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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8章霉斑(第1/2页)
协会配发的移动厨房车在凌晨四点的城区道路上开得很快,底盘不时碾过坑洼,车身发出沉闷的金属**。巴刀鱼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一个保温箱,箱子里装着他出发前用二十分钟抢出来的核心调料和几味应急药材。
开车的是酸菜汤。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还攥着擦灶台的抹布——走得急,忘了放下。他也没注意到,指节因为攥得太紧已经泛白。
娃娃鱼缩在后座,摊开一张手绘的污染扩散图。图纸上,城东棚户区被圈在一个不规则的红色地区域内,红色的边缘还在往外延伸,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血。
“协会的最新通报来了。”娃娃鱼盯着手机屏幕,声音压得很低,“污染等级从C级上调到了B级。已确认的中毒人数从七人增加到十九人,三人进入重症监护。”
“B级?”酸菜汤的方向盘打了个细微的晃,“城东那片住了少说两万人。”
“区应急办启动了三级响应,居民正在分批疏散。但进度很慢,棚户区路窄,大型车辆进不去。”娃娃鱼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协会这边协调了六名在编玄厨,分三组进入。我们被编入第二组,负责核心区东侧的溯源和净化。”
“核心区东侧。”巴刀鱼重复了一下这个方位,脑子里自动铺开棚户区的地图,“那是老居民楼最密集的地方。”
“对。也是中毒案例最集中的地方。”娃娃鱼顿了顿,“最早的七名中毒者都是同一栋楼的居民。”
“是不是你师父住的那栋?”巴刀鱼看向酸菜汤。
酸菜汤没有回答。他忽然踩了刹车,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一声短促的尖啸。房车停在路边,往前不到五十米就是棚户区的东侧入口。
天色将明未明,天际线处只露出一线灰白的光。棚户区的轮廓在晨雾里半隐半现,那些高低错落的自建房像是蹲伏在暗处的沉默兽群,没有一盏灯亮着。
但真正让巴刀鱼警惕起来的,是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面包车。
车身没有标识,但车顶架着一根短天线,底盘做过防震改装。这种配置巴刀鱼在协会的装备手册里见过——玄力探测车,专门用于追踪和检测异常玄力波动。
面包车的侧门开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蹲在路边,手里举着一个拳头大的金属球。球体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正在发出微弱的蓝光。
“那是黄片姜的车。”娃娃鱼的声音从后座传来。
巴刀鱼推开车门跳下去,走近了两步。蹲着的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头来。
确实是黄片姜。这位协会里最神秘的玄厨导师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风衣,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没有一贯的从容笑意。他的眉头拧得很紧,手里那个符文金属球的蓝光正明灭不定地闪烁着,像一只不安的萤火虫。
“我说了不建议你们来。”黄片姜站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
“酸菜汤的师父住这里。”巴刀鱼说。
黄片姜的目光越过巴刀鱼,落在正从驾驶室跳下来的酸菜汤身上。他看了两秒钟,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情况怎么样?”巴刀鱼直接问重点。
“比协会通报的更糟。”黄片姜把符文金属球托高了一些,“你们自己看。”
金属球表面的符文突然加速闪烁,蓝光骤亮,一道光幕从球体顶端投射而来,在半空中铺成一片半径约一米的立体投影。投影显示的是棚户区核心区的玄力波动图——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一片平静的淡绿色,但现在,整片区域都在泛红。不是均匀的红,而是深浅不一的、像霉斑一样一块一块渗透扩散的红。
巴刀鱼的瞳孔微缩。
他见过玄力污染的热力图,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形态。正常的污染是片状的、渐变的,像墨水在纸上洇开。而这幅图上,那些红色地区域是不规则的、锯齿状的,边缘清晰得几乎像是被人用刀切出来的。更诡异的是,每一块“霉斑”都在以极慢的速度自行扩张,彼此之间由细如发丝的红色线条相连,整片区域看起来像一张正在生长的菌丝网络。
“这是活的?”酸菜汤的声音不大,但音量压不住那种从嗓子眼里往外冒的寒意。
“不知道。”黄片姜说,“协会实验室还没分析出污染物的分子结构。目前唯一能确认的是,这种污染专门作用于食材。被污染的食物在常温下放四到六个小时就会开始‘发霉’。这种霉不是普通的霉菌,是一种肉眼可见的玄力结晶物。人吃下去以后,不消化,不代谢,直接附着在胃壁上,持续释放低浓度的玄力冲击波。轻则呕吐腹泻,重则内脏痉挛、意识模糊,再严重——还没发展到那一步的数据。”
“持续释放多久?”巴刀鱼问。
“实验室用小白鼠做了模拟实验。附着后七十二小时仍在释放,强度衰减不超过百分之十五。”
冷风沿着棚户区的窄巷灌进来,巴刀鱼感到自己的胃缩了一下。七十二小时持续释放,衰减不到百分之十五。这意味着如果中毒者的体质本身就弱,或者摄入量过大,体内的玄力冲击波会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内脏黏膜,直到把人从内部掏空。
“重症监护那三个人。”巴刀鱼说。
“都是老人。”黄片姜的声音低下去,“年龄最大的七十一岁,本身就患有慢性胃炎。中毒后胃黏膜大面积损伤,合并内出血。协会已经派了治疗系的玄厨过去,但——”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
酸菜汤忽然开口:“这栋楼,是48号吗?”
黄片姜明显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师父住48号楼。”
房车里沉默了五秒。巴刀鱼注意到酸菜汤说这句话的时候,攥抹布的那只手终于松开了,抹布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动作很慢,像是脊椎的每一节都在承受某种看不见的重量。
巴刀鱼说:“48号楼是污染源。”
这不是疑问句。
黄片姜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玄力波动回溯显示,最早的能量异常信号出现在今天凌晨零点零七分,坐标定位就是48号楼三楼的某个房间。在那之后三十二分钟,整栋楼开始出现零星中毒报告。凌晨两点左右,污染扩展到周边六栋楼。目前核心污染区半径约三百米。”
“三楼。”酸菜汤站直了身体,把捡起来的抹布叠好放在车盖上,“我师父住三楼。”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很脆,很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酸菜汤没管脸上的红印,声音异常平静地说:“清醒了。”
然后他从房车的工具柜里拽出一个帆布包。包不大,但塞得很满,巴刀鱼能看到露出的一角是不锈钢保温杯和几个密封的料包。酸菜汤把包甩到肩上,又从柜子里取出一个便携炉头和一个巴掌大的小铁锅,一并塞了进去。
装备完毕,前后不超过三十秒。
黄片姜看了他一眼,没有阻拦,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递给巴刀鱼。瓶子不大,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看起来和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
“玄力中和剂,还在试验阶段。直接喷洒在被污染的食材表面可以暂时抑制霉斑扩散,但效果只能持续两小时左右。”黄片姜说,“实验室只出了这二十毫升。省着用。”
“你呢?”巴刀鱼接过瓶子。
黄片姜朝棚户区的另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协会给我分配的是西侧区域。污染范围比预估的大,人手不够,我们只能分头走。”
没有更多的话了。黄片姜收好符文金属球,转身上了那辆黑色面包车。车子打火的时候,他摇下车窗,最后看了巴刀鱼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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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到污染源本体,不要硬碰。这东西我们谁都没见过。”
巴刀鱼觉得黄片姜说这句话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什么,一闪而逝,快到无法捕捉。
“你呢——是你来见我们,还是——”巴刀鱼问。
“我本来是想劝你们走的。”黄片姜说,语气平静,“后来发现没用,就不劝了。”
“为什么没用?”
“因为你旁边那个愣头青刚才扇自己那一巴掌。”黄片姜发动了车,引擎的轰鸣声很低沉,他的声音从窗缝里飘出来,“那种人劝不动。”
面包车拐了个弯,消失在晨雾里。
巴刀鱼回头。酸菜汤已经背着帆布包站在了棚户区入口的铁栅栏前,一只脚踩在栅栏的水泥基座上。娃娃鱼跟在他身后,粉色的背包紧紧抱在胸前。
“我要进去。”酸菜汤看着巴刀鱼,“你们可以——”
“闭嘴。”娃娃鱼说。
两个字,很轻,很软,但酸菜汤真的闭上了嘴。
棚户区的巷子很窄,窄到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勉强。路面是水泥抹的,年头久了,碎成了不规则的龟裂纹。巷子两侧是密密麻麻的自建房,墙挨着墙,窗户对着窗户,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错,上面挂满了没人收的衣服。那些衣服被晨风吹动,无声摆动,像一群无主的影子。
酸菜汤走得很快。他对这里的每一块砖都熟——来这里拜师学厨的时候多大,练刀切到手多少次,第一次做出一整桌菜时师傅怎么说的,全烙在骨头里。
巴刀鱼跟在酸菜汤身后半步,鼻翼微微翕动。空气里有一股隐约的甜腥味,不浓,但很清楚。不是腐烂的味道,更像是一堆潮湿的旧报纸闷在箱子里太久之后散发出的那种气息,带着某种说不出的陈腐感。
娃娃鱼忽然拽了拽巴刀鱼的衣角。
“巴哥,有人在看我们。”她小声说。
巴刀鱼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巷子拐角处露出一张脸。那是一个干瘦的老妇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背靠着斑驳的墙,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直直地盯着他们。
眼神不对。不是好奇,不是警惕,不是恐惧。是一种空白的注视,像在看一件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东西。
“阿姨,您怎么还在这里?”巴刀鱼上前一步,“这边在疏散,您知道——”
老妇人忽然咧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古怪,嘴角的弧度没问题,但眼睛没有笑,眼皮半垂着,那层眼白在微光里显得过分苍白,像煮熟的蛋清。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声音嘶哑得像是用砂纸磨过,“家里有饭,我走了谁吃?”
说完她转身进了身后的屋子,合上了门。门锁咔嗒一声落下。
巴刀鱼和酸菜汤对视一眼。
酸菜汤快步走到那扇门前,抬手要敲门,被巴刀鱼一把按住。
“别敲。先看门缝。”
酸菜汤弯下腰,凑近门板的缝隙。缝隙很窄,但他还是看见了——屋内没有开灯,但有一团很微弱的光,不是日光灯,也不是炉火,而是一种冷色的、带着荧光的白。
光在动。它在桌上蠕动。
然后酸菜汤看清了。
那团光不是光。是一只碗。
碗里装着大半碗米饭,米饭的表面覆满了密密麻麻的白色绒毛,那些绒毛像是活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寸一寸地从碗沿往外蔓延,像某种贪婪的手指,缓慢而执拗地爬向桌面的其他角落。
酸菜汤退后半步,脸色很难看。
“那碗饭,她还在吃。”
他的声音在窄巷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晨雾吞没。远处传来一声疏散广播,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内容。头顶的电线上,一群麻雀扑棱棱飞起来,盘旋了一圈,头也不回地往东边去了。
动物比人敏感,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跑。
巴刀鱼摸出黄片姜给的那个玻璃瓶,攥在手心里。瓶子里的透明液体晃了晃,表面泛起一圈极细的涟漪,随即归于平静。他的拇指抵在瓶盖上,随时可以弹开。
“48号楼还有多远?”
“过了前面那个拐角就是。”酸菜汤的声音绷得很紧,“巴哥,那个老阿姨——”
“先解决源头。”巴刀鱼截住了他的话,“不把污染源掐断,你救一个人,它害十个人。”
酸菜汤沉默了两秒,点了头。
三人拐进最后一条窄巷。巷子尽头立着一栋灰扑扑的六层老楼,楼体上的白色瓷砖掉了一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一个褪色的单元门牌钉在门洞上方,数字缺了一角。
48号。
楼洞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甜腥味,在这里浓了不止一倍。
巴刀鱼把玻璃瓶揣进上衣口袋,从保温箱里取出一把刀。
刀身窄长,刀尖微翘,刀面映着天边刚透出的第一缕晨光,反射出一抹冷冷的银芒。这把刀不是用来切菜的——至少现在不是。他将刀柄握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冰凉的触感,一缕若有若无的玄力从指尖渗入刀身,刀面上开始泛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
“娃娃鱼,外面接应。”他说,“有什么不对立刻跑,别犹豫。”
娃娃鱼咬了咬嘴唇,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巴刀鱼和酸菜汤一前一后,走进了48号楼的单元门。
楼洞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深,更黑。那股甜腥味不仅浓,还添了一层别的——是肉馊了之后被人用消毒水盖住的味道,甜得发腻,腥得发苦,二者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几乎能把人的呼吸堵回去。
酸菜汤的脚步在三楼的楼梯口停住了。
走廊很长,很暗,只有尽头处透进一丝微光。走廊两侧是挨家挨户的防盗门,大部分都关着,只有一扇虚掩着。
门牌号是三零二。
酸菜汤看着那扇门,喉结动了动。
“是这间。”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我在这里,学了十一年。”
然后巴刀鱼听见了那个声音。
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的,像是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木板上缓慢拖动,一下,又一下,很有节奏,很耐心。每一下都伴随着一种细微的窸窣声,像是无数的丝线在彼此摩擦。
紧接着,屋内有什么东西被碰倒了——一个玻璃瓶,或者一只碗,落地碎开的声音清脆而突兀,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开。
然后是沉默。长达数秒的、绝对的沉默。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门缝里伸了出来。
那是一小团白色的菌丝,细如发丝,尖端微微泛着荧绿色的微光,像一根试探的手指,缓慢地、无声地,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酸菜汤的拳头握紧了。巴刀鱼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和指缝间渗出的、被他自己掐出来的血迹。
“师傅。”酸菜汤叫了一声,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铁,“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那团菌丝继续往外探,在空气里摇曳了一下,像是循着声音的方位缓缓转了过来。
然后门缝里亮起了一团光。
荧白色的,冷的,和刚才那个老阿姨家里一模一样的光。但这一团更大,更亮,从门缝里透出来,在昏暗的走廊里投下一道惨白的影子。
光在蠕动。像一大片,正在呼吸的,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