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小毛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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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爪上有一道小口子，在流血。
    是玄机子之前塞进去的“活引”——他在鼎里放了一只活物，让它在药烟熏烤下挣扎惨叫，用它的气息和血气来“请仙”，打算等法事做完，把它拎出来当“妖丹”展示，证明自己斩了妖。
    那点黑烟和怪味，全是用药熏这小东西逼出来的。
    所谓三眼巨脸，是纸灯笼加风箱。
    所谓妖仙，是个被烟熏得直哭的小毛团子。
    小鱼儿的心一下子化了。
    她小心翼翼地探身进去，把那一小团毛茸茸捧出来。
    轻得很。
    软乎乎的，暖乎乎的，抖得像筛糠。
    小鱼儿把它捧在手心里，对着它前爪上的小口子，轻轻吐了个小泡泡。
    泡泡贴上去，伤口愈合了。
    小毛团子愣了愣，抬起金色的大眼睛看她，鼻尖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闻见她身上那股暖暖的、带着鱼干香的味道，“呜呜”地叫了一声——声音又细又软，像小猫叫，又像水里冒泡泡的声音。
    它把小脑袋往她掌心里一拱，蹭了蹭。
    小鱼儿倒抽一口气。
    这个味道。
    太湖水的味道。
    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味道。
    她赶紧从怀里掏出鱼干，捏了一小块，递到它嘴边。
    小毛团子鼻子动了动，一口叼过去，小嘴巴嚼得飞快，“咔嚓咔嚓”两口就咽下去了，抬头眼巴巴看着她，还要。
    小鱼儿一块接一块喂，喂了五块，它才满足地打了个小饱嗝，从嘴里吐出一个指甲盖大的小泡泡，“啵”地破了，溅出一点金闪闪的光。
    小鱼儿咯咯笑起来。
    萧凛走过来，看着她手心里那团黑不溜秋、灰头土脸、正在打饱嗝的小毛团子。
    “这是什么？”
    小鱼儿把它举起来，献宝似的递到他面前。
    “小鱼！”
    小毛团子配合地“噗”一声，又吐了个小泡泡。
    “......你叫它小鱼？”
    小鱼儿用力点头。
    “嗯！它是小鱼儿的小鱼！”
    三花小猫凑过来，闻了闻这个新来的小家伙，伸出粉舌头舔了舔它的脑袋。
    小毛团子——小鱼——歪了歪脑袋，一口叼住三花的耳朵，轻轻啃。
    三花也不恼，把它从小鱼儿手里叼过来，放在自己肚皮底下，蜷起来给它舔毛。
    橘猫瘸着腿挤过来，看看三花肚皮底下的新成员，一脸嫌弃地“喵”了一声，往旁边一趴，把尾巴盖在小鱼身上，算是认了。
    小鱼儿怀里、膝盖上、脚边，全是猫，中间夹着个吐泡泡的小毛团子。
    太后看着这一摊子毛茸茸，破涕为笑，掏出手帕给小鱼儿擦脸上的灰。
    “你这孩子，走到哪里捡到哪里，慈宁宫快被你捡的猫儿狗儿塞满了。”
    小鱼儿仰起小脸，笑得眼睛弯成两个小月牙。
    “婆婆，小鱼好乖的，不咬人，会吐泡泡！”
    好像是为了证明这句话，小鱼从三花肚皮底下探出头，对着太后“噗”地吐了个小泡泡，泡泡飘到太后面前，“啵”地破了，溅出一点金光，落在太后眼角的皱纹上，凉丝丝的。
    太后只觉得浑身一松，这些天被绑着的惊吓、疲惫、酸痛，一下子全散了。
    她愣了愣，笑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养着，都养着，祖母给它们在御花园搭窝。”
    祭天台底下，老百姓已经全醒过来了。
    他们看着台上的皇帝、太后、长公主，看着被捆成粽子押下去的老道，看着满地投降的道兵，看着城墙上那些被砍倒的黑旗，终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
    有人带头喊了一声。
    “陛下万岁！”
    “长公主千岁！”
    喊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从祭天台传到大街，从大街传到小巷，从城东传到城西，从城南传到城北。
    全城的老百姓都在喊，声浪震天，连房顶上的瓦都在颤。
    “长公主千岁！”
    “长公主是活神仙！”
    “长公主救了我们！”
    小鱼儿被这喊声吓了一跳，往萧凛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半张小脸。
    萧凛笑了，弯腰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对着台下的百姓抬了抬手。
    喊声更响了。
    萧凛抱着小鱼儿，扶着太后，一步步走下祭天台的八十一级台阶。
    纪壹带兵在前面开道，橘猫和三花带着几百只猫跟在后面，小鱼趴在小鱼儿肩膀上，睁着两只金色的大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时不时吐个小泡泡。
    老百姓跪在街道两边，磕着头，往他们身上撒花、撒果子、撒点心。
    小鱼儿一路走一路捡，捡了一兜子桂花糕、桃酥、蜜饯，还有人塞给她一包热乎乎的栗子。
    她一边走一边吃，还不忘喂肩膀上的小鱼。
    小鱼闻了闻栗子，打了个小喷嚏，别过脑袋——它不吃栗子，要吃鱼干。
    小鱼儿咯咯笑，掏出鱼干喂它。
    萧凛低头看她。
    她脸上沾着灰，头发乱了，小揪揪散了一个，衣襟上全是猫毛和鱼干渣，怀里抱着一兜子点心，肩膀上蹲着一只猫和一个毛茸茸的吐泡泡小怪物，嘴角还沾着桂花糕的碎屑。
    但是她在笑。
    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萧凛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小鱼儿突然抬起头。
    她“咦”了一声，小鼻子一抽一抽。
    “怎么了？”
    小鱼儿没回答。
    她盯着皇宫里面的方向，小眉头皱起来。
    她闻到了。
    皇宫深处，太液池的方向，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飘过来。
    跟小鱼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比小鱼身上的味道浓得多、老得多、大得多。
    不是一只。
    是好多只。
    趴在她肩膀上的小鱼也抬起了头，小金眼睛瞪得圆圆的，朝着太液池的方向，“呜——”地叫了一声，声音尖尖的、细细的，像在喊谁。
    太液池的方向，水面之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隆隆的回应。
    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宫墙上的瓦，簌簌地往下掉土。
    小鱼儿张大了嘴巴。
    “哥......太液池里，有东西！”
    萧凛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
    “哗啦——！”
    太液池方向传来一声巨大的水声，像是什么庞然大物从水底翻了个身，水柱冲起几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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