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并肩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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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门客栈的废墟里，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就在众人尚沉浸在铁无言之死带来的震撼中时，一个刺耳的笑声突然响起：
    “哈哈！精彩！真是精彩！”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黄须碧眼的西域武士推开人群，大步走到场中。他腰间佩着弯刀，眼神阴鸷——正是混入江湖队伍中的突厥高手之一。
    “中原武林自相残杀，如今又死了个老鬼，正是我突厥勇士收割之时！”他操着生硬的汉话，高举弯刀，“草原的雄鹰们，现身吧！”
    话音未落，废墟四周骤然站起二十余人！
    个个身材魁梧，高鼻深目，手持弯刀或骨朵，眼中凶光毕露。他们伪装成各派弟子混入龙门大会，此刻终于撕下面具。
    “突厥狗贼！”赵莽第一个怒吼，抡起卷刃的开山斧，“原来就是你们在暗中挑事！”
    那黄须武士冷笑：“是又如何？怪就怪你们自己各有各的想法！今日龙门客栈，便是你们西域武林的葬身之地！”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个脚踏地的声音响起，响在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只见，一个身高九尺、赤发碧眼的巨汉大步踏入，每走一步地面便震颤一下。他赤裸的上身纹满狼图腾，手中提着一柄门板宽的巨斧，斧刃上还滴着血。
    “阿史那骨咄禄！”有人失声惊呼。
    突厥第一勇士，曾单人独骑冲垮西域三支商队护卫，手中巨斧饮血过百的杀神！
    骨咄禄碧绿的眼珠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李长安身上，咧嘴露出森白牙齿：“李小子，你当上了武林盟主？你的人头，值三百匹骏马。”
    李长安握紧官刀，还未开口——
    “放肆！”
    三道身影同时掠出！
    金雪莲十指疾拨，七道音刃破空而至，直取骨咄禄双眼、咽喉、心口！赵莽开山斧卷起腥风，拦腰横斩！
    祁嫣然虽伤势未愈，仍咬牙刺出一剑，剑尖寒星三点，封住骨咄禄退路！
    三大高手合击，便是宗师也要暂避锋芒。
    但骨咄禄竟不闪不避！
    他狂笑一声，巨斧抡圆横扫——
    “铛！铛！铛！”
    音刃碎裂！开山斧震飞！长剑弯曲！
    三人同时吐血倒飞，撞塌残墙！
    “不堪一击！”骨咄禄大步向前，巨斧高举，“还有谁？！”
    全场死寂。
    方才还跃跃欲试的众人，此刻心底发寒——这蛮子的实力，恐怕已接近天象境了！
    “我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逍愁子不知何时已站在骨咄禄身前三丈，赤足踏在血泊中，道袍飘飘。
    骨咄禄瞳孔一缩——他竟没察觉这老道是如何出现的！
    “老东西，找死！”骨咄禄巨斧劈下，斧风撕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这一斧，足以开山裂石！
    逍愁子只是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一弹。
    弹在斧刃侧面。
    “叮——”
    一声清越脆响，如铜磬轻鸣。
    然后，在所有人骇然的目光中——
    那柄门板宽的玄铁巨斧，从被弹中的位置开始，寸寸龟裂！裂纹如蛛网蔓延，瞬息遍布整个斧身，最终“砰”地炸成无数碎片！
    骨咄禄虎口崩裂，鲜血淋漓，连退七步，满脸难以置信。
    显然，也受了严重的内伤。
    “你……你居然到陆地神仙境……”
    “滚。”逍愁子淡淡道，“或者死。”
    骨咄禄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李长安一眼，嘶吼道：“撤！”
    只剩下十余名突厥高手，如蒙大赦一般，跟着骨咄禄狼狈逃出客栈，很快消失在龙门客栈边上的胡杨林中。
    那黄须武士也想溜，却被金雪莲与赵莽夹击，被后者的一斧劈断双腿，惨叫着倒地。几名江湖人一拥而上，乱刀分尸。
    客栈内，终于暂时肃清。
    胡杨林的金黄叶片上溅满血点，水道的水已成了暗红色。
    李长安看向四周——黄峰寨只剩赵莽等七八人，洛家兄弟惨死，扈白山尸首分离。燕云骑大多随秦猛撤回北疆，慈航门只剩下少许人还有战力，玄音阁也折损了一大半。
    “突厥军围唐王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秦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长安回头，见他在秦磐搀扶下走来，胸前绷带渗出血迹。
    “秦兄伤势如何？”
    “死不了。”秦歌苦笑，“但暂时动不了武。秦猛大哥带其余兄弟先撤回北疆了，要我随后就去，但我说要留下来帮你。”
    李长安心中一暖。
    他环顾四周，西域江湖近半高手折损于此。而活下来的人，看他的眼神复杂——有恐惧，有怨恨，有贪婪，也有一丝期盼。
    “盟主……”一个断臂的汉子踉跄走来，是黄峰寨幸存弟子，“我们……怎么办？”
    这一声“盟主”，让李长安浑身一震。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场中还有约莫五六十人活着，多是各派年轻弟子或独行侠客，个个带伤。
    “现在，愿随我驰援唐王城、抗击突厥者，站到左边。”李长安环视众人，“不愿者，可自行离去，绝不阻拦。”
    沉默。
    金雪莲第一个收起琴：“玄音阁与突厥有血仇。私怨……暂且搁下。”
    赵莽拄着斧头：“黄峰寨的兄弟不能白死！打突厥，算老子一个！”
    祁嫣然在弟子搀扶下站起：“慈航门愿往。”
    “铁剑门陈松，愿随盟主！”
    “崆峒派愿往！”
    “丐帮……”
    声音此起彼伏。最终，五十三人全部留下。
    李长安看着这些满身伤痕却眼神坚定的江湖人，胸中涌起热流。
    他抱拳，深深一躬：“李长安，谢过诸位。”
    一双双眼睛，最终都看向这个刚刚失去师父、身世大白、伤口还在流血的年轻人。
    李长安缓缓起身，擦去泪水，拾起官刀。
    “好，现在听我号令——”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发出，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这群刚刚经历生死、群龙无首的江湖人，竟渐渐找到了主心骨。
    逍愁子打完走人，他不喜欢人太多的场面。
    于是，来到雪瑶的软榻边。雪瑶昏迷着，夏木正用清水为她擦拭额头。
    老道士取出银针，在她眉心、太阳穴、后颈各扎一针。
    雪瑶睫毛颤动，缓缓睁眼。
    “醒了？”逍愁子拔针，“感觉如何？”
    雪瑶坐起身，眼神迷茫片刻，忽然想起什么，脸色骤变：“安哥哥他……”
    “他在外面。”逍愁子叹道，“丫头，身世之事已成定局。今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要想清楚。”
    雪瑶沉默良久。
    堂兄妹——这三个字在心头萦绕。若在民间，或许会遭些非议；但在宗室世家，表亲联姻本就寻常，何况是乱世之中。再说了，他们这个堂兄妹还是隔代的。
    雪瑶想起她师父曾说过，灵鹫宫上代宫主便是嫁与自己的堂兄，共御外敌，传为佳话。
    更重要的是……
    “我离不开安哥哥。”雪瑶低声道，语气渐渐坚定，“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逍愁子眼中闪过欣慰：“那就先别多想。眼下有更要紧的事——突厥大军压境，你那‘安哥哥’正要带着这群残兵，明日去赴死呢。”
    雪瑶脸色一变，挣扎下榻：“我要去帮他。”
    客栈外，李长安正在检查马匹。
    脚步声传来，他回头看见雪瑶，动作一顿。
    两人对视，空气中弥漫着难言的复杂。身世如一道无形屏障，却又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最后还是李长安先开口：“你……好些了？”
    “嗯。”雪瑶轻轻点头，走到他身边，“我都听说了。你要去唐王城？”
    “必须去。”李长安望向东方，“那里有十万百姓，是安西四镇的重镇。”
    雪瑶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这个自己视作托付终身的人，这个如今得知是堂兄的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责任，是担当，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
    “我跟你去。”她说。
    李长安转头，眼中情绪流转：“瑶妹，你其实可以回灵鹫宫，那里安全……”
    “我是灵鹫宫弟子，也是西域武林一份子。”雪瑶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更重要的是……”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泉：“你是我的盟主，也是我的安哥哥。从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盟主在哪，我就在哪；安哥哥去哪，我就去哪。”
    李长安深深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彷徨终于散去。他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并肩作战。”
    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沉稳，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青涩。
    雪瑶捂着腰间伤口，默默站到他身侧。夏臂受了轻伤，简单包扎后也跟了过来。
    半个时辰后，一支近五百人的队伍集结完毕。
    李长安最后看了一眼铁无言的遗体，看了一眼夏木担忧的眼神，看了一眼怀中那枚漆黑的刺主令。
    然后，刀指东方。
    “今夜休整，明日出发——驰援唐王城！”
    残阳如血，映照在这群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江湖人身上。
    前路茫茫，烽火连天。
    但至少此刻，他们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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