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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云道：“只是这汤味道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哪里奇怪，里面放东西了？”唐言说着，手已经摸上了发簪，迷谷没有发出任何异常的震动。
“不是汤，而是这鸡本身的味道。”水云顿了顿，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脸色大变，“坏了！”
还不等唐言细问，主位上，周老爷已经捋着胡子站起身来，笑道：“这山鸡是唐道长亲手打的，怎么不如你们家的汤呢？”
水云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你们家的厨子可真会糟蹋鸡！”三老爷说着，又忍不住喝了一口汤。
唐言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说还来得及吗？”唐言的声音颤抖，倒不是怕被人家责备，只是担心两位老爷子大晚上睡不着觉。老人家身子骨本就弱，要他们熬一整夜，还指不定会熬出什么病来！
那清炖鸡汤的汤煲离她们不远，唐言能清楚地看见其中不到一半的汤水。汤色澄澈、香气四溢，鸡块浮在汤面上，白嫩嫩的像是落入水中的玉石。
水云道：“现在说已经来不及了。好在这汤炖的不多，大家均摊下来，每人喝不到两碗，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正说着，周老爷大笑两声，调侃道：“老三，你口口声声说这鸡糟蹋了，我看你那碗就没放下过，还说汤不行？”
唐言的目光猛地甩过去，只见三爷的位置上放着两只空碗，他手里还拿着第三只碗，正用勺子搅动着里面的汤汁。
水云说得对，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唐言转念一想，至少应该没人知道这汤有问题了。即便今夜三爷睡不着，那谁又能说这不是老人家频繁起夜导致的呢？
宴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厨房送了些解腻的小菜上来。这是用山中野果拌的，众人即便是不想吃，也免不了好奇尝一口。
唐言嚼着一个红色的小果子，猝不及防间被迷谷震了一下。她眼神一凌，看向水云，对方拿着枇杷的手也是一顿，却冲着唐言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个枇杷塞进嘴里。唐言见状，也跟着多吃了几个果子。
往餐后水果里下迷耀，这人倒是个心思细腻的。
片刻的沉默之后，周老爷忽然放下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轻，那筷子搁在止箸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紧接着，他的头慢慢地歪了下去。
三爷见状，打趣道：“你这老家伙，酒量怎么越来越差了？才三杯就醉，不怕说出去叫人家笑话？”
他话音刚落，整个身体忽然往旁边一倒，直直地撞在了一个周家的后生身上。那后生也像是没了力气，被他这么一撞，两人纷纷倒在地上晕过去了！
眼见着周家众人相继倒下，有人趴在桌上，有人仰面靠在椅背上，稀稀拉拉的像是一群被喷了杀虫剂的可怜虫。唐言与水云暗自握住了对方的手，顺着这架势趴倒在桌上，成为了虫子大军的两员干将。
正堂里安静了，只有烛火噼啪的爆裂声还在继续。
片刻后，唐言才听到桌边一个人站起来的声音。
那个位置坐的是周澜。
周澜装模作样地“晕”了好一会儿才站起身，这迷耀当真是劲头十足，他提前吃了解药，居然也被药力扰得眼皮发沉。席上的这群人个个儿吃的都比他多，怎么也得睡到明日正午才醒得过来。
“来人。”他的声音不大，还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疲惫感。
几个黑衣人从暗处走出来，行动利落。
“把这两个道士分开绑了。”周澜抬手指着她们，冷冷道，“送到清溪寨外面去，杀了。”
“您是要嫁祸给清溪寨？”离他最近的黑衣人问道。
唐言的心已经沉了半截，那声音她太熟悉了，是蒋栾。
“嫁祸？”周澜冷笑了一声，他的目光落在唐言与水云身上。两人的身子都随着轻浅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着，看起来已经彻底昏迷了。
蒋栾一听这话风不对，立即改口道：“今夜周府进了土匪，砸了家具，抢了钱财，又掳了两个姑娘回寨。”他说着，目光扫向在场众人。“明日官府来查，大家都这么说，记住了？”
众人应了一声，拿出绳索将两人绑了。蒋栾带了两个人将她们运上山，其余人则被安排将周家“洗劫一空”。
唐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怎么这年头富人家里都流行鸿门宴这一套？上次在崔家就是迷耀，这次在周家还是迷耀，这些人简直毫无新意！她在心中把周澜和蒋栾骂了一通，又很有分寸地没有问候周澜的祖宗十八代。
两人被装进马车，软趴趴地倒在车厢里，头挨着头。唐言调出系统地图，马车正向着苏州城外疾驰而去。
唐言能闻到水云身上的茉莉香气，那气味更近了，也更浓了。如果不是马车内还有人守着，唐言简直想立刻挣脱绳索，把水云的头扶正，免得那额头总时不时地在她的脸颊上蹭一下，蹭得她心烦意乱。
她与水云在去清溪寨这件事上可以说是不谋而合。先前在周家时，人太多，她们贸然反抗只怕会落入下风。而眼下，三个人对于水云来说根本不足为惧，况且这些人绑绳子的手段远不如当初的崔家，那绳子松松垮垮，用一点巧劲就能挣脱了。
水云在等待唐言的指示，而唐言已经决定趁机去清溪寨探一探了。
听周澜的意思，那清溪寨不像是什么好地方，如果能趁机摸到土匪的底细，把那匪窝一锅端了，也算是好事一桩。更重要的是，周家上下都在周澜的手里，若她们现在就暴起反抗，周澜会立刻占据主动地位。
周家再怎么说也该信任自己家的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当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被他们带上山，至少在药效解除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到了山脚下后，两人被分开抬走了，蒋栾负责水云，另一人负责唐言。上山的路不止一条，未免暴露行踪，这样分开上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唐言闭着眼睛，感受着被人扛在肩上的别扭感。她的身体随着那人上山的动作摇摇晃晃，晚饭几乎都要吐出来了。
抬着她的人走了很久，山路本就不好走，坑坑洼洼的，那人好几次差点摔倒。唐言听着山中的风声水声，恍然间仿佛回到了万兽山。那河水声越来越近，最后黑衣人停下来，把她放在了河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白天下过雨，想来是这条河不好渡，那人在想办法呢。
颠簸造成的恶心感终于得到了短暂的缓解，唐言刚松了一口气，却感觉到那人在她身边蹲下了。
他的呼吸很近，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温热臭气。他的手伸过来扶着唐言的肩膀，把她在大石头上摆正了几分，那手指收回来时还不老实地拔下了唐言的簪子，发丝顷刻间散开。
唐言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她的手腕暗自扭转了几下，绳子松脱了。
黑衣人的手再次伸向唐言时，她趁其不备，猛地抬起膝盖往他胯间一顶！
那人大叫一声，伸出来的手又迅速收回，疼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唐言没有恋战，转身往河水中一跃，身姿灵巧得像是一条水蛇。水很凉，凉得她整个人一激灵，她腰腿一扭，悄然滑入水底。对方毕竟是个壮年男子，唐言即便练了这么多天也不敢和他硬碰硬，可在水下就不同了。
论起水下作战，唐言这辈子可从来没输过！
她在水中稳住身形，河水的深度刚好没过她的腰部。她能感觉到水底是一片光滑的鹅卵石，踩上去不算稳，勉强能站得住。
与此同时，蒋栾已经带着水云抄近路，到达了清溪寨的围墙外。
他做事毫不留情，将水云放在地上后，当即拔出短剑就要割了她的脖子。水云的身子往旁边一扭，躲过了剑刃。她一脚踹在蒋栾的胸口上，拉开距离后堪堪站起来，又接了一记扫堂腿。
蒋栾早知道她会武，却没想到一个姑娘的力气能大到如此地步，那腿踢在他身上竟像是一块铁疙瘩。他一时不察，身子一歪跌在了地上，正要爬起来，水云已经毫不留情地压在他身上，双手抱紧他的脑袋奋力一拧！
只听“咔哒”一声，他的头被扭到了身子后面，再没了气息。
水云松开手，却听到周围传来一阵脚步声，清溪寨的土匪已经举着火把出来了。
唐言这边也是形势危急。
黑衣人听到她的落水声后，强忍着跨间传来的剧痛跳进河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唐言往后一蹬，堪堪躲开了黑衣人的攻击范围。对方搅得水花在眼前飞溅，但她丝毫没有慌张。
她熟悉水的感觉，在跃入河流之后就迅速了解了水流的力度和水底石头的分布，这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本能。她自幼生活的小村落外围就是一条河，她是在河边长大的，小时候跟村里的孩子达架，打不过就往水里跑，水下就是她的主场！
黑衣人在岸上能轻易挥出的拳头，到了水下就受到了限制。水的阻力让他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变得缓慢迟钝，他的重心在湿滑的河床上晃来晃去。
唐言没有跟他硬拼力气，她侧身躲过黑衣人的一拳，灵巧地绕到他身后，伸手去抓他的胳膊。
苏州也不是出旱鸭子的地方，那人的反应不慢，一个反手打过来，拳头擦着唐言的脸颊过去，在水里带起一阵暗流。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肢体的碰撞在河底激荡出一片泥沙。
唐言的力气比那人想象得大，她在客栈举水桶，在货船上拽缆绳，这些日子练出的臂力可不是白费的！
她一只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另一只手去卡他的脖子。黑衣人被水呛了一口，立刻挥开唐言的拉拽，向上游去。见唐言不肯松手，他挣扎得更厉害了，双臂乱挥着，指甲在水里划过一道白光，刮在唐言的手臂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唐言眼见着鲜血从伤口溢出，渗入河水中，她忽然也发了狠，更用力地拽着那人的胳膊。
水下的搏斗和岸上不同，水中无法借力闪转腾挪，拼的就是肺活量，以及谁能在喘不上气的时候保持冷静。黑衣人固然已经乱了方寸，可唐言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在拉扯时已经耗费了不少力气，现下也急需上浮换气。
也许是死亡逼近时最后的绝望爆发，黑衣人的挣扎愈发激烈。他的嘴巴张着，灌了好几口水，眼睛瞪得大大的，抬脚踹向唐言的腹部。
他这一脚的力气是实打实的，唐言被他踹出去，双臂终于松开，给了对方上岸喘夕的机会。她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跟着向上浮，生存的理智还是战胜了心底那点没来由的狂躁。
作者有话说：
关于周家为什么有三爷却没有二爷：二爷人还健在哈，就是身子不好，不爱走动。之所以写三爷，是为了暗指周家人丁兴旺。
那为什么有三爷却没有四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