紧跟着把柳琛和白初夏的故事说了出来。
他在开车来的路上,想过怎么跟邢从连和徐翔解释,自己找理由帮白初夏搪塞不太好,一眼就知道是借口,还不如将柳琛的事情说出来,更容易引起大家的共情。
秦峰是从白初夏和柳琛在江临集团认识说起的,这中间他提到了金明贵肾衰竭的病情,还提到了柳琛的肾脏与金明贵意外配型成功的消息,顺带也提到了金明贵为了更好的恢复健康,移植了柳琛的肾脏。
这当中自然也有丁鹤年的怂恿,主要是当时柳琛想带白初夏走,还拿江临集团偷税漏税等证据来威胁丁鹤年,也是丁鹤年动了杀心的原因。
后来江临集团为此还补交了一大笔税款和罚金,白初夏扛着压力挺了过来,这些跟柳琛的事并没有关系,秦峰说这些也是为了告诉邢从连和徐翔,白初夏这些年不容易。
秦峰只说了整个故事的一部分,已经死掉的邵长柱是主刀医生这件事,秦峰没有提,柳琛的另一个肾脏被移植给了戴良才,秦峰也没有透露。
这些都是戈三说的,没有任何证据,秦峰不想把这件事扩大化,毕竟戴良才现在是他们金州省领导,影响不好。
所以秦峰只保留了关于柳琛和金明贵,以及丁鹤年和白初夏之间的恩恩怨怨,突出了整个故事的矛盾,没有再牵扯其他人,同时还把白初夏和金明贵出现在这里的原因都说清楚了。
至于为什么没有立刻抓捕金明贵,自然是为了给白初夏留一点时间,让金明贵在柳琛面前忏悔。
秦峰讲故事的能力还是有的,逻辑上也很顺畅,细节上就算有漏洞,徐翔和邢从连也不可能揪着不放,因为大家都清楚,过去很多年的事,拿不出证据也没办法立案去查。
徐翔听后,这才恍然大悟,撇撇嘴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金明贵大晚上跑到这里,合着是做了亏心事,挖了别人肾脏,给自己换上,这种缺德的行为,他竟然都能干得出来,也不怕死后遭报应。”
“徐主任,别说死了,就是活着,恐怕都得做噩梦,他和丁鹤年直接害了一条人命,这也就是没有证据,真要是能查清楚,他们都得被枪毙,最起码也是死缓。”邢从连也有些气愤道。
以前他不了解白初夏的经历,现在听秦峰这么一说,才知道白初夏在丁鹤年身边潜伏多年,终于取而代之了。
这个女人能卧薪尝胆到今天,确实不简单,邢从连除了可怜白初夏的遭遇,还有些佩服白初夏了,这不是普通女人能做到的。
徐翔和邢从连二人,对这件事做出了评价,对于秦峰提出的给白初夏和金明贵留一些时间,自然也得到了二人的认同。
白初夏和金明贵之间的恩怨,总得在柳琛的墓前有个说法,至于金明贵为什么会跑到公墓这里,他们都没有去深究,只要金明贵是来忏悔的,就是大快人心。
邢从连提议等会抓了金明贵以后,他们可以去吃个宵夜,顺带聚一聚,还说他已经订好了饭店,秦峰和徐翔自然答应了下来,
……
南郊公墓里,这里没有什么过高的建筑,一眼望去全都是墓碑,大晚上冷风嗖嗖的刮着,晦暗的灯光下,黑压压的一片,肃穆阴冷,夜风穿过墓碑的呜咽声,像无数亡灵在低声诉说。
柳琛的墓碑前,金明贵就站在那里,看着碑上柳琛年轻的照片,有些愣神。
他已经站在这里有一会了,期间还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自己老婆不用再等他回去了,他老婆一直在哭,金明贵只能忍痛挂了电话,在这里被纪监委带走,总比在家里被带走强得多。
这时,金明贵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柳如烟在路上走得太快,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倒没什么事,就是走路有点酸,所以二人走过来耽误了点时间。
“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外面围了一群人,你害怕了,不敢来了呢。”金明贵没有回头,但他已经猜到来的人是谁了,他也知道自己跑到这里以后,肯定会引发相关部门调派人手抓他,公墓附近肯定会被封锁,他以为白初夏会认怂,没想到白初夏还敢露面。
“我有什么不敢的?我没做亏心事,我可不怕鬼敲门,况且今天是他的忌日,谁都可以不来,我不能不来。”白初夏冷笑道:“对了,我忘了,你可能连他哪天死的都不知道,因为在你们眼里,柳琛没有任何家世背景,就是最底层的一条贱命,根本无足轻重,所以你们对他的死,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他死的这些年,你恐怕连噩梦都没有做过,甚至早就把他抛到了脑后。”
“如果今天没人给你打电话,你根本不会想起来柳琛是被你害死的,你个凶手,刽子手!”
白初夏说话间,已经和柳如烟一起走到了墓碑前,开始摆弄祭祀用品。
墓碑照片上,柳琛笑容温和,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
白初夏仿佛觉得对方在冲自己笑,眼圈一下子就红了,轻轻摸着墓碑道:“柳琛,我又来看你了,这次是带着如烟一起来的,还把害你的人也喊了过来。”
金明贵多少有些尴尬,找准机会,深吸一口气道:“白总,我一直不知道你和柳琛的事,还是去年戈三告诉我,我才了解,你说得没错,这么多年过去了,柳琛的名字,我确实早就忘得差不多了,没人提的话,我可能都不会再想起来。”
“如果当初我知道,不会同意丁鹤年这么干的,我绝对不会答应移植柳琛肾脏的,我也是全程被蒙在鼓里,都是丁鹤年和邵长柱具体安排的……”
还没等金明贵说完,白初夏强势打断道:“行了,你不用在我这里装模作样了,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戈三没有责任,你也没有问题,合着都是丁鹤年和邵长柱的错,你们都是好人,他们都是坏人,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连小学生都知道,你有什么可狡辩的,都到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在想着怎么推卸责任,完全没有一点担当,真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当上领导的。”
“不过也难怪,欺瞒领导,威逼下属,草菅人命,自私自利,你金明贵哪一件事没干过,如今都要被查了,还在这里说是别人的问题,你怎么不反省反省自己……”
白初夏站起来,将金明贵骂了个狗血淋头,戈三在给她的信里,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现在金明贵也在甩锅,这些人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对她来说早就不重要了,她也不想去查证,因为柳琛的死,这些人都是凶手,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
金明贵站在墓碑前,脸色别提多难看了,除了上级领导,还从来没人敢这么指鼻子骂他。
金明贵咬牙反驳道:“人已经死了,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现在一直翻这些旧账,有意思吗?况且这一切也不是我一个人造成的,没有丁鹤年当年从中谋划,我怎么可能跟柳琛配型成功,你把所有账全算在我头上,凭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害的他。”
白初夏闻言,冷笑道:“戈三死了,邵长柱也死了,丁鹤年身患绝症,中风瘫痪,离死也不远了,他们都偿还了他们的债,你身为还活着的人,难道不该向我的亡夫忏悔吗?”
白初夏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却比咆哮更让人窒息。
“白初夏,你不要太过分!”金明贵眯着眼,目光闪烁着冷意。
“过分?我过分吗?做错事的是你,又不是我,你难道不该跪下,祈求被你害死的人原谅吗?”白初夏看着金明贵,月光下,她的眼神冷得像刀。
“金明贵,我劝你马上给我哥跪下磕头谢罪,否则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柳如烟站在白初夏身后,目光宛如手术刀。
金明贵愣了下,这才意识到柳如烟跟柳琛原来有这层关系,这些消息他都不曾了解,恐怕连丁鹤年都未必知道。
“后悔?我看该后悔的是你们!”金明贵冷笑不已。
他才不会被威胁,猛然从腰间拔出了手枪,黑黝黝的枪口瞬间对准了白初夏,他是公安局长,只要还没有被查办,想弄到一把手枪并不难。
金明贵在办公室接到威胁电话的时候,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哪怕自己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人拿自己的家人威胁自己,所以他带着枪来了,一路上也想了很多,打算一了百了,把事情在自己这里彻底结束了。
如果白初夏真的敢出现,他就杀了白初夏,然后再自杀,结束这一切。
柳如烟在旁边明显吓了一跳,根本没想到金明贵会带枪,幸好周边灯光偏暗,她惨白的脸色才没有被金明贵注意到。
相对而言,白初夏整个人都很冷静,即便金明贵拿枪对准她,她也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往前又走了一步,逼近了金明贵。
“金明贵,我告诉你,我今天既然敢来,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我不怕死,你可以杀了我,但是你开枪之前,请你想清楚后果,只要我死了,我保证你老婆,儿子,妹妹,妹夫,还有你年迈的父母,全部都要给我们陪葬,拉着你全家一起下地狱,我觉得这笔买卖不亏,我赚了!”白初夏玩味的笑了,仿佛早就看穿了生死。
“你在吓唬我!”金明贵紧咬牙关。
“那你可以开枪啊,看看我死了以后,你们全家会不会被灭门,只要你敢赌,我奉陪到底,到时候你和你家人在阴曹地府见面了,我倒要看看后悔的是谁!”白初夏掷地有声,她既然敢来,自然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金明贵想鱼死网破,她也不怕。
金明贵明显没想到白初夏这么有底气,拿枪的手心不由冒了冷汗,追问道:“丁森泰和丁云璐是不是你派人杀的?邵长柱是不是也是你安排人杀的?你才是凶手,对不对?我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下场凄惨,全都是被你害的,你处心积虑,就是为了给柳琛报仇!”
直到此刻,金明贵依旧想弄清楚真相,他想听白初夏亲口说出来。
可白初夏偏偏不会让金明贵如愿,她反驳道:“你不要往我头上乱扣屎盆子,我没有那么大本事,是你们这些人作恶多端,作茧自缚,所以老天爷才会把你们一个个收了!”
“你……”见白初夏现在还不承认,金明贵气得不行。
“我怎么了?你不是要杀我吗?开枪啊,你为什么不敢开枪?咱们一起都去死,我也不想活了,死了一了百了,黄泉路上有你全家作伴,我和如烟也不会孤单。”白初夏气势强硬。
枪口近在咫尺,可她根本没有退缩,反而瞪着金明贵,视死如归,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