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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6章围而不打
十二月的京城,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叶宜明从车里出来,快步走进大楼,皮鞋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今天的会议很重要。
议题表面上是对外科技合作政策的调整,实际上,是给那些“亲毛熊派”一个明确的信号。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叶宜明的位置在长桌中间,左手边是外交部亚洲司的刘司长,右手边是科技部的一位副部长。
对面坐着几位来自国防科工委系统和总装备部的官员,其中一位是叶宜明的老熟人,总装科技委的孙副主任,一个在龙国科技界颇有分量的老专家。
人到齐了。
主持会议的是国防科工委的一位副主任,姓陈,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
“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是讨论一下对外科技合作的方针问题。”
陈副主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最近缅国那边动静不小,航天丶通信这些领域进步很快。有人主张加强与缅国的合作,也有人担心过度依赖缅国技术会带来风险。今天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科技部副部长率先开口:“我认为,缅国技术虽然进步快,但毕竟底子薄,很多基础领域还比不上我们。
与其把宝押在缅国身上,不如加强与毛熊的合作。
毛熊的工业体系完整,基础研究扎实,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的。”
这话一出,刘司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宜明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等。
果然,孙副主任开口了:“老赵,你说的‘毛熊工业体系完整’,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现在的毛熊,经济停滞,技术老化,连民用电子产品都要从东欧进口,拿什么跟我们合作?”
科技部副部长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基础研究方面,毛熊还是有很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
“学习?”
孙副主任打断了他,“学了二十年了,学来了什么?我们的航天发动机还在吃毛熊六十年代的老本,我们的晶元生产线还在靠从樱花进口二手设备。再学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会议室里的气氛有些紧张。
陈副主任咳嗽了一声,看向叶宜明:“老叶,你说说。”
叶宜明放下手中的笔,坐直了身体。
“我说三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第一,与缅国合作不等于放弃自主。
两条腿走路,既要引进消化,也要自主攻关。
第二,与毛熊合作,不是不能谈,但要算清楚账,他们能给我们什么,我们要付出什么代价。
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对于那些借‘技术安全’之名丶行‘政治投机’之实的人,该敲打的要敲打。”
最后这句话,分量很重。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陈副主任点了点头:“老叶说得有道理。
对外科技合作,既要积极,也要谨慎。
既要算经济账,也要算政治账。
今天先到这里,后续再议。”
散会后,刘司长走到叶宜明身边,压低声音:“老叶,你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叶宜明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刘司长笑了笑,没有追问。
......
京城,发改委家属院。
魏成海已经十几天没有出门了。
每天早上,柳琴去菜市场买菜,他就在书房里坐着。
有时候翻翻书,有时候对着窗户发呆。
桌上那本《毛熊工业史》还在,但已经积了一层薄灰。
今天上午,单位的人来了。
来的是研究所的人事处长,姓王,四十多岁,平时跟魏成海没什么交情。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柳琴给他倒了杯茶,他客客气气地道了谢,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魏所长,这是您的退休通知。”
王处长的语气很客气,但措辞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组织上考虑到您的身体状况,同意您提前退休。手续我们这边已经办好了,您签个字就行。”
魏成海接过文件,看了一眼。理由栏写着“身体健康原因”,四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对他几十年工作的全部总结。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签字栏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迹有些颤抖,但一笔一划都很认真。
王处长接过文件,站起身:“魏所长,那就不打扰您休息了。退休后的待遇,财务那边会跟您对接。”
魏成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柳琴送王处长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魏成海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支钢笔,目光空洞。
“成海。”柳琴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魏成海回过神来,将钢笔放在桌上,苦笑了一下:“二十来年了,签个字就没了。”
柳琴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
下午,柳琴在收拾书房的时候,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了一个旧纸箱。
纸箱很沉,上面贴着一张发黄的标签,写着“毛斯科—1963”。她打开纸箱,里面是一摞摞整齐码放的笔记本和资料。
柳琴随便翻开一本。扉页上,魏成海用工整的字迹写着:“63年9月,毛斯科。今日听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学术报告,关于核聚变研究的最新进展……”
她翻开另一本。这一本的扉页写着:“65年4月,列宁格勒。参观基洛夫工厂,与总工程师座谈。毛熊的工业体系,值得我们认真学习。”
再翻一本。这一本的扉页写着:“68年11月,毛斯科。与全苏科技情报研究所同行交流,柳青陪同。”
柳青的名字出现了。柳琴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很久没有动。
她继续往后翻。笔记本的后半部分,不再是单纯的记录,而是夹杂着一些剪报丶手抄的资料丶以及魏成海自己的批注。
批注的字迹越来越潦草,语气也越来越焦躁。
其中一页的批注,只有一句话:“他们给我的数据,不可信。”
柳琴的心沉了一下。她不知道魏成海说的“他们”是谁,但她隐约感觉到,丈夫在毛斯科的那些年,并不像他表面上说的那样“一切顺利”。
晚上,魏成海从书房出来,看到柳琴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那个旧纸箱。
“你翻出来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成海,这些东西,要不要处理掉?”柳琴问。
魏成海走过去,蹲下身,从纸箱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了几页,又放了回去。
“烧了吧。”他说。
柳琴愣了一下:“全部?”
“全部。”
魏成海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柳琴,“从毛斯科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早就该烧了。”
柳琴没有再问。她把笔记本一本一本地放回纸箱,抱着纸箱走出客厅。
院子里,冬天的风很冷。
柳琴把纸箱放在地上,用火柴点燃。
纸箱里的纸张遇火迅速卷曲丶变黑丶燃烧,火苗在暮色中跳跃,映红了柳琴的脸。
魏成海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火光,一言不发。
......
京城,学术界。
魏成海的退休,在学术界没有引起什么波澜。
但最近一段时间,几家学术期刊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文章。
这些文章不点名丶不批人,只是“客观”地分析“某些国家”的工业体系现状,结论是:十年前或许值得学习,如今已经跟不上时代步伐。
圈内人都知道,这些文章在说谁。
柳琴在学校办理退休手续的时候,人事处的同事对她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柳琴办完手续,走出办公楼,没有回头。
......
深夜,叶家四合院。
叶宜明还没有睡。他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老李下午送来的监听记录。
柳琴今天下午给柳青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短,不到两分钟。
柳琴说:“你姐夫退休了,手续办完了。”
柳青沉默了几秒,说:“姐,照顾好自己。”然后就挂了。
叶宜明将监听记录放在桌上,点了一支烟。
魏成海退了,柳琴也退了。
这家人,正在从龙国科技界的舞台上一步步退出。
但这不是结束,柳青还在毛斯科,毛熊不会放弃这条线。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老李,张维先那边,盯紧了。
另外,查一下他最近半年有没有与境外人员接触的记录。”
“明白。”
叶宜明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魏成海这颗棋子已经被放弃了。但新的棋子,正在被悄悄推到棋盘上。
而他,必须在对手落子之前,看清那步棋。