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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7章重新认识周卿云(第1/2页)
再往后,来的人越来越杂,也越来越让人心惊。
已经敲定入驻卿云广场的几个品牌老板。
收到消息立马便丢了手上的招商会连夜奔赴徐州。
有个做运动鞋的温州老板,自己开着奔驰来的。
他进了灵堂,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季宏文。
说“季先生,节哀顺变,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季宏文接过名片一看。
是某知名运动品牌华东区总代理,手底下管着几十家门店。
沪上、南京不少跟周卿云有合作的客商也陆续到了。
有几个出版社的总编,头发花白的。
平时在文坛里德高望重,轻易不出门。
这回也专程从上海坐火车过来。
有个老总编进了巷口看见这阵仗。
跟同行的人嘀咕了一句。
“周卿云这哪是办丧事,这架势快赶上两会了。”
文坛前辈也来了两位。
一位是巴老托人送了花圈来。
花圈摆在灵堂正中间偏左的位置。
挽联上写着“季老先生千古……巴金敬挽”。
那字是巴老亲手写的,墨迹沉沉地压在纸上。
旁边季家本家的花圈反倒矮了一截。
另一位是省作协的老主席,七十多了,腿脚不好。
让儿子扶着走了两百多米窄巷。
进了灵堂上完香,拉着周卿云的手说了句“好孩子,节哀”。
就退到旁边坐了。
还有之前来国内交流的海外出版代理人。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英国人,中文说得磕磕绊绊。
也不知道从哪得的消息,竟然也赶了过来。
他从上海包了辆出租车,跑了六个多钟头。
到了巷口下车,看见满巷子的花圈和乌泱泱的人,站在那儿愣了半天。
进了灵堂,他学着中国人的样子,笨手笨脚地鞠了三个躬。
然后走到周卿云面前,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周,我很遗憾”。
这些人,平时随便挑一个出来,分量都重得吓人。
有的手握地方商贸资源,有的在文坛一言九鼎。
有的手里握着动辄几百万的生意。
放在从前,季家想登门拜访,递帖子都未必能递到人家跟前。
想搭上一句话,难于登天。
今天,他们齐齐挤在这条老巷的季家老宅。
风尘仆仆,只为给周卿云的外公吊孝。
灵堂内外,季家一众子弟、旁支亲戚,全都看傻了眼。
二伯手里端着待客的茶杯,杯沿磕到手指。
滚烫的茶水洒出来都浑然不觉。
他站在天井边上,半天没动弹,杯子里茶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几个季家年轻后辈。
原本还觉得周卿云不过就是个会写书、运气好赚了钱的晚辈。
此刻看着眼前络绎不绝的大人物,眼睛都直了。
三爷站在灵堂门口迎客,迎了半个钟头就有点撑不住了。
回头悄悄拽了拽季宏文的袖子。
“宏文,这些人……咱都不认识啊,怎么招呼?”
“总不能让人家干站着吧?”
季宏文压着嗓子回他。
“你只管递烟倒茶,别多说话。说多错多。”
旁支的几位族老凑在回廊阴影里,压低声音,呼吸都发紧。
“我的乖乖……这些人,咱们季家以前高攀都高攀不上!”
“我原先以为,周卿云也就拿了两个外国文学奖,就是名头好听,是虚的。”
“现在才知道,人家的人脉,是实打实铺到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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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那个穿灰西装的没有?那人是省里酒业公司的头儿。”
“去年咱三叔去省城跑经销,托了七八层关系才见到人家一个科长。”
“今天人家亲自来了,进门先给周卿云鞠了个躬。”
“咱们之前还算计着拿经销权。”
“现在回头看,咱们想要的那几块地盘、那几个铺位。”
“在他眼里,怕是根本不算什么。”
季宏文脸上维持着迎客的稳重模样,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他端着茶杯站在灵堂侧面。
看着那些平日里只能在电视新闻上见到的人物。
一个接一个走进自家天井。
冲着他那个“会写书的侄子”恭恭敬敬行礼、低声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之前拿老爷子一条命去赌的那点东西。
鲁南经销权、几个铺位,在周卿云眼里,大概真的就是九牛一毛。
他原先对周卿云的估量,还是低了,太低了。
他以为周卿云只是一个走红的作家、一个小有规模的民营老板。
可此刻他才看清。
周卿云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酒厂、面厂、一座在建的卿云广场。
而是一张横跨文坛、商界、地方各界的庞大关系网。
只要周卿云愿意松口,季家靠着这根线。
能直接跳出鲁南这片小地方的桎梏。
可若是彻底得罪他。
季家如今这点勉强撑着的家底,在对方的体量面前,不值一提。
吊唁的客人源源不断,唢呐声隔一阵就哀婉响起。
不少客商上完香,特意走到周卿云身边,轻声汇报。
“周总,我们这边招商的材料已经全部备齐。”
“下周就正式递交,期待审核。”
周卿云一身麻衣,微微颔首,语气平稳,规矩丝毫不松。
“按既定章程来,资质达标,公平合作。”
这话一字不差,落在旁边季家人耳朵里。
周卿云依旧没有松口。
不会因为这场丧礼、这层亲缘直接送好处。
可恰恰是眼前这源源不断登门的贵客。
却让所有人心里那股攀附的欲望,烧得滚烫。
原先只是想找一条路子盘活季家产业。
现在所有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一条路子,这是一棵根深叶茂、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只要能通过正规审核,抓住一点点合作份额。
季家就能一步登天,彻底摆脱坐吃山空、日渐没落的宿命。
季淑芬跪在蒲团上,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儿子,又望向供桌上父亲的遗像。
老爷子赌上性命想要把季家绑在周卿云的战车之上。
到最后,没能靠亲情逼迫得逞。
却在自己的葬礼上,亲眼让所有季家人看见了。
这个他们不要的外孙,究竟站在了何等高度。
他们一直只盯着周卿云国内的经销生意。
差点忘了,这个人,是拿过星云奖、爱伦·坡奖。
在全世界文坛都有名字的人。
三爷后来悄悄跟季宏文说了一句话。
“宏文,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你说咱爹折腾这一辈子,想保住季家的招牌。”
“可你看人家周卿云,他压根儿就不用保什么招牌。”
“他自个儿就是一块招牌,金光闪闪的,走到哪儿亮到哪儿。”
季宏文没接话,闷着头抽了根烟。
铜盆里的纸钱烧了一筐又一筐,长明灯烛火在穿堂风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