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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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为民盯着她红肿的眼睛，看了足足几秒，才忽然开口。
    “外面那些闲话，别往心里去。”
    秦淮茹整个人都僵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
    “你要是连这点唾沫星子都扛不住，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秦淮茹站在原地，捧着那个还带着余温的饭盒，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打开饭盒。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饭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她空空如也的肠胃。
    满满一份油汪汪的红烧肉，每一块都烧得透亮，肥瘦相间。旁边是一份碧绿的炒青菜，底下压着两个又白又大的馒头。
    秦淮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又酸又胀。
    她端着饭盒，慢慢坐回椅子上，夹起一块肉，机械地送进嘴里。
    肉炖得极烂，入口即化，浓郁的酱汁在舌尖散开。
    眼泪一颗颗砸进饭盒里，混着饭菜，咸咸的，涩涩的。
    可这股暖意，却顺着食道，一点点驱散了她心里的寒气。她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暖的一顿饭。
    下午，秦淮茹刚把饭盒收拾好，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秦主任，李厂长让您过去一趟。”
    是技术科的小王，他说话时眼神有些躲闪。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跟着小王往李副厂长办公室走。
    一路上，走廊里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身上。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等着看好戏的。
    推开李副厂长办公室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阵仗。
    李副厂长坐在办公桌后，一脸严肃。旁边是人事科的刘科长，正襟危坐。而在客座的沙发上，赫然坐着三大妈。
    三大妈看见她进来，像是屁股底下安了弹簧，一下就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哎哟，淮茹啊，你可算来了！可把我给等急了！”
    秦淮茹的心直直沉了下去，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小秦啊，坐。”李副厂长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李厂长，您找我有事？”
    “是这样的。”李副厂长清了清嗓子，面露为难，“刚才这位阎大妈找到厂里来，反映了一下你家里的情况……”
    话还没说完，三大妈就抢了过去，一开口就带着哭腔：“李厂长，您可得给我评评理！淮茹她婆婆，现在瘫在床上，吃喝拉撒都离不了人，天天哭着喊着要见儿媳妇！我一个外人，实在是照顾不过来啊！这心都快操碎了！”
    “三大妈，我不是每个月都给您钱了吗？”秦淮茹强压着火气，声音有些发抖。
    “钱是钱，可这人情味儿呢？”三大妈一拍大腿，嗓门拔高了几度，“你婆婆是长辈，你这当儿媳的，总不能真的扔下不管吧？这要是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厂？”
    旁边的人事科刘科长立刻附和：“秦主任，这孝道可是咱们的传统美德。您作为厂里的技术骨干，先进个人，更应该以身作则，做好表率嘛。”
    秦淮茹的拳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我没有不管她，我每个月都按时给了生活费和医药费。”
    “那不一样！”三大妈的声音又尖又利，“你婆婆现在要的是亲人！是你在跟前伺候！你倒好，家都不回，直接住厂里了，这算怎么回事？”
    李副厂长的眉头皱了起来：“小秦，你这两天确实住在厂里？”
    “是，因为明天的评审会……”
    “评审会是重要，可家庭也不能疏忽啊。”刘科长义正言辞地打断她，“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说咱们轧钢厂的技术骨干，连瘫痪在床的婆婆都不管不顾，这对咱们厂的声誉影响多不好。”
    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秦淮茹喘不过气。
    她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大团棉花，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砰”一声被推开了。
    何为民沉着脸，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他。
    “李厂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老何，你来得正好。”李副厂长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招手，“这事儿你也听听，帮着劝劝小秦。”
    何为民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三大妈身上。
    “您是阎大妈？”
    “是，是，我就是。”三大妈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但还是挺了挺腰杆。
    “您刚才说，秦淮茹同志不管她婆婆？”
    “可不是嘛！”三大妈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她婆婆都瘫了，她还躲在厂里不回家，这像话吗？”
    何为民点了点头，转向李副厂长：“李厂长，据我所知，秦淮茹同志为了让她婆婆得到照顾，不仅按月支付了全部的生活费和医药费，还额外出钱，专门聘请了这位阎大妈进行看护。请问，这怎么能叫‘不管’？”
    “可是……”刘科长想插话。
    “可是什么？”何为民直接打断他，语气凌厉了几分，“难道非要秦淮茹同志放弃工作，辞去主任的职务，二十四小时守在床前，才叫‘孝顺’？那咱们厂里那些为了生产任务，常年加班加点，甚至两三个月回不了一次家的技术员、老师傅，是不是都可以评为不孝子女了？”
    一番话，把刘科长怼得脸红脖子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何为民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道：“明天就是市里的联合评审会，关系到咱们厂未来几年的技改资金，关系到全厂几千口子人的饭碗。秦淮茹同志作为项目负责人，为了准备这次评审，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这是为了谁？是为了她自己吗？这是为了厂里的大局！现在倒好，有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跑到厂里来闹事，故意影响她的工作状态，扰乱军心。李厂长，刘科长，你们说，这安的是什么心？”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三大妈的脸瞬间白了，她哪想过这么大的帽子能扣到自己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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