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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渔船前行犁开的浪花中，蓝绿色的光点诡异又熟悉，是成片的夜光藻。
驾驶舱内，叶耀东关闭了刺眼的航行灯，只留下必要的仪表照明，幽幽的屏幕光映着他沉静的脸。
雷达屏幕上，代表船队的八个光点依旧稳定地向前移动，扫描线无声地扫过那片墨绿色的未知。
海图桌上，那条红色航线，已经延伸到了代表大陆架边缘的陡峭等高线附近。
他把一切都检查了，才对值班的两人道：“夜航保持警惕，有事敲一下舱门喊我。”
昨晚上是他带着船长值班的，手把手重复教了他们两天了，也实操了，基本没什么问题，就等下完网。
晚上又特意逗留到现在快11点，明天就能抵达目的地，他打算后半夜就交给大副二副。
反正他就住在驾驶舱的后仓休息室，有事敲敲门，他立马就爬起来了，怎么也得给他们独当一面的机会。
白日的时候已经通过黑潮支流了，接下去只要按照既定航线走，多注意雷达探测，也不会出啥差错。
“知道，你去休息吧，有啥事我们还可以联系其他渔船商量询问，真有大事我再喊你。”
叶耀东点点头就去休息了。
三月的东海，冬末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海风带着冷冽的气息，吹打着“东渔一号”驾驶舱冰冷的舷窗，起了一层浓浓的雾。
夜里没有敲门的声音，他也没法睡沉，大清早就醒了，用手摸了一下窗户上的水汽，才看到外头海平面上橙色的光，太阳才刚出来。
他戴上帽子，围上围巾，戴上手套，才开门出去。
“早啊，老板。”
“早，昨晚一切正常？”
“正常，昨晚没啥事儿，我们聊聊天，天就亮了。”
叶耀东点点头，“我去吃个早饭再来替你们。”
“好嘞。”
还没开工，除了轮机舱的人、厨师跟帮工，其他船工们都在休息室躺着，等着养精蓄锐，到达目的地后，大干一场。
湛蓝的天空低垂，海面是沉郁的靛蓝色，涌浪不高，但击打船体还是有着强烈撞击感。
叶耀东吃完早饭后去替换两人，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雷达屏幕，一片平静的墨绿。
“东子，咱们应该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到了。”
“嗯，不出意外，中午前能到，等会儿附近看一下，有鱼群的话可以准备下网了。”
“那我们顺便把工人都叫起来，反正已经排好班，天也亮了也该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去吧，先安排一下甲板上的活。”
突然，声纳屏幕上，在船队右前方约一海里、深度50-100米的水层，出现了一片异常的、快速移动的“云团”！
这片云团边缘模糊，内部结构复杂，不断剧烈地变化着形状，整体以惊人的速度向东南方向移动！
“东子！高速移动目标！密度很高！像是……像是被追赶的大鱼群！”还没离开的大副带着紧张和兴奋，这也是沾亲带故的亲戚。
他的对讲机里头陆续也响起了一两条渔船兴奋的汇报信息，这是离他比较近的。
叶耀东面露欣喜，眼神一凝，立刻下令：“探照灯！右舷深水区！继续探测！”
“收到。”
“还有几个小时就到达目的地了，可以试着分散探测开始下网捕捞，不要偏离航线，有情况立马联系。”
“收到。”
DYD渔场附近的鱼群多的是，大家都不用跟着他，逮着这一波鱼群薅，可以分散开来各自探测捕捞，可能会碰到价值更高的。
探照灯刺目的白色光柱如同利剑，瞬间刺入船侧幽暗的海水，光束穿透之处，景象瞬间引爆了驾驶舱！
“我去……”
“卧槽……”
“我了个乖乖，这么多鱼群？”
“发财了，发财了……”
驾驶舱里的三人都兴奋极了，激动的来回搓手，眼睛紧盯着屏幕。
光柱照亮的海水中，一片无边无际的银色洪流正在疯狂逃窜！
那是数不清的亿万尾鳀鱼组成的庞大集群！
它们个体细小，不过手指长短，但数量之多，密度之高，形成了一片翻滚涌动的液态金属风暴！
阳光虽然被云层跟海水遮挡，但鱼群自身鳞片的反光，在探照灯的强光下，将这片海域映照得如同沸腾的水银之海！
这些鱼群被无形的巨大压力驱赶、压缩，形成了一个直径近百米、高度延伸数十米的巨大垂直“鱼柱”！
叶耀东惊喜的道：“鯷鱼风暴。”
只有一定数量规模的鱼群才能形成这样的鱼柱，而能形成这样的旋转鱼柱，都能叫XX风暴。
“啥？鯷鱼？”
“啊？这鱼不值钱，只能拿来做鱼露，靠，太可惜了吧？刚探测到这一大波鱼群，原来只是鯷鱼。”
叶耀东指着布满屏幕的红点后头，还有另外一圈集中的红点。
“不只是鯷鱼，后面这一圈是其他的鱼群，这是在猎杀鯷鱼群。要是同一种鱼群的话，这两波红点只会集中，不会稍微分散。”
正好趁机教学了。
“那就是两波鱼群了，那是啥鱼？也让探照灯照一下看看。”
“是马鲛鱼群，探照灯刚刚也照到了零散的马鲛鱼。”
这个巨大的银色圆柱体在海水中高速旋转、翻滚，边缘不断有受惊的个体被甩出，形成一片银色的雾气。
而在巨大的银色圆柱体外围，则穿梭着一些马鲛鱼。
早春时，马鲛鱼膘肥体壮，活力惊人，现在正是马鲛鱼春汛的时候。
“去通知大家，准备一下下网。”
“收到。”
“把船长叫过来，你们去休息。”
“我们可以等一下休息，看一下操作下网再休息，现在去吃饭先。”
叶耀东没意见，等下网得一个小时后，他现在要先追逐鱼群。
工人们收到通知，已经按照排班动起来了。
渔船随着探测到的鱼群移动轨迹，紧跟后面，就等着准备好下网将它们一网打尽。
在探照灯光柱的边缘，更深邃的幽暗水域中，几个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骤然加速，如同水下发射的鱼雷，带着恐怖的水压波动，狠狠撞入了战场！
是金枪鱼！
“我操，金枪鱼，操…”叶耀东看着显示屏瞬间都激动了。
“金枪鱼啊我操。”
他赶紧拿起对讲机，紧急呼叫其他渔船。
“所有船只！！紧急呼叫所有船只。”
他的声音又激动又亢奋。
其他渔船不知道发生啥事了，听到紧急情况，赶紧都跟着回应。
“目标:前方混合鱼群，出现了金枪鱼幼鱼群，全部渔船都给我开过来，前方核心区域！”
他眼睛紧紧盯着屏幕，鯷鱼风暴外围是蓝点马鲛，这会儿出现了一批横冲直撞的金枪鱼。
还是他眼尖，看到了鯷鱼风暴队形好像被破坏了。
可能是大体型的蓝鳍金枪鱼或大眼金枪鱼的幼鱼群，这月份成年个体此时应该在更远洋处。
这些大洋中的速度之王，即使在幼年阶段，体型也远超马鲛，流线型的身体覆盖着光滑如镜的深蓝色或青黑色鳞片，巨大的胸鳍如同机翼。
它强有力的尾鳍摆动，搅起巨大的漩涡，瞬间将原本有序的鱼柱冲得七零八落。
说是幼崽，但是体型也有两米长，都不输一些大型鱼类。
如果说马鲛鱼群在慢慢的吃自助餐，那这些金枪鱼就是饕餮吞食。
“我的天……金枪鱼！是金枪鱼崽！”
船长端着饭上来听到后，声音都变了调，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金枪鱼！尤其是蓝鳍金枪鱼，其价值远非马鲛可比！
即使是幼鱼，也堪称移动的黄金！
卖给小日子，狠狠赚他们的钱。
叶耀东的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加快速度跳动，血液几乎要冲上头顶，好久没有这么激动。
远洋号刚到手去深海的时候，机缘巧合的捞过百多条大眼金枪鱼，当时就狠狠赚了一笔。
今天遇到的可是鱼群。
巨大的鳀鱼群是绝佳的诱饵，疯狂的蓝点马鲛是高效的驱赶者，而意外降临的金枪鱼群这是超级大彩蛋。
叶耀东的声音亢奋又激动，通过高频电台响彻其他几条渔船驾驶舱。
“过来的渔船抢占最佳下网点！深水拖网，最大开口！最大深度！全速前进！给我冲进去！！”
“放网！放最深！开最大！钢缆张力给我顶格！！”
这时他的对讲机里头也传来甲板上的喊声。
“老板，甲板准备妥当，可以立即下网。”
“船员迅速集结，轮机长启动液压绞车，网工也要检查好。”
“收到。”
轮机长将重达2吨的铁质网板吊至船舷外；网工检查网衣、钢缆、沉子纲的连接点，确保无磨损或结节松动。
网板连带沉子纲率先沉入海中，依靠重力迅速下潜，将网口横向撑开，砸入水下。
目标是前方那片沸腾着银色、蓝色的海域。
叶耀东紧盯着声纳和探照灯视野，精确计算着角度和速度，操控着船队，冲入了鱼群的漩涡之中。
巨大的拖网张开了贪婪的巨口，目标直指那在混乱中依旧闪烁着诱人蓝光的马鲛群，以及那些在银色背景中横冲直撞、如同水下黄金般的巨大金枪鱼身影！
“东渔1号已下网进入核心区域，其他渔船探测好，在附近下网。”
“收到。”
旁边被叫过来的船长兴奋的连早饭也顾不得吃，直接就丢在操作台上，眼睛紧紧盯着屏幕兴奋极了。
“发财了，这一网多拖几条金枪鱼就赚大发了，最好是蓝鳍金枪。”
叶耀东也是这么想的，他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屏，还好早上起得早，没有错过。
“管他娘的是鲅鱼还是金枪鱼，进了网都是钱！祖宗保佑！这一网赚够一年！回去了，给大家发红包！”
“真的？”船长惊喜坏了。
“真的，多来一点蓝鳍金枪，这个月工资翻倍都不是问题。”
“太好了，等会看一下收获再跟大伙说，大家得高兴傻了，这才刚出海。”
“等收货先，免得白高兴一场。”
“不会的，肯定能网来多多的金枪鱼！”
叶耀东眼睛直盯着显示屏，又不放心的拿起对讲机朝甲板上吩咐。
“东渔1号甲板上请注意，要监测钢缆张力，多多留意。”
“收到。”
这是防止因深海乱流或大型鱼类冲撞导致破网。
他根据鱼群密度操控着前行方向，缓缓地追逐着鱼群移动。
在他下网没多久，陆续后面又有两条船紧跟着下网，就沿着他行驶过的轨迹跟在后面。
他估摸着几条船一块过来针对着这一波鱼群，或许可以一网打尽了。
“东子，咱们这一波算是开门红啊，还没到达目的地，就遇到这么一大波混合鱼群。”
叶耀东也高兴的直点头，“是啊，好兆头。”
“除了鯷鱼不值钱，那马鲛鱼也值钱好卖，多少数量一晚上都能卖光。”
“刚刚探测到了，那些马鲛鱼至少半米长，大的一米长也有，一条二三十斤至少了。”
“这一网要赚大了，这么大的马鲛鱼也不便宜，更何况还有金枪鱼，这可稀罕的很，只要出现在码头，立马就能被那些老板抢光了。”
“那些鯷鱼也行，要是去年，那只能丢回海里了，别忘了今年船上多了一条鱼粉加工生产线。”
“对对对，鱼粉也不便宜，主要是在船上就能加工了，一点都不浪费，废物利用。咱们这么大的船，每日倒回海里的货都是数不清的数，就需要有一条加工生产线。你太聪明了，考虑的太周到了，这条船定的太好了。”
不只是一个人崇拜叶耀东，所有人都佩服他，早就不将他当成年轻人看了。
男人靠实力说话。
有本事的人都值得尊敬，所有人都崇拜强者。
“这一网时间可以短一点，等会两个小时左右就可以收上来，正好我也看一下多少货能加工出一吨鱼粉。”
底下数以万亿计的鯷鱼正好可以拿来给他的流水线开工。
若是没有流水线，或许他会在运送一批货物去老家镇上的时候，顺便运一部分鯷鱼给带回他的鱼露工厂去发酵。
现在不用了，还能省着运输的油钱，船上就能加工完毕，上岸就能变现。
他这条船每小时耗油250升左右，柴油现在已经涨价涨到差不多一块钱一升，这是波动的，有时候高有时候低，反正大概相当于每小时250块。
作业一天，光油钱成本就得6000块钱，一天没赚个几万块都不够看的。
不过这里资源丰富，渔船竞争小，根本就不怕会亏钱。
等千禧年后就难说了，船多资源枯竭，国家得出各种补贴优待才行。
“发财了，听说这些鱼粉饲料也值钱。”
“嗯，大概四五千一吨，看当日的行情吧。”
“咱们这是啥钱也没漏下……”
“当然，出海拿命搏，肯定能赚就得赚……”
两人盯着屏幕闲聊着，也放松了下心情。
刚刚探测到金枪鱼都有些激动了，这下子心情也放缓了下来，就等着等会儿收网开奖。
叶耀东接下去也有心情给他指导操控渔船。
等两小时过去，要收网的时候，他还特意给交给船长，自己打算下去甲板上指挥，顺带亲自看一下收上来的这一网货。
“准备起网，交给你了，我去甲板上指挥看看，有问题对讲机呼叫甲板。”
“好。”
叶耀东拿着望远镜，先站在舵楼上面，眺望了一下附近的海面，瞧一下海域情况。
其他七条船都还在身后分散开来作业，他们估计没那么快起网，毕竟他这条船是最早的冲进核心区域，抢占最佳的下网点。
只能说他这条船吃肉，其他船喝汤。
他们干完这一波鱼群后，还得继续探测，寻找下一波鱼群，继续作业。
巨大的深水拖网绞车发出濒临极限的轰鸣，粗壮的钢缆疯狂释放。
渔船放缓了速度，底下的渔网也缓缓的一点一点的正在收。
渔网长五六百米，收起来没那么快，大半小时是至少的，货越多收的越慢，绞机这会都发出轰鸣声了，可见这一网有多爆。
甲板上的船员们也都纷纷站着，等这一网收上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的议论。
看他来了后，都连忙七嘴八舌的问他。
“老板，听说这一网里头有很多的蓝鳍金枪鱼？发财了！”
“金枪鱼值钱，听说一斤好几十，尤其是蓝鳍金枪鱼。”
“听说是要出口，国内不好卖，都是卖给小鬼子。”
“卖给小鬼子好啊，狠狠的赚他们的钱。”
“听说这一带海域有挺多小日子的渔船，还好这一波金枪鱼给咱们赶上了，没有便宜那些小鬼子。”
“那是，钱肯定不能给他们赚，我们要狠狠赚他们。”
叶耀东笑着说：“不一定是蓝鳍金枪鱼，也可能是长鳍金枪鱼，收上来看一下。”
“长鳍金枪鱼好像就没那么贵吧，一斤好像只有几块钱。”
叶耀东又道：“这些只是幼崽，可能价格还会再便宜一点，反正只要数量够多，就赚大发了。”
“对，现在随便来一只蓝鳍金枪鱼都卖上千块，这鱼比命还值钱。”
“那倒是一点都没错。”
“咱们这一趟出海的日子选的好……”
叶耀东心里也这么希望的，幼鱼没那么值钱，但是怎么也比普通的鱼类值钱，单跟马鲛鱼比，就贵好几倍了。
轮机长老周猛拉操纵杆，液压绞车发出声响，直径40mm的主钢缆绷如满弓，带着高频震颤的嗡鸣，将深海中的庞然大物强行拖向水面。
船员们攥紧防滑绳紧盯海面，甲板在钢缆的撕扯下发出金属敲击声。
几百米长的渔网逐渐浮上了水面，里头密密麻麻布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鱼类。
蓝点马鲛的钢青鳞光与金枪鱼幼鱼的幽蓝脊背在网眼中疯狂闪烁。
至于其他的杂鱼小鱼早就已经被大家忽略了，眼里哪里还能看得到。
大家都凑近了，靠着船舷惊喜的欢呼。
“蓝鳍金枪！”
“哇塞，好多金枪鱼！”
“这么大，还叫幼鱼吗？”
“发财了这一网，马鲛鱼也好多，都好大个！”
“这一网得好几十吨啊！好几万啊，发财了。”
叶耀东也兴奋极了，“出师大捷，赶紧的，别顾着高兴，拿竹竿来，把网兜起来，吊机开吊。”
“对，把货收上来看看多少包货，再数一下有多少条金枪鱼。”
“看着好像长鳍金枪鱼多？”
“不要紧，反正都比普通鱼贵，赚到了就行。”
“咱们这条船率先冲进去，货肯定都集中在我们这儿了……”
兴奋的讨论声中，集鱼袋已经被勾起，挂上了吊机，浸透海水的集鱼袋撞击船舷，海水哗哗的倾盆而下。
满满当当的一包货被挤压着，移动调到了泄鱼区，两名工人用液压剪断器，切开囊底活扣，渔货受重力倾泻而下。
鱼货必须短暂的停留到泄鱼区控水，否则水会淹没分拣区。
船员们又用包橡胶的铁铲推堵积鱼群，大家也才能看到叠成一堆密集的鱼群里面都有什么鱼。
“我靠，几十条金枪鱼……”
“这一包放下来就有几十条，后面估计还能再放20多包！”
“至少有几百上千条，赚大发了！”
“123456……有六条蓝鳍金枪，剩下的是长鳍金枪鱼，还真的都是幼崽，幼崽竟然都还有两米来长。”
叶耀东高兴的吩咐，“快点输送到分拣台，赶紧干活了，该放血的都挑出来放血，然后急冻。”
“马上。”
工人们早就已经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货输送上来，然后分工分拣的分拣，放血的放血，还有流水线加工的也都等在那里。
他们拿着铁铲将鱼货又推送到滑道输送到分拣台，大家都戴好手套，迅速的赶紧分拣，大的金枪鱼率先都抬出来，送到处理区。
叶耀东看着他们老带新，有条不紊的安排着，也放心了，刚出海所有人都需要磨合，经验都是积累出来的。
他也没离开，想看着剩下的货继续吊上来数一数，大概有多少条金枪鱼，这一网能有多少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