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兵临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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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泼洒在唐王城城头。
    狂风卷着沙尘，呜咽着掠过垛口，将“唐”字大旗吹得猎猎作响。旗角磨破了好几处，线头在风中凌乱飞舞，却依旧倔强地挺立着，如同城下那道坚守了无数个昼夜的身影。
    校尉颜虎拄着半截铁枪，站在北门箭楼最高处。他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硝烟的痕迹，一双虎目却亮得惊人，目光扫过城外连绵起伏的突厥军营，如同扫过一片蛰伏的狼群。
    这颜虎平日里嚣张跋扈，亦正亦邪，但此刻面对突厥大军围城，倒是肩负起守土有责，保家卫国的重任。
    “将军，城中粮草断绝，该如何是好？”身后传来一个焦急的提醒，带着些许恐慌。
    颜虎回过头，见副将提着食盒走来。他有些慌张，不知所措。不光是副将如此，守城的士兵皆如此。
    筹粮草、治伤员、传军令，桩桩件件都做得稳妥利落。
    “李副将，突厥军今日又添了不少营帐，看来是要做长久围困的打算了。”
    “将军，粮草断绝该……该如何是好？”副将又重述一遍。
    颜虎拒绝副将递过来的食盒，目光望向城外：“昨夜来报，突厥大将军史利率五万主力已经抵达，如今兵临城下……城里的粮草，顶多还能支撑三日……”
    “将军，已经没有粮草了……将士们早就没有力气守城杀敌了。”
    “对啊，咱们已经被突厥大军围困数日了，城中已是饿殍遍野……粮草的事，我再想想办法。”颜虎沉声道，“只要唐王城还在，我们就不能退。”
    副将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这是方才从龙门客栈飞鸽传书来的，说是长安巡捕李长安正在星夜赶来驰援。”
    “我要朝廷的援军，不是李长安！他能击退史利的千军万马吗？”颜虎眼中的亮色黯淡下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灰尘，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营，不禁心生怯意。但想想身后，城中百姓，又是纠结万分，不甘心。
    三更时分，唐王城城突然震动起来。
    先是隐隐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随后便是凄厉的号角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颜虎猛地从榻上弹起，抄起挂在床头的铁枪，大步冲出营帐。
    “将军！突厥军夜袭北门！”守将赵虎带着几个亲兵急匆匆跑来，甲胄上还沾着血迹，“他们用撞车撞门，城门快顶不住了！”
    颜虎二话不说，提着铁枪便往北门奔去。夜色中，城头的火把如同一条火龙，照亮了城下汹涌的敌军。突厥士兵穿着黑色皮甲，手持弯刀，如同潮水般涌向城门，撞车撞击城门的“咚咚”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弓箭手！放箭！”颜虎登上城头，高声喝道。
    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城下的突厥士兵纷纷倒地，但后面的人依旧悍不畏死地往前冲。颜虎看到一个身披金盔的北瀚将领，手持长柄战斧，正在指挥撞车，正是突厥先锋大将巴图。
    “巴图小儿，休得猖狂！”颜虎怒喝一声，纵身跃下城头。
    他这一跃足有丈余高，铁枪在手，如同猛虎下山。落地时，枪尖直刺巴图心口。巴图猝不及防，急忙挥斧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巴图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
    颜虎得势不饶人，铁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泰山压顶。巴图虽是突厥第一猛将，却也被他逼得左支右绌，渐渐落入下风。
    城头上的守军见主将奋勇，士气大振，箭矢、滚石、热油如同雨点般落下，突厥军的攻势渐渐被压制。
    “撤！快撤！”巴图眼看久攻不下，再打下去只会徒增伤亡，只得下令撤军。
    颜虎望着突厥军狼狈退去的背影，没有追击。他知道，这只是北瀚军的一次试探，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
    晨光刺破沙尘，却无半分暖意，只在干涸的城墙上投下斑驳冷影。
    颜虎拄着铁枪站在城头，昨夜厮杀的血迹已被风沙半掩，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苦，那是饥饿的味道。
    他低头看向城下，守军们三三两两地靠在垛口，甲胄歪斜，往日挺拔的脊梁弯了大半。几个年轻士兵正用石头研磨着一块发黑的麦麸饼，饼渣混着沙土簌簌落下，他们却珍而重之地用衣襟接住，连一粒碎屑都不肯浪费。
    不远处，伤兵们蜷缩在营帐角落，伤口因营养不良而红肿化脓，低声的呻吟被狂风断断续续地卷走，无人有多余的力气呻吟。
    “将军。”李副将走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他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碗，碗里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这是最后一锅了，掺了百姓们捐的沙枣和野菜根。”
    颜虎接过碗，指尖触到陶碗的冰凉，心里却沉甸甸的。他抬头望向城内，往日炊烟袅袅的街巷如今一片沉寂，只有零星的身影在城墙下的空地上忙碌，老人们拄着拐杖，在沙砾中翻找着能吃的沙葱和骆驼刺；妇女们则将家里最后一点杂粮磨碎，集中送到军营；几个半大的孩子，背着小小的竹筐，踮着脚在胡杨树下捡拾落在地上的枯叶，据说煮水也能填填肚子。
    “张老爹，您这是……”颜虎看见城根下，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将一个布包塞给守营的士兵，布包里是几把干瘪的鹰嘴豆，那是西域最耐旱的作物，也是百姓们过冬的口粮。
    老人摆摆手，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却笑得坚定：“将军，城在，家就在。俺们老百姓没别的能耐，这点粮食不算啥，总不能让将士们空着肚子打仗。”他身边的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有的递上藏了许久的风干肉，有的捧着半袋糜子，粗糙的手掌上沾满了沙尘，却捧着最珍贵的希望。
    颜虎的喉头一阵发紧，他举起陶碗，对着城下的百姓和士兵高声道：“弟兄们，乡亲们！唐王城的粮草，是百姓们一口一口省出来的，是弟兄们一滴血一滴汗守下来的！今日就算饿着肚子，咱们也要守住这城门，守住这河山！”
    “守住城门！守住河山！”士兵们的呐喊声冲破风沙，尽管声音因饥饿而虚弱，却带着必死的决心。他们重新握紧武器，甲胄上的铁锈蹭得作响，目光死死盯着城外的突厥军营，那里的炊烟袅袅升起，与城内的饥馑形成刺眼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名士兵踉跄着摔倒在地，手里的铁刀“哐当”落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体力不支，只能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嘴唇干裂起皮，眼里满是不甘，“将……将军……突厥大军又开始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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